哲學
星雲禪話3 --活得快樂3
星雲法師
17/11/2019 07:28 (GM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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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與極樂





有一地方首長去拜訪白隱禪師,請示佛門常說的地獄與極樂是真實的呢?或是一種理想?並希望禪師能帶他參觀到真實的地獄與極樂。
  
  白隱禪師立刻將腦中所能想像得到最惡毒的話辱罵他,使得這位長官十分驚訝。剛開始時基於禮貌的關係,長官都沒有回嘴。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就隨手拿起一根木棍,並大喝:「你算什麼禪師?簡直是個狂妄無禮的傢伙!」說著木棍就往禪師身上打去,白隱跑到大殿木柱後,對著面露凶相,從後追趕的長官說:「你不是要我帶你參觀地獄嗎?你看!這就是地獄!」
  
  恢復自我的長官,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急忙跪地道歉,請禪師原諒他的魯莽。
  
  白隱禪師:「你看,這就是極樂!」
  
  天堂地獄在哪裡?這有三說:第一、當然天堂在天堂的地方,地獄在地獄的地方;第二、天堂地獄就在人間;第三、天堂地獄都在我們的心上。
  
  我們的心,每天從天堂地獄不知來回多少次。


虔誠的心





有一個青年名叫光藏,未學佛前,一心想成為佛像雕刻家,故特別去拜訪東雲禪師,希望禪師能指點一些佛像的常識,使其在雕刻方面有所成就。
  
  東雲禪師見了他以後,一言不發地只叫他去井邊汲水。當東雲看到光藏汲水的動作以後,突然間開口大罵,並趕他離開。因為時近黃昏,其他弟子看到這種情形,頗為同情,就要求師父留光藏在寺中住一宿,讓他明天再走。
  
  到了三更半夜,他被叫醒,去見東雲禪師,禪師以溫和的口氣對他說:「也許你不知道我昨晚罵你的原因,但我現在告訴你,佛像是被人膜拜的,所以對被參拜的佛像,雕刻的人要有虔誠的心,才能雕塑出莊嚴的佛像,白天我看你汲水時,水都溢出桶外,雖是少量的水,但那都是福德因緣所賜與的,而你卻毫不在乎。像這樣不知惜福且輕易浪費的人,怎麼能夠雕刻佛像?」
  
  光藏對此訓示,頗為感動而欽敬不已,並且在深加反省後,終於入門為弟子,對佛像的雕刻,其技藝也獨樹一幟!
  
  「虔誠的心」,就是敬業精神,豈單指刻佛像,無論做什麼,都應該有虔誠的心和敬業的精神。



像牛糞





宋代蘇東坡到金山寺和佛印禪師打坐參禪,蘇東坡覺得身心通暢,於是問禪師道:「禪師!你看我坐的樣子怎麼樣?」
  
  「好莊嚴,像一尊佛!」
  
  蘇東坡聽了非常高興。佛印禪師接著問蘇東坡道:「學士!你看我坐的姿勢怎麼樣?」
  
  蘇東坡從來不放過嘲弄禪師的機會,馬上回答說:「像一堆牛糞!」
  
  佛印禪師聽了也很高興!蘇東坡將禪師被自己喻為牛糞,竟無以為答,心中以為贏了佛印禪師,於是逢人便說:「我今天贏了!」
  
  消息傳到他妹妹蘇小妹的耳中,妹妹就問道:「哥哥!你究竟是怎麼贏了禪師的?」蘇東坡眉飛色舞,神采飛揚地如實敘述了一遍。蘇小妹天資超人,才華出眾,她聽了蘇東坡得意的敘述之後,正色說:「哥哥!你輸了!禪師的心中如佛,所以他看你如佛,而你心中像牛糞,所以你看禪師才像牛糞!」
  
