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覺者的生涯4
賈雅瑟納.嘉亞闊提亞著
28/04/2018 06:02 (GMT+7)
字級設定:  縮小 放大

第十四章

是水重要,還是生命?

/
佛陀

偌黑泥河水湍急,夾帶著一塊塊薄冰,從喜馬拉雅山坡上流了下來,經過一段蜿蜒曲折以後,化成一條條瀑布,時而直流奔進,時而又喧嘩著躍下懸崖,然後又自然地沿著河道而下。當河水流經蘭毗尼時,水速已明顯地減慢了。

早晨,整個大地覆蓋在一片白雪之中,樹枝樹葉上沾著一串串雪花,在晨光的照耀下閃亮著。

在河灘的沙地上,一座座帳篷拔地而起,那是釋迦族部隊紮寨的軍營。河對岸,敵方拘利族人也早已安營完備,一隊隊騎兵,一排排步兵正在聲嘶力竭地叫喊著,他們拚命地揮動著手中的兵器。兩岸都燃燒著熊熊的篝火。一部分士兵正磨拳擦掌,群情激昂;一部分士兵圍著火堆,仔細地檢查著自己的武器,作好戰鬥前的最後準備。

太陽漸漸升起,這正是開戰的最好時機。頓時,進軍的戰鼓在兩岸同時擂響。釋迦族的將領們,在他們的新國王大名的率領下,都已披掛整齊,端坐馬背,站在各部的前面。雙方都急不可待,武裝衝突一觸即發,用不著多久,佑黑泥河水就會被鮮血染紅。

****

突然,一個身穿黃色袈裟的出家人出現,他邁著安詳寂靜的步伐走了過來。只見他,沿著沙灘順河而上,來到兩軍嚴陣以待的戰場中央。這個置自我生死於不顧的出家人,沿著河岸,漸漸走近了拘利族的部隊,然後又轉過身來,朝南側走去。

拘利族人還沒有弄清這是怎麼一回事,釋迦族的將士們一眼就認出來了,他就是無上悲憫、平等愛護一切眾生的佛陀。如同旺盛的火焰上突然潑來一盆冰水,佛陀的到來,一下子冷卻了那些蠢蠢欲動的好戰者的心。佛陀悠然漫步於兩軍對壘之間,不知不覺中,那些準備好浴血奮戰,踏著敵人的屍體來慶祝自己勝利的將士們,早已把寒氣逼人的兵器丟在了地上。聲嘶力竭的喊叫聲漸漸地消沉下來,戰鼓聲也突然停止了。大名一手高高地舉著寶劍,正要下達戰爭命令,他一下子被佛陀寂靜、安然的形象吸引住了,輕輕地放下停在空中的寶劍,並把它插入劍鞘裡去。

整個戰場鴉雀無聲,四週一片安靜,只有偌黑泥河傳來淙淙的流水聲。

他並沒有講話,但他的身上卻表現出慈悲喜捨的崇高而神聖的氣質。他的到來,使人馬沸騰的戰場一下子安靜下來;他的到來,使將士們自己放下手中的武器。最後,他來到張弓拔劍、面對面站立著的釋迦族和拘利族將軍們面前。他站在他們中間,臉色平靜地望著兩軍隊伍。然後,他來到河流中央,站在齊腿的河水中,與兩軍保持同等的距離。這時,釋迦族的統帥大名和拘利族的統帥維獅瓦米特,同時摔鞍下馬來到佛陀跟前,一一行禮,然後站在佛陀兩旁。

佛陀說道:

「釋迦族、拘利族的將士們,我現在站在河中央,與你們都保持一定的距離,我對你們平等相待。維獅瓦米特,你是我母親這方面的人。大名,你是我父親這方面的人。我有話同你們講,你們說這條河起源於何處?」

「世尊,起源於釋迦族和拘利族交界的喜馬拉雅山,然後同恆河聖水相連。」

「這條河的水從何而來?」

「世尊,來自喜馬拉雅山融化的冰雪以及四季降雨。」

「維獅瓦米特,這些雨水從哪裡來?雨水是否僅僅降落在拘利族的領土上,或者還是僅僅降落在釋迦族領土上?」

「世尊,這些雨水降落在兩國的領土之上,然後彙集一處,由支流注入這條河裡。」

「大名,你怎麼說呢?」

「世尊,維獅瓦米特說的是事實。」

「然而,你們知道不知道,流經兩國的河水應屬於兩國共同所有?」

「世尊,我知道,但拘利族強佔河水為己有。旱季時,他們在上游攔河築壩,把水灌溉到他們的田里。雨季時,他們打開大壩,從而我們所處的低漥地水澇成災。他們從中獲益。而我們卻遭殃。世尊,這個爭端無法用其它方法來解決,所以我們只有憑借武力了。」

「維獅瓦米特,你有什麼要說的嗎?」佛陀問道。

「世尊,我們在河流中間只築了一條壩,這條壩還是在靠近喜馬拉雅山的高地上,各個支流在下游彙集一處。我們的土地並沒有得到流經釋迦族領土的水。釋迦族人應該知道怎樣建築大壩,控制流水。假如在這裡築一條大壩,他們也可以通過渠道,把水引到他們的田里。他們不利用如此豐富的水利資源,而讓它白

白地流入恆河。世尊,最主要的一條,就是他們懶惰性。水往低處流,不管我們開不開大壩,低漥處水澇成災都是不可避免的。每年在摩揭陀國和瓦崗國,成千上萬的人因恆河水氾濫喪身,這些國家的人民並沒有抱怨說,水災是由於我們築壩引起的,釋迦族人無緣無故地與我們爭鬥不休,這不過是因為我們的田野肥沃,到處都是沉甸甸的黃色稻穀。因此,釋迦族人想的只是發動戰爭。」

這時,列隊兩岸的士兵們漸漸地圍攏上來,他們個個希望能同佛陀站在一起,能仔細地瞧佛陀一眼,並親耳聆聽他的開示。成千上萬的士兵們踩著水,搶佔最佳位置,把佛陀團團圍在中間。

「大名,我有話跟你講,請你告訴我,你怎麼憑借武力來解決這場爭端?」佛陀問道。

大名回答道:

「世尊,從兵力來看,拘利族人確實十分強大。但是,釋迦族人世世代代能征善戰,在策略的運用上無敵於天下。我們可以用靈活機智的戰術消滅敵人,從而把他們一舉摧毀。我們要使他們因失敗而羞愧。我們是戰無不勝的,勝利是屬於我們的。我們要拆除他們築起的所有大壩和渠道,這樣,我們將獲得我們田野需要的水。」

「維獅瓦米特,我有話跟你講,請你告訴我,你準備怎樣憑借武力來解決這場爭端?」佛陀轉過身,對身邊的另一位統帥問道。

「世尊,拘利人在兵力上佔絕對的優勢,而且我們具有高強出眾的戰鬥本領。在戰略戰術上,沒有人能超過我們。我們拘利人能一舉消滅釋迦民族。我們將徹底地摧毀他們,勝利終究是屬於我們的。然後,我們就可以在我們樂意的地方築起大壩。我們將使我們的國家更加繁榮富強。」

佛陀接著說:

「將士們,現在讓我講幾句,到目前為止,你們雙方都取得了勝利。但是,如果你們真正打了起來,在經過一場慘無人道的大屠殺之後,你們只有一方會贏得戰爭,但你們雙方將鑄成大錯。造下了屠殺人類生命的大惡之後,即使一方取得了勝利,但這並不是真正的勝利。完全打敗對方,而自己不損一兵一卒,這才是真正贏得戰爭。將士們,你們聽說過這樣的戰爭嗎?將士們,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戰爭總是有害無益的。由於憎恨、惡意和敵對而進行的屠殺,是對人類的極大侮辱。因此,真理不可能由戰爭來顯示,相反地,謊言和惡毒將會猖獗。不管是拘利族人還是釋迦族人,你們都不分彼此地自願在聽我講,所以,也就聽一

聽真理,看一看現實吧。大名、維獅瓦米特,為了河水你們發動了屠殺生靈的戰爭,是水重要,還是生命重要?釋迦族和拘利族的興衰就掌握在你們兩人的手中,不要自迷於毫無目的地毀滅人類生命的事。你們通過磋商,和平地解決這個問題吧。這樣,你們的人民就會無憂無慮地生活,互不猜疑。釋迦族人應減少龐大的軍費開支,把錢用在建造大壩和渠道,以及修建水庫和提岸上面。」

「拘利族的同胞們、釋迦族同胞們,為了解決問題,雙方必須達成協議。因此,我建議,允許釋迦族人自主地利用安賈那支流到偌黑泥河之間的水,其他地方的水源由拘利族人自由支配。為了達成協議,你們不要期望獲得你們所有的要求,你們得各自犧牲一部分條件。為了仁慈、博愛,釋迦族和拘利族一定要肩負起維護正法的重任。維獅瓦米特,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你完全有能力解決這場世代遺留下來、引起仇恨的爭端。」

「世尊,我尊重並接受您的建議。」

「你呢?大名。」

「世尊,我也接受您的建議。我想,這是擺在我們面前最好的解決方法。在我們之間本沒有發動戰爭的必要。世尊,我尊重這樣的協議。要不是您及時趕到,一場屠殺成千上萬的戰爭就會爆發了。世尊,看到您獨自一人來到戰場,您那明亮的眼神。無牽無掛的風度,我真的想都不敢想。」

當大名低頭向佛陀行禮時,維獅瓦米特以及雙方的將士們都不約而同的一齊向佛陀行禮、致敬。

****

佛陀穿過河流,來到釋迦族部隊站立的岸邊,他用手擠干了濕透了袈裟。手拿弓箭、刀槍的釋迦族將士們閃開一條路,望著佛陀走過。佛陀來到一塊人煙稀少的荒地,四週一片安靜,遠處隆隆的戰鼓聲早已消失了。陽光下,覆蓋在高大松樹上的片片雪花紛紛融化。風平樹靜,因躲避戰爭而離開的眾鳥又成群結隊地飛了回來。

為了及早知道戰果,迦毗羅衛國前宰相兀德正興奮不安地等在那裡。他緊緊地側耳聽著遠方戰場上傳來的戰鼓聲。雖然戰鼓在太陽升起之前幾分鐘就擂響了,但使他震驚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切都銷聲匿跡了。兀德一直主張對拘利發動戰爭,並曾鼓動過淨飯王。在他雙目失明之後,他引退離開了王宮。

「先生,一個披著黃色袈裟的出家人從戰場方向朝這邊走來。」兀德的老傭人突然大叫了起來。

「看看他像不像一個因害怕而逃命的人。」

「不像,先生。他走路的姿態十分沉著、安詳。」

「那麼,他不是從戰場那邊來的。也許他根本不知道戰場上發生的事。」

「先生。那位僧人像是一位高貴的仁者。他高大魁梧,相貌堂堂。我想,他是一個能創造奇跡的人。」

「如果你這麼認為的話,和他打一聲招呼,順便打聽一下情況。」

老傭人朝走過來的佛陀跑去。起初,他並沒有想到要禮拜佛陀。然後,他說道:

「尊者,我家主人兀德曾是淨飯王陛下的宰相,他正在附近等待著戰場上的消息。如果你知道有關釋迦族和拘利族之間的戰爭的事,請告訴我。他正焦急地等待著消息。你是從戰場那邊來的嗎?」

「是的。」佛陀答道。

「尊者,誰贏得了勝利?」

「朋友,釋迦族贏了,拘利族也贏了。」

「尊者,這怎麼可能。在戰場上,只有一方能贏得勝利。」

「不,朋友,去告訴你家主人,就說兩家都勝利了。」

老傭人幾乎不能相信他的耳朵,合著掌的雙手還放在前額,一動不動站在那裡,一直等佛陀走了老遠,他才轉過身去帶著剛得來的消息,回到他主人站的地方。

老宰相一聽到他帶回來的消息,立刻大笑不已。

「出家人怎麼知道戰爭之事。他們不生活在普通社會之中,而生活在遠離世界的環境裡。在他們死之前,他們已經死了成千上萬次了。不過,一些怪事卻真地發生了,也許戰鬥還沒有開始。傭人,帶我去可以親眼看到戰場的地方。」

****

半夜時分,六個剃著頭,身披袈裟的釋迦族王子來到了尼拘律樹園。他們來到佛陀跟前,一個接著一個,五體投地地禮拜了佛陀。

靠近佛陀的阿難陀首先講話了:

「世尊,我是阿難陀,也就是您叔父釋科達那的大兒子。」

佛陀說道:

「阿難陀,我認識你們大家,提婆達多、巴蒂、阿那律、跋古、金比拉。我也知道你們為什麼剃了頭、披上袈裟來見我。但是,王子們,你們的父母都同意你們出家嗎?」

「是的。世尊,他們都同意了。」

「那好。出家人,我將給你們傳法授戒,我將給你們指一條路,使你們能以此為渡船,渡過娑婆苦海。出家人,早上我還看見你們披盔帶甲,威風凜凜地出現在釋迦族和拘利族的戰場上,準備發動戰爭。現在為什麼變了?渴望戰爭的那股勁頭到哪裡去了?」

僧人阿難陀說道:

「世尊,不但我們渴望戰爭的心蕩然無存了,我們對世間的愛戀也消失了。專橫跋扈、蠻不講理的釋迦族人,不但自己不懂得什麼叫正義,什麼叫非正義,而且不理會一切正義之事。正是由於他們,我們改變了我們的思想。在戰場上,我們大家一致同意了解決爭端合理而公正的方法,因而避免了一場血腥屠殺。我們的對手也同我一樣,自願接受了你的倡議。可是,那些從不出征疆場、腐朽保守的舊貴族們,卻一個勁地鼓動我們發動戰爭。他們譴責我們一致接受的協議。世尊,他們一心想得到的是拘利人的血,他們毫不考慮平等和公正,頑固不化地堅持發動戰爭。他們不願修築水庫,治理渠道和提岸,不考慮怎樣使水源得到充分的利用,從而使國家繁榮、富強。相反地,入侵鄰國,掠奪其財富,佔為己有,坐收漁利,這才是他們的方針。世尊,當我們回到迦毗羅衛國時,他們刻薄地對我們進行冷嘲熱諷,侮辱我們。他們侮辱我們,也罵了王后般奢般提和耶輸陀羅,甚至連去世的老國王,他們也不放過,他們罵您罵得最凶。他們說,您阻止了戰爭,就是干預了國家大事。」

「阿難陀,國王大名怎樣了?」

「世尊,他們說他成了您魔術的犧牲品,以致執迷不悟。他十分孤弱,也無能為力,正準備孤注一擲地開赴前線,再作一次冒險。但是,軍中的許多將士們都拒絕前往戰場。世尊,許多年老體衰的人不得不被征出戰。他們個個都忿忿不平。就在我們和平解決衝突之後,那個瞎了眼的老婆羅門兀德也來到了戰場。他沒完沒了地鼓動我們再次發動戰爭,但他沒有達到目的,也就自殺了。」

