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論文
壇經與六祖禪畫
吳永猛
21/06/2012 18:52 (GM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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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

天真活潑,自由自在,本是人生在世的寫照。可惜人類知見愈廣,心地愈差,往往迷失了本來的面目。所以,六祖壇經說: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提醒大家知「覺」,明心見性,直接了悟人生本來的面目。

六祖惠能大師一生弘法的記錄,由他的弟子所集成的《壇經》,經文凡十章,不只是禪宗繼往開來的經典,亦是中華文化精華的一環。它闡述道在平常、見性成佛;提倡入世佛教;做到能積能消的功夫。

唐宋以來,禪者與文人雅士,闡揚《壇經》的思想,將其中膾炙人口的公案,作為畫題,畫了不少畫,也就是一般所謂六祖禪畫,目的在隨機化導,如響應聲。

一、前言

「六祖大師法寶壇經」,簡稱「壇經」,這是佛教在中國唯一叫著「經」的典籍,是禪宗繼往開來的經典,亦是中華文化精華的一環。

六祖惠能(六三八—七一三),降生於唐太宗貞觀十二年,圓寂於唐玄宗開元元年,此間正逢大唐盛勢,歷史上所謂貞觀開元之治的好時光。乃大唐富麗堂皇、光輝燦爛、中華文化廣被四方的時代。禪宗就在這化時代裏大放異彩,這朵中印文化交融的奇葩,亦是東方文化菁粹的結晶,閃耀人性的光芒,肯定自我,充滿信心,天真活潑,自由自在,噴湧生命的源泉,顯示日日是好日。六祖惠能扮演承先啟後的角色,是這一化時代的巨匠,平凡中的偉人。

「壇經」是記載六祖惠能一生的行誼,從一出身貧窮的莊稼漢,因事親至孝,誠懇待人,到因緣學佛,得道弘化,說法度眾等事跡,由他的門人集記成一卷,約略又可分成十章。「壇經」以白話文句寫成,人人可讀,雅俗共賞,其中不少故事(公案)被引用甚廣,對後世無論是宗教、哲學、藝術、文學等影響頗巨。

本文僅就唐宋以來禪人或文人雅士,以「壇經」中的公案為題材,所繪的禪畫作為研討的對象。因而先介紹「壇經」內涵大要,接著即介紹六祖禪畫的用意,最後提出結語,茲分述如下:

二、壇經內涵提要

壇經,是六祖惠能大師一生弘化的記錄,由他的弟子法海所集記[1],後世雖然文字、章節,增減與編排不一,但基本思想體系乃相同。千餘年以來歷經唐宋元明清,版本良多,本文敘述是以普及的元朝至元本為主[2]

壇經是禪宗的菁華代表作,以完全中國化的句讀,用白話體裁,詳細記載六祖惠能光輝燦爛的歷程,智慧高超,自由灑脫,能積能消,明心見性,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無念為宗的大乘佛法,是空部的傑作。

佛教經典,有經、律、論三者,向來「經」都是釋迦牟尼佛的說法才能稱為經。而壇經,是唯一以「經」見稱的中國佛教經典,當知其地位之崇高。

據大正藏集本,「六祖大師法寶壇經」,元代,宗寶編,卷首有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西元一二九○年)比丘德異撰「六祖大師法寶壇經序」、宋代明教大師契嵩撰「六祖大師法寶壇經贊」。經文有十章:一行由、二般若、三疑問、四定慧、五坐禪、六懺悔、七機緣、八頓漸、九宣詔、十付囑。

行由第一,記述六祖惠能的行蹟,學佛因緣,從五祖得法的經過,到廣州法性寺開始出面說法。

般若第二

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緣心迷不能自悟。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時眾生是佛,故知萬法盡在自心。從自心中頓見真如本性,萬法本自人與。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變三毒為戒定慧。煩惱即菩提。這是六祖所言頓見真如本性,見性成佛的禪道。

疑問第三

韋刺史問道有三:達摩說梁武帝誇稱造寺度僧布施設齋實無功德何在?六祖說:見性是功,平等是德,功德須自性內見,不是布施供養之所求也;僧俗念阿彌陀佛得往生西方乎?六祖說:心淨即佛土淨,隨所住處恒安樂,念念見性常行平直,到如彈指便睹彌陀。若懷不善之心,念佛往生難到,不斷十惡之心,何佛即來迎請?故心清淨,即是自性西方;在家如何修行?六祖說出無相頌,依偈修行,可見性成佛,做人不外要平心、孝道、忍讓、改過。