  蘇東坡啞然,方知自己禪功不及佛印禪師。
  
  禪,不是知識,是悟性;禪,不是巧辯,是靈慧。不要以為禪師們的機鋒銳利,有時沉默不語,不通過語言文字,同樣有震耳欲聾的法音。


三心不可得





德山禪師對《金剛經》下了很深的功夫研究,著作了一部《青龍疏抄》。聽說南方提倡「頓悟成佛」之說,頗不以為然,便帶著《疏抄》南下,準備破斥此一邪說。
  
  到了南方,路上經過一所賣餅的小店,德山腹飢,欲買餅作為點心充飢。
  
  店中僅一老婆婆,見德山買點心,當即問他:「你肩上擔的是什麼啊?」
  
  「《金剛經青龍疏抄》。」
  
  「那我考你一個《金剛經》的問題,如果答得上來,點心免費供養。」
  
  「請說來聽聽!」德山滿腹信心地答應。
  
  「《金剛經》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請問大德要吃點心,點的是哪個心?」
  
  德山愕然不知所對,最初的一番氣勢,早已消逝得無影無蹤。他才知道南方惠能大師的頓悟之說,在老婆婆那裡就有了印證。
  
  時間上有過去、未來、現在之說,但無住真心沒有時間上的過去、現在、未來分別,只那一念,吾人的本來面目,「自古今而不變,歷萬劫而長新」,有何過去現在未來呢?


三種人





玄沙師備禪師開示大眾說道:「諸方長老大德,常以弘法利生為家業,如果說法的時候碰到盲、聾、啞這三種人,要怎麼去接引他們呢?你們應想到對盲、聾、啞三種人怎麼好說禪呢?假如對盲者振揵槌、豎拂塵,他又看不見;對聾者說任何妙法,他又聽不見;對啞者問話,他又不會言表,如何印可?如果沒有方法接引此三種殘障人士,則佛法就會被認為不靈驗。」
  
  大家都不知如何回答,有一個學人,就將上面玄沙禪師的開示,特地向雲門禪師請益。
  
  雲門禪師聽後,即刻道:「你既請問佛法,即應禮拜!」學人依命禮拜,拜起時,雲門就用拄杖向他打去,學人猛然後退。
  
  雲門說:「汝不是盲者!」
  
  復大叫:「向我前面來!」
  
  學人依言前行。
  
  雲門曰:「汝不是聾者!」
  
  雲門停了一會道:「會嗎?」
  
  學人答曰:「不會!」
  
  雲門曰:「你不是啞者!」
  
  學人聽後當下有省。
  
  吾人本來不聾、不盲、不啞,但心地不明,終於成為盲聾啞者,今日若能多幾位雲門禪師,方便揭開學人心地,朗朗乾坤,不就是在當下嗎?


銀貨兩訖





誠拙禪師在圓覺寺弘法時,法緣非常興盛,每次講經時,人都擠得水瀉不通,故信徒間就有人提議,要建一座較寬敞的講堂。
  
  有一位信徒用袋子裝了五十兩黃金,送到寺院給誠拙禪師,說明是要捐助蓋講堂用的。禪師收下後,就忙著做別的事去了,信徒對此態度非常不滿,因為五十兩黃金,不是一筆小數目,可以給平常人過幾年生活,而禪師拿到這筆鉅款,竟連一個「謝」字也沒有,於是就緊跟在誠拙的後面提醒道:「師父!我那袋子裡裝的是五十兩黃金。」
  
  誠拙禪師漫不經心地應道:「你已經說過,我也知道了。」禪師並沒有停下腳步,信徒提高嗓門道:「喂!師父!我今天捐的五十兩黃金,可不是小數目呀!難道你連一個『謝』字都不肯講嗎?」
  
  禪師剛好走到大雄寶殿佛像前停下:「你怎麼這樣嘮叨呢?你捐錢給佛祖,為什麼要我跟你謝謝?你布施是在做你自己的功德,如果你要將功德當成一種買賣,我就代替佛祖向你說聲『謝謝』,請你把『謝謝』帶回去,從此你與佛祖『銀貨兩訖』吧!」



不要拂拭





有一位青年脾氣非常暴躁、易怒,並且喜歡與人打架,所以很多人都不喜歡他。有一天無意中遊蕩到大德寺,碰巧聽到一休禪師正在說法,聽完後發願痛改前非,就對禪師說:「師父!我以後再也不跟人家打架口角,免得人見人厭,就算是受人唾面,也只有忍耐地拭去,默默地承受!」
  
  一休禪師說:「噯!何必呢,就讓唾涎自乾吧,不要去拂拭!」
  
  「那怎麼可能?為什麼要這樣忍受?」
  
  「這沒有什麼能不能忍受的,你就把它當作是蚊蟲之類停在臉上,不值得與牠打架或者罵牠,雖受吐沫,但並不是什麼侮辱,微笑地接受吧!」一休說。
  
  「如果對方不是吐沫,而是用拳頭打過來時,那怎麼辦?」
  
  「一樣呀!不要太在意!這只不過一拳而已。」
  
  青年聽了,認為一休說的,太豈有此理,終於忍耐不住,忽然舉起拳頭,向一休禪師的頭上打去,並問:「和尚!現在怎麼樣?」禪師非常關切地說:「我的頭硬得像石頭,沒什麼感覺,倒是你的手大概打痛了吧!」
  