「出家人,我平等對待譭謗、讚譽。只要我能為眾生服務,我就不理會譭謗和讚譽。釋迦族元老們就是要同佛法較量。他們反對我的平等以及道德行為原則。兀德之所以要自殺,是因為他悲痛交加,他證實了正如他一貫明白的道理一樣,

那就是正法將戰勝他們的邪道。他們知道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錯誤的,但他們就是不願意作進一步思索。釋迦族人是一些極端主義者。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在他們中間,你們六位在佛法中卻找到了滿意、快樂,並請求授戒。出家人,不僅僅是在迦毗羅衛國有像釋迦族這樣的人,世界上到處都有這種人。我曾開導我的大弟子舍利弗和目犍連,以及其他掌握了佛法的弟子們,為了眾生的利益和幸福,要布道施教於世間。出家人,修學佛法,追隨善道,準備好把我的佛法傳播到遠近的每一個國家、城鎮和鄉村。」

****

一群瓦釋族的年輕人,接受了傲慢的釋迦族人以及專橫的婆羅門的收買,把佛陀住的尼拘律樹園團團圍住。他們有聲有色地編造各種謊言,對佛陀進行嘲諷、譭謗和攻擊。

佛陀聽到外面一陣騷動,但他還和往常一樣,無動於衷,寂靜安詳。可是提婆達多再也忍不住了,激動地站了起來。

「世尊,我去使這些壞種們閉上他們的臭嘴。」提婆達多怒氣沖沖地說道,揮動著右拳。

「提婆達多,坐下來。他們罵的是我,我能忍受他們的諷笑和辱罵。」

「世尊,他們真是些狗養的。這些賤民們受了釋迦族人和婆羅門的唆使,真正的幕後使者是釋迦族人和婆羅門。」

「他們為什麼要侮辱我?」佛陀問道。

「世尊,他們說,你把釋迦族的江山奉送給拘利人。他們說,你從拘利人那兒撈取了賄賂。他們還說,你希望得到美麗的拘利女人。」

「提婆達多,我對他們的指控是無辜的。我不可能成為他們辱罵的那種人。所以,我並不受他們辱罵的任何影響。」佛陀說道。「世尊,他們還說,你頭上沒有頭髮,嘴上沒有鬍鬚,同不可接觸的賤民們住在一起,穿著從墳墓堆裡揀回來的衣服。」

「提婆達多,他們講的是真話,怎麼能說他們在罵我呢?這些無知無智而又無法無天的年輕人正在完成交給他們的任務。當他們完成任務以後,他們就會散伙離開的。噢!眾弟子們,把我當作你們的榜樣,要沉著,要堅定。洩忿報復之事從來不與佛弟子沾邊。已經是午夜了,我想稍微休息一下。你們也就隨便在廟裡哪個地方休息一下吧。」佛陀結束了他的談話。

佛陀好似沒有聽見從寺外四面八方傳來的吵鬧聲,微微閉上雙眼,大腦始終持寂靜。眾弟子站起身來,禮拜了佛陀以後,悄悄地離去,他們各自在尋找過夜的地方。可是,提婆達多卻偷偷地溜出寺廟,來到廟外,做著一副人嚇人的樣子,對那不可一世的人群吼叫道:

「低賤的狗雜種們,住口!快給我住口!我是提婆達多。」他的喊聲在夜空裡迴盪。遠處貓頭鷹的啼叫聲也一下子停了下來。

第十五章

我從來沒有把來尋求我幫助的人拒之門外。

/
佛陀

自從淨飯王去世以後,王宮內院的一切都變得淒涼不堪。所有年輕力壯的男女僕人都被調離王宮,來到國王大名自己的宮殿。大門口沒有一個看門的人,渣滓、垃圾堆在門口,越積聚越多。在夜裡,迷路的奶牛跑到宮庭內院,舒舒服服地睡在草地上。而原來的牛棚圈裡,卻不見一頭牛、一匹馬。無論是庭院內,還是宮門口都沒有一盞燈,四週一片蕭條。

老王后喬曇彌在緊張、疑慮中度日如年。她在女兒盧帕難陀以及蘇寶在另外一個老女傭人的陪伴下,深居不出。屋子裡沒有一個得力的男人來保護她和她那美麗的女兒。就在釋迦族和拘利族簽訂和平條學的當天夜裡,一群反對者拚命地向宮內暴雨般地投扔石塊、瓦片。

耶輸陀羅和羅候羅住的房子也被搞得不像樣子。

現在,這兩所屋子裡,沒有一個人可以安安穩穩地睡覺了。夜裡,散發著臭味的蝙蝠不僅把窩築在黑暗的牆角,它們也開始把窩移到床上來。在院子內,貓頭鷹棲息在廟花樹上,鳴鳴啼叫。偶然之間,還有一兩塊碎瓦片掉到房裡。一陣陣殘風吹打緊閉著的大門和窗戶。當這些聲音暫時消失的時候,屋子內就會傳來一陣陣不安的腳步聲。

每當耶輸陀羅驚醒時,小羅候羅也就會趕忙坐起來,從他的枕頭下,一把抽出他父親留下的那把寶劍,安慰他的母親。

「媽,你睡吧,我來保護你。如果哪個敢過來,我就用寶劍戳他。」

「孩子,你睡吧!還是我來保護你。」耶輸陀羅說著。

「不。媽媽,你睡吧,不要害怕。」

庫久達羅昏沉沉地睡在靠近床鋪的地板上。這時,一隻蝙蝠掙扎著擠進屋子,嗡嗡地在房中亂竄,留下一陣陣惡臭,然後又一頭攢了出去。冰冷的露水珠,穿過破碎的瓦片,滴漏下來。小羅候羅手裡緊緊地握著父親的寶劍,坐在床上。不一會兒,他就開始前俯後仰地打起瞌睡來了。耶輸陀羅輕輕地拿開他手裡的寶劍,然後又輕穩地把他的頭放在枕頭上,溫柔地撫摸著,不知不覺,一陣辛酸的眼淚充滿了她紅紅的眼眶。她擦了擦掉在小羅候羅肩膀上的淚水,努力使自己想念起佛陀慈悲、安詳的臉。羅候羅舒服地蜷伏會身子,偎依在她的身旁。她的手慈愛

地撫摸著羅候羅的頭。當她正要閉上眼睛,睡下來時,羅候羅在夢裡突然笑了起來,他一下子坐了起來,雙手合著掌。

「噢!孩子,什麼事?你做夢了吧。」耶輸陀羅問道。

「媽,我在夢裡見到父母了。父親正朝我走來,雙手抱著我,然後,他把我放在地板上,我就趕忙靠過身去雙手合起掌來。」

「孩子,除了佛陀-你父親以外,我們無處可以安身了。兒呀!這種貧困、無望的日子應該結束了。不僅僅是你和我,你的祖母和姨媽她們都孤苦得無依無靠。孩子啊!在世界上,沒有什麼可以同皈依佛陀相比的了。兒呀!睡吧,孩子。」

「媽,我父親為什麼不來和我們住在一起?」

「孩子,出家人不會住在俗人的屋子裡。」

「媽,什麼叫俗人的屋子?」

「孩子,我們的屋子就是俗人的屋子。出家人說,俗人的屋子是一個火坑。」

「媽,我們的房間有火嗎?」

「有。就因為這種火,石頭、瓦片掉進屋來,這樣,我們常從噩夢中驚醒過來,遭受各種各樣疾病和痛苦的折磨。」

羅候羅沒有再問下去,他出神地想了好久,然後又不住地點著頭。

耶輸陀羅又把他的頭放在枕頭上,用毯把他的整個身子蓋好,然後,她又深情地親吻了露在被外的小臉,心酸地說道:

「孩子,我祈禱無上的佛陀保佑你!」

****

驕陽似火的夏日,把利菜威王國烤得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可是,雨季裡,路上到處都是污泥濁水坑漥不平。再加上河水猛漲,人們外出十分困難。就在農曆十月至十一月之間,氣候更加惡劣,狂風夾帶著冰雹,從北方呼嘯而來。在這樣的季節裡,只有在繁華的摩揭陀國,才偶然有商旅往返於路中。可所有這些也只有在印度季風沒有到來之前,恆河沒有氾濫時才能見到。

就在農曆十月的一天,利菜威的天氣糟糕到了極點。六位婦女,剃著頭,身披黃色袈裟,帶著一個小孩,艱難地行走在前往毗離的路上。她們從迦毗羅衛國到這裡,已經走了兩天兩夜了。五十五歲的老王后喬曇彌現在已經是筋疲力盡,在她女兒盧帕難陀的攙扶下,才能勉強地朝前移動腳步。可在第三天裡,盧帕難陀自己也累得頭昏腦脹,疲憊不堪,再加上又不習慣這樣步行,以及如此惡劣的

氣候,和她母親一起,雙雙倒在爛泥坑裡。庫久突然趕忙奔了過去,一把扶起老王后。

每隔三四里,她們就在沿路的客棧裡休息一會兒,燒飯充飢。飯後,她們要在那裡度過一個個徹夜不眠的夜晚。由於人地生疏。她們害怕得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這樣,她們忍受了千辛萬苦,經過十天的長途跋涉,終於來到了毗捨離。

十天來,羅候羅一直拉著他媽媽的手,搖搖晃晃地和母親走在一起,沒有抱怨,沒有撒嬌。這時,他費了好大的勁,抬起沉重的頭,望著他的媽媽,哀求道:

「媽媽,抱抱我吧!」

一聽到兒子這絕望而又軟弱無力的聲音,耶輸陀羅馬上停了下來。她自己也早已累得說不出話來,但她還是強打起精神,左手不住地撫摸著兒子的頭,把兩條軟弱無力的腿攏了攏,輕輕地把他拉近身邊,吃力地說道:

「兒子啊!」她所能說的就是這些,緊接著,熱淚滾滾而下,一下子掛滿了兩腮,她的鼻子堵塞了。

「媽媽,抱抱我吧!」

耶輸陀羅抬起她的左手,擦了擦眼淚。她雖然早已支撐不住了,但是,她的精神充實了她身體所缺少的力量,她伸手抱起兒子。突然,她站立不穩,向後一歪,栽倒下去。羅候羅像一片飄落到地上的枯葉,滾倒在一旁。

在此以前,耶輸陀羅和羅候羅還能勉強忍受勞苦,沒有昏倒。但現在,當般奢般提看到她們也倒下去時,她就放聲大哭起來:

「噢!天啊!天啊」她搖顫不定地坐到地上。

庫久達羅一直攙扶著老王后,這時,她趕忙跑到盧帕難陀身邊,一把抓過她手裡的水壺,然後,又喘著粗氣,奔到耶輸陀羅身邊。小羅候羅渾身劇痛,早已哭得喘不過氣。他的右手被劃破了,流血不止。他想站起來,當他認出倒在他身旁的是母親,他強嚥下淚水,一邊哭喊著,一邊爬到母親身邊,試圖把她扶起來。

「媽媽,我的媽媽!」他大聲地叫了起來。

庫久達羅在她女主人的臉上灑了一點水,然後,就緊張、不安地蹲在一旁。不久,耶輪陀羅微微地睜開了眼睛。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不一會兒,漆黑的夜空刮起陣陣凜冽的寒風。她們已可以模模糊糊看見毗捨離處的燈光了。當耶輸陀羅聽說毗捨離就在眼前時,她的心髒就像注入了新鮮血液,一下子又跳動了起來。她又一次睜開眼精,把頭從庫久達羅的膝蓋上抬了起來,然後她又掙扎著站了起來。這是她盼望已久的喜訊。

不僅對耶輸陀羅,對其他所有人,這都是一個充滿希望、吉祥如意的預兆。

「女兒,那裡一定是我們菩難的終點。我的兒子將幫助在貧困中掙扎的我們。他的庇護,將給我們帶來解脫。女兒,我們走吧。」喬曇彌聲音嘶啞地說道。

老王后不想再讓庫久達羅攙扶自己,她筆直地站了起來,又上路了。

伴著一陣刺骨的寒風,天空突然下起傾盆大雨。寒冷中,她們渾身開始顫抖起來。黑暗裡,她們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在泥水中,但她們一次又一次地爬了起來,沒有一個人想停下來在路旁的木棚裡躲躲風雨。羅候羅拉著他母親的手走在最前面,蘇寶和克魯德的妻子走在後面,頭上頂著做飯的工具。為了鼓舞自己,她們都默默地呼喊著佛陀的名字。

突然,黑暗中,一個男子漢頭頂著遮雨的芭蕉葉,迎面走了過來,正與走在前面的喬曇彌撞了個滿懷。那個男子漢毫不在乎,可年老體弱的王后卻「咕咚」一聲摔倒在地。當那個男子漢弄清楚同他相撞的是一個人時,他才鎮定下來,說道:

「對不起,不是故意的,請起來吧。願佛陀保佑你!」

喬曇彌支撐著站了起來,渾身上下沾滿了泥巴,手背不停地擦著顫抖的嘴唇。她想說話,但又說不出聲來。她便順手抓住那個還站在跟前的陌生人,這卻使那個人大吃一驚。

「確實不是故意的,請原諒我。在黑暗中,我真的沒有看見你。」陌生人又一次向她賠禮道歉。

她又擦了擦抖動不已的嘴唇,急不可待地說道:

「噢!哎喲,你剛才提到佛陀?」

「是的,我以佛陀的名義向你祈福。」陌生人又說道。

「他在哪裡?他在那裡嗎?告訴我,朋友,快告訴我,使我們得到輕鬆和解脫。」激動不已的王后呼喊了起來。

當陌生人看到其他人也圍了上來時,他莫名其妙地驚呆了。他四下看了看,聽出全是女人的聲音。

「我真的感到驚訝,在如此寒冷的氣候下,即使在白天,人們也不走出屋子,更不用說是黑夜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名事?除了這個小孩以外,你們都是婦女。你們說,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朋友,十天了,為了能見到佛陀,我們從釋迦王國的迦毗羅衛城,長途跋涉,來到這裡。請告訴我們,在哪裡可以見到佛陀?」

「他現在就住在郊外的庫特科羅講堂,我叫蘇密特,我常常聆聽他的教誨。在聽他講法時,我有時甚至忘記了天黑,或者是天氣發生了變化。」

喬曇彌滿懷希望地說道:

「朋友,我們真是幸運。我們跑了這麼遠的路,就在我們筋疲力盡的時候,遇到了你。朋友,我是喬曇彌王后,佛陀的義母。那個手拉小孩的就是耶輸陀羅王妃,佛陀還過著世俗生活時,她就是他的妻子。我們不認得路,又舉目無親,如果你能帶我們到他那裡,我們將感激不盡。」