定慧第四

定慧一體不二,定是慧體,慧是定用,猶如燈光,有燈即光,無燈即闇,燈是光之體,光是燈之用。一行三昧者,於一切處行住坐臥,常行一直心是也。先立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真如自性起念,六根雖有見聞覺知,不染萬境,而真性常自在,故經云『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

坐禪第五

何名坐禪?此法門中無障無礙,外於一切善惡境界心念不起名為坐,內見自性不動名為禪。何名禪定?外離相為禪,內不亂為定。本性自淨自定,若見諸境心不亂者,是真定也。於念念中自見本性清淨,自修自行自成佛道。

懺悔第六

先為傳自性五分法身香,次授無相懺悔。一戒香、二定香、三慧香、四解脫香、五解脫知見香,此香各自內薰,莫向外覓懺,懺者,懺其前愆,從前所有惡業,愚迷憍誑嫉妒等罪,悉皆盡懺,永不復起;何名悔,悔者,悔其後過,從今以後,所有惡業愚迷憍誑嫉妒等罪今已覺悟,悉皆永斷,更不復作,是名為悔。從前念今念及後念,念念不被愚迷染,從前所有惡業愚迷等罪,悉皆懺悔。要一燈能除千年闇,一智能滅萬年愚,即當積極發四弘願,歸依自性三寶。

機緣第七

六祖隨緣說法,向問道者﹕無盡藏尼、曹叔良、僧法海、僧法達、僧智通、僧智常、僧志道、行思禪師、懷讓禪師、玄覺禪師、禪者智隉等解惑,斷知見。世人外迷著相,內迷著空。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妙湛圓寂,體用如如,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心如虛空亦無虛空之量。

頓漸第八

法本一宗,人有南北,法即一種,見有遲疾,何名頓漸?法無頓漸人有利鈍,故名頓漸。人皆稱南能北秀,故有南北二宗頓漸之分。

北方神秀大師命徒弟志識到南方求法,六祖說: 「汝師戒定慧接大乘人……勸小根智人;吾戒定慧提最上乘人……勸大根智人」。僧志徹,原任俠客被北方宗門人遣使南下對六祖惠能行刺,因後悔改過出家,從六祖解得涅槃了義。神會向六祖學法,後回到北方大弘曹溪頓教。

付囑第十

六祖叮嚀: 「吾滅度後,……先須舉三科法門,動用三十六對[3],出沒即離兩邊,說一切法莫離自性」,又說: 「吾於大梵寺說法,以至於今抄錄流行,目曰法寶壇經,汝等守護,遞向傳授,度諸群生但依此說,是名正法」。說明過去七佛,自印度傳承至中國,前後已有三十二祖,惠能是為第三十三祖,盼門人遞代流傳毋令乖誤。

三科法門者,陰界入也。陰是五陰,色受想行識是也。入是十二入,外六塵色聲香味觸法,內六門眼耳鼻舌身意是也。界是十八界,六塵六門六識是也。自性能含萬法,名含藏,若起思量即是轉識,生六識,出六門,見六塵,如是一十八界,皆從自性起用。自性若邪,起十八邪。自性若正,起十八正。若惡用即眾生用,善用即佛用。後代迷人若識眾生,即是佛性,若不識眾生,萬劫覓佛難逢,自性若迷是眾生,自性平等眾生是佛。

卷尾有附錄: 「六祖大師緣記外記」(門人法海等集),記六祖大師生平及弘法經過,歷朝崇奉事蹟(唐宋以來各朝皇帝賜封與供養)。 「賜諡大鑒禪師碑」(柳宗元撰)。「大鑒禪師碑」、「佛衣銘」(劉禹錫撰)。尚有編者宗寶的「跋」。
三、六祖惠能禪畫

歷代的禪門弟子,教內外無論是畫家或文人雅士,根據「六祖大師法寶壇經」的思想,以及六祖惠能修道、悟道、弘法的歷程故事,而節成禪門的模式──公案。每一個公案背後都有禪理在,變成後世學禪人參究的話題。而將壇經內的這些公案,用繪畫題材畫出來,亦就是所謂六祖惠能禪畫了。

參究壇經的公案,看個人智慧的高低,擷取題材多少不一。通常可以見到的諸如:

道在平常。

運水搬柴。

米熟久矣,猶欠篩在。

風旛不動,仁者心動。

應無所住。

挾擔。

劈竹。

破經。

……等等,不勝枚舉。本文將尋找古畫傳世的名作,加以敘述,無古畫可尋的,從中筆者忝自繪其一二補白以資充當說明。茲分別介紹於下:

1.