  青年啞然,無話可說。
  
  世間上無論什麼事,說很容易,做很困難,說不發脾氣,但境界一來,自我就不能把持。禪者曰:「說時似悟,對境生迷。」就是這種寫照。


不能代替





道謙禪師與好友宗圓結伴參訪行腳,途中宗圓因不堪跋山涉水的疲困,因此幾次三番的鬧著要回去。
  
  道謙就安慰著說:「我們已發心出來參學,而且也走了這麼遠的路,現在半途放棄回去,實在可惜。這樣吧,從現在起,一路上如果可以替你做的事,我一定為你代勞,但只有五件事我幫不上忙。」
  
  宗圓問道:「哪五件事呢?」
  
  道謙非常自然地說道:「穿衣、吃飯、屙屎、撒尿、走路。」
  
  道謙的話,宗圓終於言下大悟,從此再也不敢說辛苦了。
  
  諺語說:「黃金隨著潮水流來,你也應該早起把它撈起來!」世間上沒有不勞而獲的成就,萬丈高樓從地起,萬里路程一步始,生死煩惱,別人絲毫不能代替分毫,一切都要靠自己啊!


未到曹溪亦不失





石頭希遷禪師他的肉身現在還供在日本橫濱總持寺,石頭希遷十二歲時,見到六祖惠能大師。六祖大師住在廣東曹溪,而石頭希遷正是廣東人,六祖一見到他,非常高興地說:「可以做我的徒弟。」
  
  「好啊!」他十二歲就做了六祖的徒弟了。但是不幸,三年後六祖就圓寂了。圓寂前,一個十五歲的小沙彌見師父要去世了,就問他:「老師百年以後,弟子要依靠誰呢?」
  
  「尋思去!」六祖告訴他。
  
  希遷把「尋思」誤為「用心思量去」,就天天用心思參禪,後來有一位上座告訴他:
  
  「你錯了!師父告訴你『尋思去』,因為你有一個師兄行思禪師,在青原山弘法,你應該去找他。」
  
  石頭希遷聽後,立刻動身前往,當他從曹溪到青原山參訪行思禪師時,行思禪師問他:「你從哪裡來?」
  
  石頭希遷回答道:「我從曹溪來!」
  
  說了這句話很了不起,意思是說我從師父六祖大師那裡來的。
  
  行思禪師又問道:「你得到什麼來?」
  
  「未到曹溪也未失!」
  
  這意思是未去以前,我的佛性本具,我也沒有失去什麼呀!
  
  「既然沒有失去什麼,那你又何必去曹溪呢?」
  
  石頭希遷回答:「假如沒有去曹溪,如何知道沒有失去呢?」
  
  這意思是說不到曹溪,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本具的佛性。像他們之間這許多對話,其中的意義,有些並不直接明白的說出,這就是禪宗的暗示教學法。
  
  但我們大家,知道自己心中有個未失去的無盡寶藏嗎?



蠅子投窗





空門不肯出,投窗也太痴;
  
  千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
  
  這首詩的作者古靈禪師,是在百丈禪師那裡開悟的。悟道後的禪師感於剃度恩師的引導,決定回到仍然未見道的師父身旁。
  
  有一次年老的師父洗澡,古靈禪師替他擦背,忽然拍拍師父的背說:「好一座佛堂!可惜有佛不聖。」師父聽了便回頭一看,禪師趕緊把握機緣又說:「佛雖不聖,還會放光哩!」但是師父仍然不開悟,只覺得徒弟的言行異於常人。
  
  又有一次,師父在窗下讀經,有一隻蒼蠅因為被紙窗擋住了,怎麼飛也飛不出去,把窗戶撞得價響,於是又觸動古靈禪師的禪思說:「世間如許廣闊,鑽他驢年故紙。」並且做了上面那首詩偈,意思是說:蒼蠅!你不曉得去尋找可以出去的正道,卻死命的往窗戶鑽,即使身首離異也不能出頭呀!暗示師父參禪應該從心地去下功夫,而不是「鑽故紙」的知解啊!
  