蘇密特高興地接受了王后的要求。他拿起芭蕉葉,遮在王后的頭頂上,領著她們朝前走去。

****

這天晚上,佛陀就住在郊外樹林中的庫特科羅講堂裡。這時,講堂裡燈火通明。耶輸陀羅第一個看見了佛陀。一看到佛陀,她就馬上站住了,雙手合十,伸到前額,頂禮了佛陀,她渾身被泥水濕透了,身體和精神極度勞累。她不好意思再看佛陀一眼,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然後,她把羅候羅拉了過來,不住地撫摸著他的頭。這些不幸的女人,一見到佛陀,都你瞧著我,我瞧著你,不知如何是好。她們在老遠的地方就禮拜了佛陀。不一會兒,她們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大哭起來,盡情地發洩出壓抑了多時的心酸和悲傷。

羅候羅從母親的懷裡脫開手,不顧母親的再三阻攔,逕直奔到佛陀跟前。他穿著濕淋淋的衣服,一頭撲倒在佛陀面前,一把抓起佛陀的袈裟,擦著臉上的污泥,接著,他就「哇」一聲哭了起來。佛陀扶著他的肩膀,把他叫了起來。看著他那疲勞、可憐的身子,佛陀首先祝福了他。

「孩兒,羅候羅,願你如意,覺悟正道。」

在佛陀愛的撫摸下,羅候羅漸漸地停止了痛哭,但他還是不住地小聲抽泣著。最後,他停止了哭聲,抬起頭,如從噩夢中醒來一樣,開始左顧右盼起來。

「我敬愛的父親,救救我們吧!太可怕了。我母親、祖母和姨媽正在苦難中掙扎。蘇寶、瑪拉、和庫久達羅也在痛哭。噢!我親愛的父親,救救我們大家吧!」

阿難陀遠遠地站在一旁,默默地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提婆達多不知道這些痛苦的女人是誰,就跑了過來,想打聽一下。他萬萬沒有想到,他的姐姐就在其中。一聽到她弟弟的說話聲,耶輸陀羅就伏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她雙手摀著臉,伏在地上痛哭,只能聽見人的說話聲,而看不見這時所發生

的一切。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睜開眼睛,向亮處瞧了瞧。她弟弟的聲音消失了,但看見佛陀帶著羅候羅朝她走來。如同一個口乾如燥的人,看見了一股清泉,她喜悅地望著佛陀的身影,站了起來,擦乾了眼淚。這時傳來了佛陀慈悲、圓潤的聲音。

「從黑暗中走出來吧!光明就在你們眼前。佛陀就是你們的依怙。」

喬曇彌王后和蘇寶累得站不起身來,她們就從黑暗裡爬了出來。最後耶輸陀羅也跟著爬了出來。她頭髮蓬亂,渾身沾滿了泥水,身子顫抖不已,一步一步地朝前走來,差一點暈倒在佛陀跟前。她使勁地想合拿行禮,但她的雙手還是軟弱地垂在兩旁。

「母親、耶輸陀羅、盧帕難陀、瑪拉、蘇寶、庫久突羅,我對你們說,我希望你們大家都好。你們從黑暗中跨入光明,來到我的身邊,尋求我的保護,我將保護你們。不要在跪在地上了,望著我。」

她們一個個站了起來,然後又坐在了地上。她們雙手合掌,伸到前額,又一次向佛陀行了禮。這時,她們才仔細地凝視著佛陀慈悲、寂靜的臉。突然,她們的疲倦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喬曇彌仍然合著掌,放在前額,首先說道:

「兒子啊!我的奶水哺育長大的兒子啊!你的身影,以及你平靜安穩的話語給我快枯竭的心帶來了舒適。幾天以來,我們遭受了難言的痛苦和困難。兒呀!當你父親在世時,我在王宮裡享盡了榮華富貴。但現在又不得不從千里之外的迦毗羅衛國趕到這裡。我受盡了痛苦和折磨,所有這些都好像夢一樣。兒子啊!除了你,我們無處可歸了。我們真是貧窮無望了。」

「母親,你希望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樣的寄托呢?」

「兒子,你不會拒絕我們吧?我們來尋求你的庇護,經受了千辛萬苦。噢!兒啊,如果你不允許我們加入僧團,我們也只好死在這裡了。噢!兒啊,想一想我用奶水餵養你的恩德吧,兒子啊!救救我們吧!」

「母親,我不會拒絕你,以及這裡的所有女人。我從來沒把來尋求我幫助的人拒之門外。我也從來不認為男尊女卑。但是,請聽我說,一旦我為你們開創了比丘尼僧團,成千上萬的婦女就會要求我以及我的弟子為她們授戒。即使在我圓寂以後,她們也會要求從舍利弗、目犍連繼承下來的僧團處授戒。母親,一些受了戒的耆那比丘和比丘尼,住在深山老林裡,忘掉了所有的清規戒律,就像世俗人的妻子和丈夫一樣生活在一起。我並不希望,在我圓寂以後,跟隨我的比丘和比丘尼也從事這種道德墮落、腐敗的生活。母親,那會減弱我的想法。」

「兒子,你先替我們授戒,然後對比丘尼僧團制定嚴格的清規戒律。我們將遵守你制定的一切戒律。」

「母親,我不能授予比丘一套戒律,而授予比丘尼另一套戒律。因為我平等對待一切男女。我反對的是,那些冒充出家的比丘和比丘尼住在一起。他們被世俗的慾望所吞沒。」

「噢!兒啊!難道我們就沒有解救的方法了嗎?」老王后淚如雨下,傷心地哭了起來。

蘇寶跑著朝前移了移,前額靠在地上,哭訴起來:

「世尊,您為什麼不悲憫我們這些不能選擇出身的女人?難道我們女人就不能理解解脫之道?」

「蘇寶,你們能。我從來沒有說過女人低下,更沒有說你們應該受到慢待。蘇寶,女人可以了悟解脫之道。」佛陀說道。

「世尊,這樣的話,就給我們開示解脫之道吧!我將一生追隨佛法僧三寶。世尊,您還記得吧,我是怎樣啟發了您了悟今生後世諸苦的。我那時還是一個喪失理智、流落街頭的女子。可我曾經也是高傲的釋迦族人尋歡作樂的名妓。為了幫助像我這樣的人,你曾說道,無論道路多麼艱難,困難多麼嚴峻,您將精進、奮勇,為了無數現在眾生和未來眾生探求解脫之道。世尊,您還記得吧?你曾答應過我,我們現在無依無靠,一貧如洗。可憐可憐我們吧!世尊,接受我們加入僧團吧!」蘇寶哀求道。

「女士們,我並沒有說,你們將不會從我這裡得到授戒。我只不過是告訴你們,如果我接受你們加入僧團,有些事情就會發生。儘管如此,我接受你們加入僧團。不過,在這之前,女士們,你們需要休息。舒舒服服地休息一個晚上,然後我將給你們授戒。」

第十六章

人們能得到的無上快樂就是幫助孤苦伶仃的人,使他們得到幸福。

/
佛陀

由於對生活的厭倦,烏帕拉瓦尼來到了佛陀居住的庫特科羅講堂。她為自己一生感到羞愧,顯得十分頹廢、失意。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單獨面見佛陀,傾訴她的遭遇,並加入僧團。兩天以來,她一直在尋找、等待這個機會。庫特科羅講堂一天到晚擠滿了從四面八方趕來的信徒。佛陀給他們說法以後,就在眾弟子的陪同下,外出化緣,然後又在眾弟子的陪同下回到講堂。她看見,一些曾經飽嘗世間滄桑之苦的人,來到佛陀身邊,尋求解脫之道。在這些人中間,她發現一群婦女也同樣辭親別友,出家受戒。她親眼看到,阿羅漢大迦葉在家時的妻子巴德克皮蘭尼,披著比丘尼袈裟,來到佛前受戒,加入了僧團。還有,她也看到了為這位貴族婦女出家而舉行的隆重授戒儀式。