「六祖挾擔圖」



十三世紀後期(南宋),直翁所畫的「六祖挾擔圖」[4],紙本墨畫(91.8×29.2 cm )。繪壇經,行由第一,有關六祖惠能年青生活與入道的契機。[5] 由於家庭貧困,每天上山砍柴,而挑到市場去賣。有一次把柴賣了,正要離開時有人誦金剛經,聽到經文「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頓時大悟。

此圖畫就以這段故事為題材,畫出一衣衫襤褸的年青莊稼漢,頭上用黑巾縛著頭髮,臉上表情誠懇,雙眼垂視,嘴唇微笑,聳立,腳穿涼鞋,右手下垂,左肩上負一挑竿用左手背捥著,挑竿後頭用繩子縛著一把斧頭,表示剛解了柴貨準備要回家狀。筆法輕描淡寫,乾淨利落,簡單明瞭,柔而帶剛,比例透視皆恰到好處。此畫光就藝術造詣,以是上乘,何況背後還在表達禪宗公案呢!

圖一 六祖挾擔圖

圖上有南宋禪僧偃谿黃聞(一二六三年沒)題贊曰:「擔子全肩荷負,目前歸路無差,心知應無所住,知柴落在誰家」。

2.

「六祖截竹圖」

南宋畫院,梁楷雖是一位專業畫家,由於個性詼諧,不拘世俗,既使皺法仿五代石恪之破筆破墨,放筆縱逸,但並不墨守成規,確多變化,很有突破,氣韻生動,自成面目。

梁楷所畫的「六祖截竹圖」,紙本,水墨畫軸,高七二‧七公分,寬三一‧五公分,現為日本國立東京博物館藏[6]。皴法猶如斬釘截鐵,折蘆繁而不亂,削勁銳利,明快有力,直接了當,給人感受,正與六祖頓悟法門相契合。

此圖繪六祖惠能蹲姿猶如猛虎出山,右手拿利刀,左手執高風亮節的竹竿,作劈截狀。應機能寫出:單刀直入,披荊斬棘,去蕪存菁,外離相為禪,內不亂為定;表示修道不分彼此,工作毫無貴賤,砍柴劈竹,道在平常。

圖二 六祖截竹圖

梁楷畫六祖惠能,並不拘泥壇經公案,僅凌空體會六祖惠能本意。他以劈竹為題,而不以砍柴為題,就是以另一層面來表示,可看出一位有創作力畫家的本事。禪家以自性為第一義諦,以現象界為第二義諦,梁楷能把握此一用意,故他所遺留下來的「六祖截竹圖」,已成後世禪畫的代表傑作了。

3.

「六祖破經圖」

梁楷所繪「六祖破經圖」,筆法與圖2同,紙本墨畫。禪宗傳言南宋時代,盛行的派系宗風多采多姿,後世對這一位宗門巨匠免不了有些揣測或附會。在佛教史上總認為六祖是一位革新者,他改革煩瑣經典佛教,能積能消,主張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所以梁楷繪「六祖破經圖」,就是自我揣摸知見之意。圖上畫出六祖的神情,已上年紀,凸頭脫髮,滿腮鬍鬚,豪邁奔騰,馳騁裕如,俯仰自得,光焰灼目,新銳思想,兩手把經卷撕破,並高舉右手,作當機說法狀,有破而後立,破迷轉悟之意。

圖三 六祖破經圖

事實「壇經」並沒有直接記載六祖破經的公案,而有勸人持奉金剛經、涅槃經、法華經等(見壇經,行由第一、機緣第七),可見反而是尊教尊經的。諸如:

機緣第七:

「口誦心行,即是轉經,口誦心不行,即是被經轉」

「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

至於不立文字,教外別傳,呵佛罵祖是後期禪宗的事[7](7)。即使神會(荷澤宗)本楞伽經義[8] ,亦發展不立文字的風氣。因為傳統、偶像、經典,向來具有無上權威,深具約束力。但為求精神絕對解脫,不得不破除外界的種種束縛,俾便尋回自己的本來面目──自性。故後世各宗派禪師,為促使學人破迷轉悟,教學方法活潑,無不用其極。


4.