  師父看到這個參學回來的弟子,言語怪異,行徑奇特,於是問他是什麼道理?古靈禪師便把他悟道的事告訴了師父,師父感動之餘,於是請他上台說法,禪師陞座,便說道:「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意思是說我們的心性就好像一塊黃金,即使放在污水裡,也不失它的光澤,只是我們沒有去發覺而已。去除了這些污染,我們的佛性就能展現出來。師父聽了徒弟說法終於開悟了。
  
  這首詩為我們揭示了兩個世界,向前的世界和向後的世界,向前的世界雖然積極,而向後的世界卻更遼闊,我們唯有看清這兩個世界,才真正擁有了世界。


虱子是什麼做





有一天蘇東坡和秦少游在一起吃飯,兩個人因為才華都很高,往往為了談學論道,互不相讓。這天吃飯的時候,剛好看到一個人走過,由於許多天沒有洗澡,身上爬滿了虱子,蘇東坡就說:「那個人真髒,身上的污垢都生出虱子來了!」秦少游堅持異議說:「才不是呢,虱子是從棉絮中長出來的!」兩人各持己見,爭執不下,便決定去請佛印禪師做個公道,評論虱子是怎麼成的,並且互相爭議輸的人要請一桌酒席。
  
  蘇東坡求勝心切,私下便跑到佛印禪師那裡,請他務必要幫自己的忙。過後,秦少游也去請禪師幫忙,佛印禪師都答應了他們。兩人都以為穩操勝算,放心地等待評判的結果,禪師評斷說:「虱子的頭部是從污垢中生出來的,而虱子的腳部卻是從棉絮中長出來的。」
  
  禪師做了一次美妙的和事佬,有詩云:
  
  「一樹春風有兩般,南枝向暖北枝寒;
  
  現前一段西來意,一片西飛一片東。」
  
  這首詩告訴我們什麼呢?就是「物我的合一」,物我是一體的,外相的山河大地就是內在的山河大地,大千世界就是心內的世界,物與我之間已沒有分別,而將它完全調和起來,好比一棵樹上,雖然接受同樣的空氣、陽光、水分,但樹葉卻有不同的生機,而能彼此無礙的共存於同一株樹上。


無言之教





有一個學僧,請示夾山善會禪師道:「從古以來,歷代祖師都立下言教訓示後人,禪師為什麼卻無言教?」
  
  善會:「三年不吃飯,目前無飢人。」
  
  學僧:「既是無飢人,我為什麼沒有開悟?」
  
  善會:「只為迷悟迷卻了你,請聽我偈:
  
  『明明無悟法,悟法卻迷人;
  
  長舒兩腳睡,無偽亦無真。』」
  
  學僧:「十二分教及祖師西來意,可以說都是悟法悟人,禪師為什麼說沒有悟法亦沒有迷人?」
  
  善會:「那些西來意是老僧的坐墊,你問西來意,為什麼不問你自己的己意?」
  
  學僧:「我不明己意是什麼?我只問禪師究竟要以何法示人?」
  
  善會:「虛空無掛針之壁,子虛徒撚線之功。你為什麼一定要畫蛇添足呢?會嗎?」
  
  學僧:「不會。」
  
  善會:「以我看維摩居士的居家梵行,釋迦如來的觀機說法,都是多此一舉。」
  
  學僧:「難道聖教均一無可取嗎?」
  
  善會:「可取的應該都不是聖教!」
  
  學僧:「若無言教,學僧怎能開悟呢?」
  
  善會:「自己的西來意,何要別人的言教?」
  
  學僧終於心有所悟。
  
  所謂禪者,離文字相,離語言相,離心緣相,用言教說法,離禪很遠。因為禪不可說,能說的都不是禪。「言語道斷」,這是歷代祖師的信條。所以自古以來,只要談禪,開口便打。釋迦牟尼佛說法四十九年,講經三百餘會,但佛陀說:「我沒有說過一個字。」這不是說謊,這是真實的,因為既是「真理」,你說了不增,未說不減,「三年不吃,並無飢餓的人。」你道得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


何法示人?