在第三天,烏帕拉瓦尼暗自下定決心去見佛陀。只有這樣,她才能得到她的目的。她站在老遠的地方熱切地凝視著佛陀。當佛陀獨自出來經行時,她急不可待地衝到佛前。

「世尊,原諒我。三天以來,我一直在等待著單獨見您。但是,我沒有找到這樣的機會,寬恕我吧!」她一邊說著,一邊在佛陀面前跪下。

「夫人,告訴我,無論在什麼時候,我都願意聽像你這種人的訴說。告訴我,女士,你為什麼要單獨見我呢?」佛陀問道。

「世尊,我是一個十分不幸的女人。我有一段不光彩的經歷。」

「夫人,站起身來。告訴我你的遭遇。我願意聽一聽。」

烏帕拉瓦尼站了起來,眼睛望著地上,心情複雜的撥弄著手指,她開始講述她的身世。

「世尊,我曾嫁給薩瓦蒂城一個貴族的兒子,我的丈夫是一個商人。他奔忙於各國之間,用車戴著商品,到處做生意。我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幾個月。就在我懷孕的那一天,他還和往常一樣,到王捨城做生意去了。但他卻不知道我已懷孕。世尊,當我懷孕的情形可以明顯地看到時,我的丈夫還沒有回來,我的公公就懷疑我,說我行為不檢點,並因此而懷孕。他認為我給他家丟盡了臉,就把我從家

裡趕了出來。我強忍著悲傷,來到王捨城。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找到我的丈夫人。」

可是,在離王捨城不遠的地方,我突然感到臨產前的一陣劇痛。我生下了一個像金色塑像一樣漂亮的男嬰。我把男嬰交給一個乞丐,自己去找清水清洗身子。想不到,當我回來時,我發現我的兒子不見了。找不到丈夫,又丟了兒子,我受到極大的刺激,我瘋了,毫無目標地流落街頭。最後,我被一個盜賊頭子抓住了。他被我的美麗迷住了,迫使我做了他的妻子。不久以後,我替他生了一個女孩。這個盜賊十分粗暴、野蠻,甚至殘忍。有一天,他挾著我女兒的脖子,猛地在床沿上砸了好幾下,我女兒的頭部由此受了重傷。由於害怕我那個邪惡丈夫,我就偷偷地溜走了,來到王捨城,為了謀生,我就只好做起妓女。

一天夜裡,一個年輕人和我同床以後,對我產生了感情。他就把我帶到他家,並開始和我生活在一起。我們就這樣生活下來。不久,他帶回一個年輕的姑娘,並娶她為妻,這個女孩剛剛成年。這樣,我們作為她婚姻上的共同夥伴,生活在一起。一天,當我替這個年輕姑娘梳妝時,我發現她頭上有一塊傷痕,一問,才知道,她就是我和盜賊生的女兒。

世尊,事情到此結束還好了。可是,在另外一閒談中,我瞭解到,我現在的丈夫,不是別人,正是我丟失的兒子。世尊,我把兒子當作丈夫,把女兒當作丈夫的夥伴,生活在一起。世尊,真相大白以後,真令人噁心啊。從此以後,我神魂顛倒,不知東西。聽人說您在捨衛城,我就放棄了自殺的念頭。我是專門來這裡的。世尊,我真感到恥辱。我無臉再見一個男人和女人。我憎惡生活。救救我吧!允許我出家吧!烏帕拉瓦尼一口氣講完了她的人生經歷。

佛陀說道:

「夫人,我准許你出家。你先去見喬曇彌,她就住在樹林那邊的庵堂裡。告訴她,我已經同意你出家了。你就從她那兒受戒吧。」

佛陀話音剛落,烏帕拉瓦尼連向佛陀行禮的事都忘記了,立即轉身跑開了,去尋找樹林那邊的庵堂。

****

傍晚時分,涼風徐徐。烏帕拉瓦尼踏著輕鬆的步子,穿過由陽光反射過來的長長樹影,朝庵堂走去。她出家的希望馬上就要實現了。她獨自朝前走著,她看見,在樹林中,許多比丘坐在樹影下修習禪定。突然,一個年輕人朝她追來。

「站住。」年輕人叫了起來。

烏帕拉瓦尼看到,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充滿了慾火,她一下子被嚇得魂不附體。她不敢停下來搭腔,便開始拚命地奔跑起來。但,一會兒,她還是被那個年輕人一把抓住了。

「你想往哪兒跑?」年輕人抓著她的手,問道。

「我要去尼姑庵。」烏帕拉瓦尼答道。

「幹什麼,親愛的?」

「放開我。哎唷!放開我。讓我走吧。」烏帕拉瓦尼乞求道。她想抽開身子,使勁地用手抓住他的手,用口咬他的臉。

「放走到手的寶貝是多麼的愚蠢!親愛的,我不會讓你走的,你比那些年輕少女更有魅力,你的雙眼就像受了驚的梅花鹿的眼睛一樣。親愛的,你這纖長的楊柳腰、寬大的臀部,如同天鵝般的胸脯,所有這些都不是生下來讓你去過隱士生活的。來吧,親愛的,你快逼我發瘋了。抬起你嬌嫩的手臂,把我緊緊地抱在你的胸前。望著我,你充滿害怕的眼神,就如一束光線,穿透了我的心。最親愛的,你還想要什麼呢?我將給你希望得到的一切。回來吧!我親愛的。」這個浪蕩的男子,被慾火燒得失去了理智。

「年輕人,收回你的手,我已經看透了感情的誘惑。我剛得到佛陀的恩准,到喬曇彌比丘尼那兒去受戒。」

「親愛的,你在說什麼?什麼受戒不受戒的。在那鮮花滿枝的薩拉樹下,有一座清涼、舒適的茅草屋,外面微風輕輕地吹著。親愛的,解開你的衣服,讓我們就把這柔軟的薩拉花當作我們的愛床吧!」

「我對這種低賤、庸俗的性愛沒有任何慾望了。情慾使你迷妄。年輕人,讓我走吧!」烏帕拉瓦尼請求道。

狂熱的激情使年輕人失去了理智,他不顧一切地把她抱在懷裡,親吻著她的眼睛、嘴唇和胸脯。烏帕拉瓦尼不住地掙扎著,胡亂地咬著這個被激情熔化了的年輕人。

「親愛的,你咬吧!但不要咬出血來。輕輕地咬吧!但不要把你的齒印留在我的皮膚上。親愛的,掙扎吧!我喜歡這樣。如果你希望的話,我還可以讓你溜走。但是,像摘一朵花蕾一樣,我會很快把你抓住,把你抱在懷裡,親吻你的全身,噢!我溫柔的女人,你看到那邊那棵薩拉樹了吧,那正是情人的涼亭,美麗動人的女人啊!明亮得如同茉莉花,可愛得如同紅玫瑰。對於我們來說,苦行又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呢?我將把舒適奉獻給你。我將保護你。年輕人聲音激昂地