「六祖舂米圖」

壇經,行由第一記載 「祖(五祖)潛至碓坊,見能腰石舂米,語曰:『米熟也未?』惠能曰:『米熟久矣,猶欠篩在!』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惠能即會祖意」[9]

這是禪宗的一段公案,說當初惠能到黃梅禮拜五祖,專心一意為了學佛而來,五祖故意把他發落去做苦工,碓坊工作八個多月。一來磨練心志,二來避開同僚猜忌。有一天五祖偷偷地跑到碓坊看到惠能腰間繫著大石頭,以增加舂米時腳的踏重力,當人家問他何苦來哉!他說學佛人將試其行解熟否?姑且一問:「米舂好了嗎?」,惠能答以自所履踐情況說:「米老早舂好了,只是沒有篩子可以拿來把米糠篩篩」。五祖用杖子打碓臼三下,暗示深夜三更時分到五祖方丈室來,惠能體會五祖的意思,如時赴約,就在旁無他人的情況下,五祖傳法給惠能,從此惠能承受衣缽為第六代祖。

圖四 六祖舂米圖 濟寬(筆者)

衣缽僅是宗法傳承的信物而已,最重要在於以心傳心的印證。當惠能在三更鼓時分入室傳法,五祖為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惠能言下大徹大悟,悟得一切萬法不離自性,何期自性本身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若識自本心見自本性,既名丈夫天人師佛,佛法皆令自悟自解。

這一故事已成禪宗的公案,後世為文作頌,或借題發揮者比比皆是。筆者秉承此一公案涵義,亦繪一圖(見圖四)作一補白。

5.

「仁者心動圖」

在壇經行由第一記載一個公案說:

「廣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師講涅槃經,時有風吹旛動,一僧曰風動,一僧曰旛動,議論不已,惠能進曰:『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一眾駭然,印宗延至上席,徵詰奧義,見惠能言簡理當不由文字,……」[10]

圖五 仁者心動圖 濟寬(筆者)

此乃六祖惠能當機說法的公案,深藏禪機。提醒學人,要了悟自性,不要受外境所動。心生即種種法生,心滅即種種法滅。若能禪定,念想喧動。妄念不生為禪,坐見本性為定。定者,對境無心,八風[11]吹不動。心、佛及眾生本無差別,自心即佛。佛法無二,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後來百丈懷海禪師說: 「但歇一切攀緣貪瞋愛取,垢淨情盡,對五欲八風不動,不被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脫人」(五燈會元,卷三)。江東的牛頭禪派下,安國玄挺禪師亦說: 「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無所住者,不住色、不住聲、不住迷、不住悟、不住體、不住用。而生其心者,即是一切處而顯一心。若住善生心即善現,若住惡生心即惡現,本心即隱沒。若無所住,十方世界唯是一心,信知風旛不動是心動」(宗鏡錄,卷九八)[12]。關於「風旛不動」,是惠能的出家因緣,此一公案也是神會系所傳承的[13]

禪師教學方法當機立斷,機峰轉語,破迷頓悟,無不促使學人親自體會。有關「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這一個故事已普傳千年了[14] 。雖然記載惠能到了廣州法性寺,正逢印宗法師在講涅槃經,當時風吹旛動,聽眾借此外緣討論心性之學,即體用問題。惠能逢上此契機,表示他的看法。這與惠能聽「金剛經」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而頓悟的公案,前後一致,說明萬法唯心造,一切即一,一即一切,相即不二,明心見性,即心即佛。關於這一公案,作為繪畫題材,所繪的禪畫,為介紹方便,筆者亦繪一圖(見圖五),作一補白以資說明。

四、結語

禪宗綜合了儒道釋三家思想於一爐,以嶄新面目,成為中國式佛學。禪宗是佛教之革新,經過漫長的歲月,多少高僧大德智慧之結晶,而演成為中國人文思想不可或缺的思想。

六祖壇經,是佛教在中國唯一稱謂「經」的經典,可見其地位之重要。六祖惠能在禪宗史上是一位成先承後的人物,他有化時代的意義,茲舉偶說明於下:

1.

能積極消的轉化者:中國佛教之發展,相傳在東漢明帝時從西域間接傳來,歷經魏晉南北朝,到了唐代初期惠能的時代,已有四百年的光景,大體上為了吸收佛學舉國上下都在作翻譯佛經,初期應當如此不可厚非。但後來佛經愈積愈厚,學佛只拘泥於經典兜圈子,學佛不上身,好無受用,已失信解行證的本意。六祖惠能以一莊稼漢的面目出現,去繁就簡,直接了當,以頓悟入道,見性成佛,消化了佛經,獲得學佛真正的本意。這給後世作中西文化交流者,一個很好的提示,如宋明理學之產生就是一例子。

2.