臨濟禪師與鳳林禪師交往時,有一次鳳林禪師問道:「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不知您願不願意回答?」
  
  臨濟禪師回答道:「誰不知道鳳林上人是位大詩人,我可不要挖自己的肉作瘡!不過我倒很好奇您的問題是什麼?」
  
  鳳林:「海月澄無影,遊魚獨自迷。」
  
  臨濟:「海月既無影,遊魚何得迷?」
  
  鳳林:「觀風看浪起,翫水野帆飄。」
  
  臨濟:「孤輪獨照江山靜,長嘯一聲天地秋。」
  
  鳳林:「任將三寸輝天地,一句臨機試道看。」
  
  臨濟:「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
  
  鳳林至此已無話可說,於是臨濟禪師乃吟頌著:
  
  「大道絕同,任向西東;
  
  石火莫及,電光罔通。」
  
  後來溈山禪師看到這句頌詞,就問仰山禪師道:「其速度之快,既然連石頭的火花都追不上,甚至連閃電的光線也都達不到,那麼古聖先賢又用什麼方法來教導後學呢?」
  
  仰山:「老師您的意思呢?」
  
  溈山:「只要是能言說的,皆無實義。」
  
  仰山:「我並不以為然。」
  
  溈山:「為什麼呢?」
  
  仰山:「凡所言說,皆是佛法;凡所佛法,皆在心源;心念一動,遍十方界,石頭之火,雷電之光,均不及心快。」
  
  溈山:「確實不錯,海月也好,遊魚也好,風浪也好,帆船也好,寂靜的江山,蕭條的秋天,詩人劍客,天地機遇,總在心中,何關迷悟?何關遲速?」
  
  禪者好問,因為他們對人生,佛道、禪心,充滿疑問,但另一方面的回答,往往又答非所問,看起來答問沒有關連,但實際上絲絲入扣,緊密相連。所謂真理,有時同中有異,有時異中有同,其實同異皆一如,動靜皆一如,東西皆一如,空有皆一如,迷悟皆一如。


進入深山





洞山禪師去訪問龍山禪師,龍山禪師問道:「應該沒有進入這座山的路,你是從哪裡來的呢?」
  
  洞山禪師道:「這座山有沒有路,以及我怎麼進來的一事暫且不談,現在先問老師您究竟是從哪裡進入這座山的呢?」
  
  龍山禪師道:「反正我不是從天上雲和地下水來的。」
  
  洞山禪師道:「請問老師!自從你住進這座山以來,到現在究竟有多少年了?」
  
  龍山禪師回答說:「山中無甲子,世上的歲月推移都跟我無關。」
  
  洞山禪師道:「那我再請問老師,是你先住在這裡呢?還是這座山先住在這裡呢?」
  
  龍山禪師道:「不知道!」
  
  洞山禪師不解地追問道:「為什麼不知道呢?」
  
  龍山禪師回答道:「我既不是凡塵的人,也不是天上的仙,我又怎麼會知道呢?」
  
  洞山禪師道:「你既不是人也不是仙,難道你已經成佛了?」
  
  龍山禪師道:「不是佛!」
  
  洞山禪師:「那似什麼?」
  
  龍山禪師道:「說似一物即不中!」
  
  洞山禪師終於提出他的主題問道:「你是什麼緣故才住進這座深山呢?」
  
  龍山禪師也就著主題回答道:「因為我以前曾看見有兩頭泥牛在打鬥,一邊鬥一邊竟墜入大海中,一直到今天也沒看見牛的蹤影。」
  
  洞山禪師一聽這話,不由得肅然起敬,立刻恭敬地對龍山禪師膜拜。
  
  這裡所說的深山,應該是指我們身體的五蘊山,我們怎樣才會進入這座山的?當然不是從某一條路進入的,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應該是業緣進入這五蘊山的!不過,深山好修道,藉著我們這座五蘊山,所謂「借假修真」,怎能不值得恭敬膜拜呢?



宛爾不同





臨濟禪師有一次到襄陽去參訪華嚴禪師,碰巧華嚴禪師正倚著拄杖在打瞌睡,臨濟禪師就輕輕地搖醒他,並婉言問道:「禪堂僧眾大家莫不精進修持,老禪師為什麼有空在這裡打瞌睡?」
  
  華嚴禪師絲毫不覺驚訝,好像無動於衷地回答道:「一個真正有修持的人,其作風與行為是不同於一般人的,你可不能隨便拿我比人!」
  
  臨濟禪師好像抓住了華嚴禪師的把柄,立即說道:「這麼說您對待不同的參學者,其攝受的方式也就不能千篇一律了!」說著便回頭尋找侍者,大聲呼喚著:「哪一位是侍者呀?哪一位是侍者呀?請給這位真正有修持的華嚴禪師一杯茶!」
  