發著誓。」年輕人叫了起來。

****

拉得長長的樹影消失了,黑暗又把夜幕拉了下來。烏帕克瓦尼坐在涼亭的地上。雙手捂著臉,開始哭泣起來。

「輸荻羅,你幹什麼啊!你殺了我反而更好。我怎麼有臉再去見佛陀?我也不能到喬曇彌那兒去了,你誘騙我做錯了事。你造了多大的罪孽啊!天哪!天哪!」

輸荻羅一聲不吭,也沒有看一眼烏帕拉瓦尼,他現在想的就是怎樣從這裡溜走。他對所發生一切並不感到快樂。

「輸荻羅,告訴我,你幹了什麼?噢!你說話呀。」烏帕拉瓦尼一邊說著,一邊哭了起來。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什麼東西折磨著我。我只知道,你的美貌使我發昏,我認識到世俗生活的毫無意義,我就拋棄了我的結髮妻子。好不容易得到我父母親的同意,來找佛陀,準備出家受戒。可是,就在我走近他時,我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你。善良的烏帕拉瓦尼,原諒我吧!由於盲目和瘋狂,我做了這樣的事。善良的烏帕拉瓦尼,我被我頭腦裡的魔鬼纏住了,我們都被它打敗了。」輸荻羅悔恨莫及地說道。

「噢!我該到哪裡去呢?」烏帕拉瓦尼傷感地說道。

「去見佛陀,把這件事告訴他。他會饒恕我們的。他最瞭解人的思想。我過一會兒也到他那兒去。」輸荻羅說道。

輸荻羅走在前面,給她指引著路。烏帕拉瓦尼默默地跟在後面,傷心地哭泣著。她感到恐懼和恥辱。烏帕拉瓦尼來到廟門口,她沒有直接走到佛陀前面而是站在外面流著淚。這時,佛陀正與利菜威太子在談話,他聽到外面的哭泣聲,喊道:

「烏帕拉瓦尼,過來吧。」

一聽到佛陀悲憫慈受的聲音,烏帕拉瓦尼心中一陣激動。使她感到吃驚的是,佛陀知道她來了,她跑了過來,「噗咚」一聲跪倒在佛陀跟前。她披頭散髮,臉色蒼白。

「夫人,你還沒有去喬曇比丘尼那兒?」

「世尊啊!您一同意我出家,我就迫不及待地朝那兒奔去。可是,世尊,在

半路上,一個名叫輸荻羅的年輕人擋住了我。他把我抱在懷裡並侮辱了我。噢!世尊啊,我是一個多麼不幸的女人,我的命運就是不幸,永遠得不到安寧。我的美貌就是我的詛咒。世尊,可憐可憐我吧!我在去受戒的路上發生了不正當的行為,可是,不要因此而拒絕我!世尊,饒恕我這個凡夫俗子吧!」

「夫人,你沒有反抗輸荻羅的調戲?」

「世尊,我一看到輸荻羅,就好像見到魔鬼的影子,我被嚇得魂不附體,沒命地跑了起來,想逃避他。當他抱住我時,我拚命地抗爭著,一心想擺脫他的擁抱,使勁地用拳頭打他,用手抓。但他就是不放開我,他用情愛的言語引誘我,把我抱住,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沒頭沒腦地吻著我,由於我的業障,我心甘情願地接受了。世尊,我憎恨、厭惡我自己。世尊,原諒我吧!」

「夫人,我不責怪你。現在,你已真正明白了,庸俗的情慾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以此作為修證苦滅的象徵,精進不懈。你經歷了形形色色的磨難遭受了各種各樣的痛苦,所以,你才真正瞭解人生。回憶所發生的一切,把這些作為脫離苦海的渡舟。像你這種人,一生經受了這麼多的不幸和打擊,最有資格出家了。你會馬上悟真諦。夫人,我不把你看成是一個卑賤的女人。相反的,我把你看成是一個智慧高度成熟,對生活有獨特見解的女人。夫人,站起身來,我再一次同意你出家受戒。」

烏帕拉瓦尼精神不禁一振,如同一朵彫零的花朵,在雨後又獲得了新生,她鼓起勇氣,站了起來。這時,一直躲在黑暗角落裡的輸荻羅也鑽了出來,走到佛陀跟前,在離烏帕拉瓦尼不遠處跪下,向佛陀行了禮。

「輸荻羅,你神色不定,你的精神好像正受到劇烈的折磨。這是什麼原因!」

「世尊,我是一個應該受到鄙視的庸俗之人。世尊,我引誘、欺騙了這位似我大姐的女士。我逼迫她,並甜言蜜語地哄騙了她,使她就範於骯髒的性愛。」輸荻羅說著,臉上掛滿了淚珠。

「輸荻羅,你已經達到了你一心追求的目的,你為什麼又不高興呢?」佛陀問道。

「噢!世尊,我不知道,是不是萬惡的欲魔纏住了我。」

「輸荻羅,魔鬼和佛性同時生存在你心裡。」

「世尊,自從聽了您的教法以後,我明白了世俗生活的果報。我好不容易徵得我父母、妻子的同意,我一心想過清淨的出家生活。帶著這樣一個心願,我滿懷希望地跑來找您。我到您居住的地方,但您不在那裡,我就到院子裡來找您。

後來,一位美麗動人的少婦。她正跪在您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對您講著什麼。世尊,我一點也不隱瞞地告訴您,當我看到這位臀部寬大,胸脯豐滿的少婦,我的慾望就被激發起來,如同被覆蓋的煤渣又重新燃燒起來一樣,我的心又被點燃了。在她站起來的時候,我看到她明亮、媚人的眼睛。世尊,我忘記了我來找您的目的,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我的思想全被她迷住了。世尊,性愛的慾望使我發瘋。後來,我就尾隨著她,並把她抓住。世尊,向我發分慈悲吧!一股恐懼感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痛恨我自己。世尊,救救我吧!」

「輸荻羅,我會幫助你的。現在,你再看一看你剛才還瘋狂擁抱的烏帕拉瓦尼,望著她的臉,你現在又有什麼樣的感覺?」

「世尊,我有一股悔恨的感覺,我感到大腦劇烈的疼痛。世尊,我不能再看她的臉。」輸荻羅回答道。

「烏帕拉瓦尼大姐,現在,我對你說,你曾說過,你曾心甘情願地享受同輸荻羅的快樂。你現在又有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呢?」

「世尊,我有一種難以忍受的厭惡感、恥辱和痛苦感。這不僅是對這個年輕人,我對整個世界都深惡痛絕。」烏帕拉瓦尼說道。

「輸荻羅,烏帕拉瓦尼,對你們這些完全明白了情慾後果的人,我不想對情慾再作進一步的說明,輸荻羅幫助這位女士,帶她穿過這黑暗的森林,保護她的安全,把她送到尼姑庵,交給比丘尼喬曇彌。然後,你回來見我,我將替你授戒。你能做得到這些嗎?」

「世尊,我將把她當成我的親姊姊,並把她送到尼庵去。」輸荻羅低聲地答應道。

輸荻羅把烏帕拉瓦尼安全地送到尼姑庵,然後他又回到佛陀身邊。佛陀替他授了戒,從此,他身心顯得無比的快樂。半夜時分,他睡得既香甜又安寧。

****

半夜三更,溶溶的月光沐浴著大地上的樹枝草葉。遠近四周,蚱蜢的嘖嘖聲響個不停。漆黑的夜色籠罩著原野。從遠處苦行僧居住的墓地裡傳來陣陣豺狼的嘶叫聲,使人膽戰心驚。隨著豺狼淒慘的號叫聲,一陣陣狗吠聲此起彼伏。突然,整個大地又是一片寂靜,無聲無息,給人一種寂寞和恐懼感。整個世界都進入了夢境。