從印度出世無我的佛學,變成入世自我的佛學:不可諱言的印度原先小乘佛教都以出世修道,索然獨居的自了漢,以頭陀行為重。六祖惠能之後,禪宗叢林共住,如第二代百丈懷海禪師立下「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清規,乃佛教叢林生活一大改革。學佛要自度再自度,度他再度他。


3.

見性成佛提倡起﹕六祖壇經主旨在提倡見性成佛。六祖聽「金剛經」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大悟,他說: 「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減;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以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無念為宗。對「佛性」、「般若」可說可不說,說時思想體系分明,不說時單提一念一行三味。六祖惠能提出明心見性的學佛方法,直接了當,為一大特徵。


4.

日日是好日,大乘佛法普及者﹕六祖惠能是一位曠世宗師,禪門巨匠,從他之後禪宗大為興盛,五宗二派彌滿天下。為何有千江有水千江月的美景,因六祖惠能他提得起放得下,能破能立。他認為道在平常,處處可修行[15] ,宋代以後居士佛教普及盛行,就是接受這一觀念。他打破時空的限制,給現代人喜用哲理分析者都能得利益。禪宗之能歷久彌新,迎合時尚,因禪宗體用不異,理想與現實相即不二,日日是好日,一切即一,一即一切。使每一時代的人無懈可擊,只有心嚮往之,這是禪宗之能盛行古今中外的原因所在。

壇經是一部人人喜歡讀的經典,任何人讀了都可得到滿足,誠如元代,釋宗寶編「六祖大師法寶壇經」最後跋曰: 「六祖大師平昔所說之法,皆大乘圓頓之旨,故目之曰經,其言近指遠,詞坦義明」[16]

有了壇經,才有後世所謂的六祖禪畫。換言之,六祖禪畫,就是從壇經的公案作為繪畫的題材。所以繪六祖禪畫,目的在提醒人領悟六祖壇經裏的禪道。



[1] 壇經作者是誰,先由胡適之先生提出,半世紀以來,中日學者爭論文章頗多,不外有兩派:

認為壇經是六祖惠能大師所說,弟子法海所集記,亦就是傳統的說法,諸如:

錢穆「神會與壇經」(東方雜誌,四十一卷,十四期,民國三十四年,重慶版);

宇井伯壽「第二禪宗史研究」(一九三五);錢穆等人於民國五十八年在中央日報發表的文章;

印順法師「壇經成立及其演變」(「中國禪宗史」第六章,慧日講堂,民國六十年)。依據版本:曹溪古本、敦煌本、古本、惠昕本、至元本等。

認為壇經作者是神會所作,亦就是反傳統的說法,提出自己所見,諸如:

胡適「荷澤大師神會傳」(民國十九年出版的「神會和尚遺集」卷首﹔又胡适紀念館民國五十七年再版);

胡適「壇經考之一— —跋曹溪大師別傳」(「曹溪大師別傳」,「胡適文存」四集卷二);

胡適「禪宗史的一個新看法」(胡適在蔡孑民八十四歲誕辰紀念會演講);

關口真大「禪宗思想史」(一九六四年);

楊鴻飛等人於民國五十八年在中央日報所發表的文章。

依據資料:敦煌本、興福寺大義禪師碑銘、神會語錄等,從這些資料加以判斷說是壇經是出自神會所作。

關於壇經作者論爭文章,中文部份之收集,可參閱張曼濤主編的(「六祖壇經研究論集」、「中國佛教文史論集」,台北,大乘文化出版社,民國六十五、六十九年)。

[2] 見大正藏,第四十八冊,頁三四五,編號二○○八。

[3] 三十六對如下:(五對加十二對加十九對)

五對:天對地、日對月、明對暗、陰對陽、水對火。

十二對:語對法、有對無、有色對無色、有相對無相、有漏對無漏、色對空、動對靜、清對濁、凡對聖、僧對俗、老對少、大對小。

十九對:長對短、邪對正、癡對慧、愚對智、亂對定、慈對毒、戒對非、直對曲、實對虛、險對平、煩惱對菩提、常對無常、悲對害、喜對瞋、捨對慳、進對退、生對滅、法身對色身、化身對報身。