  華嚴禪師對臨濟禪師如此命令自己侍者奉茶並不以為忤,反而非常愉快地吩咐維那道:「維那!請你把這位遠來的學僧,好好地安頓在禪堂裡,他能呼喚天下的禪僧!」
  
  臨濟禪師對華嚴禪師如此安排,不但不歡喜感謝,反而拂袖而去!走到門口,回頭對華嚴禪師說道:「你是有資格打瞌睡的,天下的禪僧沒有人像你會接待禪者了。」
  
  華嚴禪師聽後反而生氣說道:「你走吧!你叫侍者倒給我的一杯茶,我才不喝哩!」
  
  禪門對臨濟禪師一向讚美他善於攝化,所謂「臨濟兒孫滿天下」,其實臨濟禪師也非常受教,在他眼中「善知識也是滿天下」。
  
  臨濟叫侍者倒給華嚴的一杯茶,華嚴不肯回敬臨濟,這不是看不起臨濟禪師,因為自己有的,已不需要別人的賜與,自己圓滿清淨的自性,所謂自家寶藏,何必在乎別人的一杯茶?


哭笑無常





自古以來,「馬祖創叢林,百丈立清規」,馬祖禪師和百丈禪師是禪門兩大功臣。
  
  一天,馬祖禪師和百丈禪師在散步,忽見一群野鴨子飛過去。馬祖問道:「那是什麼?」
  
  百丈禪師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一群野鴨子!」
  
  馬祖禪師問:「飛到哪裡去了?」
  
  百丈禪師答:「飛過去了!」
  
  馬祖用力捏了一下百丈的鼻子,百丈痛得大叫!馬祖便指著百丈的鼻子問:「不是在這裡嗎?你怎可說飛過去了?」
  
  百丈聽後,廓然大悟!但他一句話也不說,卻回到房裡痛哭,禪友問他為什麼要哭?他照實告訴大家說馬祖老師捏痛了他的鼻子。
  
  禪友們不解似地問道:「是你做錯了什麼事情嗎?」
  
  百丈禪師回答道:「你們可以去問問老師!」
  
  禪友們問馬祖大師,馬祖說百丈自己知道,禪友們再回頭來問百丈,百丈卻哈哈大笑,禪友們不解地問他為什麼以前哭,現在又笑呢?
  
  百丈禪師回答道:「我就是以前哭,現在笑!」
  
  上面這一段禪門有名的公案,實在寓有深長的意義。當然這不能用常理去推敲,這必得用禪心去體會。
  
  馬祖禪師問那是什麼東西,百丈禪師回答說是野鴨子飛過去了,百丈是在時空上犯了錯誤,禪,怎可說什麼這裡那裡?過去現在?馬祖的這一捏,把時空的分界當下粉碎,百丈就悟了。百丈回答禪友說「以前哭,現在笑」,這是說,時空觀念一變,永恆的本體現前,我與世界都不一樣了,這就是當下認識了自我!


緣起性空





彌蘭陀王非常尊敬有過禪悟的那先比丘,那先比丘從禪修中證悟的智慧,出言吐語,充滿了慧思靈巧。有一天,彌蘭陀王向那先比丘道:「眼睛是你嗎?」
  
  那先比丘笑笑,回答道:「不是!」
  
  彌蘭陀王再問:「耳朵是你嗎?」
  
  那先比丘再回答道:「不是!」
  
  「鼻子是你嗎?」
  
  「不是!」
  
  「舌頭是你嗎?」
  
  「不是!」
  
  「那麼,真正的你就只有身體了?」
  
  「不,色身只是假合的存在。」
  
  「那麼『意』,是真正的你?」
  
  「也不是!」
  
  彌蘭陀王經過這些問答,最後問道:「既然眼耳鼻舌身意都不是你,那麼你在哪裡?」
  
  那先比丘微微一笑,反問道:「窗子是房子嗎?」
  
  彌蘭陀王一愕,勉強回答:「不是!」
  
  「門是房子嗎?」
  
  「不是!」
  
  「磚、瓦是房子嗎?」
  
  「不是!」
  
  「那麼,床椅、樑柱才是房子嗎?」
  
  「也不是!」
  
  那先比丘悠然一笑道:「既然窗、門、磚、瓦、樑柱、床椅都不是房子,也不能代表這個房子,那麼,房子在哪裡?」
  
  彌蘭陀王恍然大悟!
  
  彌蘭陀王悟了什麼?「緣起性空」,大地山河,宇宙萬有,那是因緣和合的存在,沒有因緣,就沒有一切!世間上沒有單獨存在的東西,一切假因緣而生,一切是自性空。緣起性空,應該就是禪!

西,一切假因緣而生,一切是自性空。緣起性空,應該就是禪!

來源:www.book85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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