這時,佛陀正在院子裡經行,他以平等無礙的慧眼遍視整個世界。突然,他

的天耳神通把他的注意力帶到一個特定的方向,他聽到一個小孩恐懼的哭喊聲,與此同時,他的天眼也看到了這個小孩。

莎琶卡是一個年僅七歲的男孩,從夜幕降臨一直到現在。他的手腳被綁在墓地裡的一具屍體上,裸露的屍體發出噁心的臭味。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再也哭出聲來了。他緊閉著眼睛,躺在那裡,盡力地呻吟著。每當他竭力嘶叫一聲,周圍的象群就停了下來,不再向前逼近。然後,它們又會竄上來,互相爭執,拖拉著屍體,大口大口地吞吃鮮血淋淋的肉塊,一股股血液從屍體身上流淌下來,被捆在屍體上的莎琶卡一動也不動地躺在膿血之中。

小孩不停地呼喊著他的母親──世界上他最親愛的人來救救他。突然,一隻狼的鋒利牙齒咬中了他的小手,冥冥中,他突然想起佛陀,他所祈禱佛陀來做他母親應做的事,口中不停地叫道:「佛陀──媽媽。」

當他想到他馬上就會活生生地被殘忍的豺狼吞下去時,他恐懼得渾身顫抖起來。他閉上眼睛,可憐而又恐怖地搖晃著身子,他早已筋疲力竭,現在只好無聲地哭喊。孩子在等著死亡的來臨。突然,四周又是一片寂靜,豺狼爭奪骨肉的「嘎吱」聲和哀鳴一下子消失了。小孩迷惑不安地睜開眼睛,透過晶瑩的淚花,他看到一線慰人的亮光。悲憫救苦的佛陀就在他的眼前。他走近小孩,慈愛、和善地對他說道:

「孩子莎琶卡,不要害怕。我救你來了。我將保護你,孩子莎琶卡,我是佛陀,你可親的父親。」

莎琶卡疲累到了極點,早已不能開口講話了。屍體的情形使人噁心嘔吐,佛陀蹲下身來,一邊一道一道地解開捆在小孩身上的繩子,一邊對莎琶卡說道:

「孩子,我是來找你的。孩子,我是來解救你的,過了一會兒,我就會使你自由,不要害怕。」

佛陀解開了綁著的繩子,並把屍體移開。可是,莎琶卡還沒有完全恢復理智,更坐不起身來。神思恍惚之中,他抬起頭,凝視著佛陀。佛陀說道:

「孩子,起來吧。不用害怕,清醒一下你的意識。」

莎琶卡從屍體流出來的粘液中爬了起來,好像剛剛從惡夢中甦醒,佛陀撫摸著他的頭,拉起他的手,這時他才完全清醒過來,「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孩子,你害怕了嗎?」

「噢!世尊,我以為我已經被嚇死了呢。」

「你為什麼要哭呢,莎琶卡?」

「我一想過去我就害怕。噢!世尊,我的身上發著臭味,我是多麼骯髒啊!」

「你身上的味道可以被洗掉。」佛陀說道。

佛陀攙著莎琶卡的手,來到一條經苦行僧林園與公墓之間的溪水邊,用清涼的水替莎琶卡洗了身子,然後,拉起他的手,說道:

「孩子,說吧,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世尊,我沒有父親,我母親還活著。我父親死後,我的繼父來到我家。他太可怕了。他有一大把鬍子,他的頭髮像熊毛一樣。不久我媽生下了一個小女孩,他喜歡我這個妹妹。只有我媽疼愛我。無論我是在吃飯、睡覺還是坐著說話,我的繼父總是罵我,打我。昨天晚上,我妹妹在搖籃裡一個勁地哭了起來,我繼父以為我惹了她,他就擰我的耳朵,並重重地打了我一個耳光,我痛得哭了起來,我妹妹因為害怕,哭得更起勁了。我想,他又要打我了,我就坐在地上,用手摀住我的耳朵。當時,我媽媽不在家。聽到我還在抽泣,我繼父就走了過來,拿起一根繩子,要綁我。我嚇得溜出屋子,開始四處亂竄地跑了起來。這樣,我就來到了這塊公墓。他一個勁地在後面追我不放。在這塊墳地裡,不管我呼喊、哀求,把我推倒在地,用繩子把我綁在屍體上,然後,他就笑著走開了。」

「莎琶卡孩子,你現在哪裡不舒服嗎?」佛陀問道。

「世尊,我冷,我冷得發抖。」裸露著身子的莎琶卡回答道。

「那麼,莎琶卡,我告訴你,如果你想擺脫寒冷,你就活動活動你的身子。然後你就會感到好受些。」

莎琶卡跳了起來,可是,跳了十幾下後,他停了下來。

「莎琶卡,你現在又有什麼不舒服的嗎?」

「世尊,我已經不冷了。可我現在感到餓極了。」

「當你吃飽以後,你的不舒服就會從此消失了嗎?」

「不,世尊,那時,我要我媽媽。」

「見到你媽媽,那又怎樣呢?」

「然後,我將再一次受我那個殘忍繼父的毒打。世尊,我總是在驚慌和害怕中生活,我的繼父不許我睡覺。所以,我就學會了用雙手摀住耳朵睡覺,生怕他在我睡覺時把我勒死。」

「孩子莎琶卡,你嚮往平安、滿足、沒有害怕、充滿幸福的快樂生活嗎?」佛陀問道。

「世尊,我想呀。披著袈裟的小羅候羅天天跟隨著您,他多幸福、快樂啊!

沒有誰比他更快樂的了。」

****

阿難陀坐禪一直到半夜。起座以後,他來到佛陀的住處,想在睡之前向佛陀問安。他發現佛陀出去了,在寺廟裡沒有找到他就來到庭院外,他看到佛舵手拉著一個赤身祼體的孩子朝寺廟走來。當佛陀來到寺裡坐下以後,莎琶卡就躺在佛陀的腳旁,雙手抱著脖子,就想睡覺。

「孩子,你想睡覺吧?」佛陀問道。

「是的,世尊,我可以無憂無慮地睡在你的身旁。」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要雙手抱著脖子呢?」

莎琶卡這才明白過來,雙手摀著脖子睡覺已經成為他的習慣。這時也趕忙把手從脖子處收回並伸直。

「莎琶卡,你不感到飢餓、寒冷嗎?」佛陀問道。

莎琶卡回答道:

「世尊,我不冷也不餓。我在家裡時就習慣了飢餓和寒冷。當我在您的腳旁時,既不感到餓,也不感到冷了。現在,我只覺得我得到了巨大的解脫。」

小孩子太累了,不一會兒,他就睡著了。佛陀對默默站在一旁的阿難陀說道:

「阿難陀,這個可憐的孩子被拋棄在墳墓叢中,被綁在一具屍體上。我救了他,替他洗了身子,並把他帶到這裡,阿難陀,你看他睡得多香。人們能得到無上快樂就是幫助像他這樣孤苦伶仃的人,使他們得到幸福。阿難陀,在我們徵得他父母同意以後,就給他授戒。在此之前把他安置在寺廟裡。現在,你把他抱到你的房間,並在一個合適的地方給他鋪一張床。」

阿難陀沒有做聲,他懷著無限敬愛的心情,望著佛陀,撫摸著佛陀沾滿露水的腳,然後站起身來,把莎琶卡抱在懷裡。

雄雞啼叫,報告著早晨的到來。佛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來回走了一會兒。然後,他回到他的寮房,躺在替他準備好的床上,獅相側臥。



來源:www.book853.com

 向後      回首頁        友善列印       寄給朋友        建議
» 影音
» 圖片
» 佛學辭典
» 農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