[4] 參閱松久真一「禪と美術」,附圖七十七,京都,思文閣,一九七六年。

[5] 壇經,行由第一:「此身不幸,父又早亡,老母孤遺移來南海,艱辛貧乏於市賣柴,時有一客買柴。使令送至客店,客收去,惠能得錢卻出門外,見一客誦經,惠能一聞經語,心即開悟,遂問客誦何經,客曰金剛經,復問從何所來持此經典,客云我從蘄州黃梅縣東禪寺來。」

[6] 水墨美術大系,第四卷,東京,講談社,一九七八年。

[7] 六祖惠能傳下,開出五宗(臨濟、曹洞、雲門、溈仰、法眼)、二派(從臨濟再分出:黃龍、楊岐)。為求自力修行,體悟自性,破迷啟悟,各宗派發揮無定法之活法。至於呵佛罵祖,各有不同,其中以臨濟、雲門為最,可從「五燈會元」卷七見之。其實不立文字乃至呵佛罵祖的風氣,是受江東「牛頭禪」風的影響。

又青原──石頭希遷系下的丹霞天然,有焚木佛像以禦寒的故事。開創了雲門宗的雲門文偃亦呵佛得很厲害,譬如說﹕一棒把釋迦打殺給狗吃,以圖天下太平;佛乃是乾屎橛﹗等等粗話。這些故事都可從「五燈會元」卷十五見到。

[8] 大正藏,第十六冊,頁五○六下,楞伽經卷四:「如來不說墮文字法,文字有無不可得故,除不墮文字。」

[9] 壇經,行由第一:「祖潛至碓坊,見能腰石舂米,語曰:『求道之人為法忘軀』,當如是乎!乃問曰:『米熟也未』,惠能曰:『米熟久矣,猶欠篩在』,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惠能即會祖意,三鼓入室,祖以袈裟遮圍不令人見,為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惠能言下大悟,一切萬法不離自性,遂啟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又參閱阿部肇一著「中國禪宗史 ( 研究」,附錄:曹溪惠能傳 ──比叡山延曆寺藏曹溪惠能傳唐鈔「忍大師……遂令能入廚中,供養,經八個月,能不避難苦,忽同時戲調,嶷然不以為意忘身,為道仍踏碓,自嫌身輕,乃繫大石著腰,墮碓令重,遂損腰腳,忍大師,因行至碓米所,問曰:『汝為供養,損腰腳,所痛如何?』能答曰:『不見有身,誰言之痛。』。頁五○一,東京,誠信書房,一九六三年。

[10] 除了壇經行由第一這一段記載之外,又有日本的唐鈔本資料:參閱阿部肇一著「中國禪宗史の研究」,頁五○三,附錄:曹溪惠能傳──比叡山延曆寺藏曹溪惠能傳唐鈔「……廣州制旨寺(今廣州龍興寺也)……印宗法師講涅槃經,……每勸門人商量論義,時囑正月十五日懸旛者,入夜論旛義,法師廊下隔壁而聽,初論旛,考旛是無情,因風而動,第二人難言,風旛俱是無情如何合動,第三人因緣和合故合動,第四人言旛不動,風自動耳,眾人諍論喧喧不止。能大師高聲止諸人曰:『旛無, 如餘種,動所言,動者人者心自動耳』……」

[11] 八風者:利、衰、毀、譽、稱、譏、苦、樂、是名八風。參閱無錫丁氏藏版「六祖壇經箋注」,頁十九。

[12] 見大正藏,第四十八冊,頁九四四中,宗鏡錄,卷第九十八。

[13] 參閱印順法師著「中國禪宗史」,頁三九三,台北,慧日講堂,民國六十年初版。

[14] 歷代以此公案為題材,寫詩、作畫將是比比皆是。禪師們更喜用此公案作偈,諸如:宋。黃龍震禪師偈:「不是風旛不是心,曹溪深也未為深,哪吒忿怒掀騰去,析遍微塵不可尋。」

[15] 壇經,疑問第三:「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能行,如東方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方人心惡,但心清淨,即是自性西方」。

[16] 見大正藏,第四十八冊,頁三六四下。


  中華佛學學報第01(p137-152)(民國76),臺北:中華佛學研究所,http://www.chibs.edu.tw
Chung-Hwa Buddhist Journal, No. 01, (1987)
Taipei: The Chung-Hwa Institute of Buddhist Studies
ISSN: 1017─7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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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uân Nhâm Thì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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