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
星雲禪話2 -- 沒時間老3
星雲法師
26/10/2019 06:30 (GM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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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雞與蟲兒

有一個年輕的兒童,才七歲,但常常找無德禪師,和他東南西北亂說一通,但無德禪師卻認為這個童子機智不凡,出言吐語,常有一些禪味。有一天,無德禪師對他道:「老僧每天很忙,沒有時間經常跟你在這裡辯論胡扯。現在和你再辯一次,假如你輸,你就要買餅供養我;假如我輸,我就買餅和你結緣。」
  
  童子聽後說道:「那就請師父先拿出錢來!」
  
  無德禪師道:「最要緊是辯敗才要錢,辯勝並不成問題,首先假定我老僧是一隻公雞。」
  
  童子道:「我是小蟲兒。」
  
  無德禪師抓住機會說:「是的,你是小蟲兒,你應該買餅給我這隻大公雞吃了!」
  
  童子不認輸,爭論道:「不可以,師父!你要買餅給我才行,你是大公雞,我是小蟲兒,我見到你,我可以飛走,因為師徒之間是不可以爭論的!那你不是輸了嗎?」
  
  無德禪師抓住童子的手,引來許多民眾,無德禪師說:「這個問題跟戰爭和政治相同,假如一般衙門不能判斷,就必須請村民來裁決,這裡有三百村民,其中不能說誰都沒有擁護者,大眾呀!請你們為老僧和童子判斷一下吧,我們賓主之間誰有理?」
  
  大眾不能判斷,於是無德禪師認真而莊嚴地說道:「必須是睜眼睛的禪師才能判斷。」
  
  過了三天,全寺的人才注意到,無德禪師悄悄地買餅送給那七歲的童子。
  
  公雞與蟲兒,這一對老少禪者,他們之間,一定有許多幽默的趣事。
  
  禪的裡面,沒有大小、長短、是非、好壞,當然禪的裡面也沒有輸贏,無德禪師開始就想贏那位七歲童子,但七歲童子自願做一隻弱者小蟲兒,大公雞伸嘴一啄,蟲兒就是最可口的食物,但小蟲兒可以飛走,象徵著師徒不可以爭論。所以,禪是不爭論的世界,但禪也是一個規律有序的世界。


最具魅力

有一位女施主,家境非常富裕,不論其財富、地位、能力、權力,及漂亮的外表,都沒有人能夠比得上,但她卻鬱鬱寡歡,連個談心的人也沒有,於是她就去請教無德禪師,如何才能具有魅力,以贏得別人的歡喜。
  
  無德禪師告訴她道:「妳能隨時隨地和各種人合作,並具有和佛一樣的慈悲胸懷,講些禪話,聽些禪音,做些禪事,用些禪心,那妳就能成為有魅力的人。」
  
  女施主聽後,問道:「禪話怎麼講呢?」
  
  無德禪師道:「禪話,就是說歡喜的話,說真實的話,說謙虛的話,說利人的話。」
  
  女施主又問道:「禪音怎麼聽呢?」
  
  無德禪師道:「禪音就是化一切音聲為微妙的音聲,把辱罵的音聲轉為慈悲的音聲,把毀謗的音聲轉為幫助的音聲,哭聲鬧聲、粗聲醜聲,你都能不介意,那就是禪音了。」
  
  女施主再問道:「禪事怎麼做呢?」
  
  無德禪師:「禪事就是布施的事、慈善的事、服務的事、合乎佛法的事。」
  
  女施主更進一步問道:「禪心是什麼心呢?」
  
  無德禪師道:「禪心就是你我一如的心、聖凡一致的心、包容一切的心、普利一切的心。」
  
  女施主聽後,一改從前的驕氣,在人前不再誇耀自己的財富,不再自恃自我的美麗,對人總謙恭有禮,對眷屬尤能體恤關懷,不久就被稱為「最具魅力的施主」了!
  
  禪,不是理論,禪是生活,生活裡有禪,就會法力無邊,在人人尊,在處處貴,有禪,人生前途無往不利!


步步不迷方

羅浮山的顯如禪師初訪湖北省大陽山警玄禪師,大陽禪師問道:
  
  「你是什麼地方人?」
  
  顯如:「益山。」
  
  大陽:「益山離此多遠?」
  
  顯如:「五千里。」
  
  大陽:「你與麼來,還曾踏著地嗎?」
  
  顯如:「不曾踏著。」
  
  大陽:「那你會騰空了?」
  
  顯如:「我不會騰空。」
  
  大陽:「那你怎麼到此呢?」
  
  顯如:「步步不迷方,通身無辨處。」
  
  大陽:「你得超越三昧耶?」
  
  顯如:「聖心不可得,三昧豈彰名?」
  
  大陽:「如是!如是!汝應信此,即本體全彰,理事不二,善加護持。」
  
  大陽警玄禪師是宋代的禪匠,他跟隨叔父智通出家,十九歲受戒後即有禪機,如聽《圓覺經》時即問何名圓覺?拜訪緣觀禪師的道場,即問如何是無相道場?他的禪風是任何事情都好問,見僧遷化,問向什麼處去?見僧種瓜,問甜瓜何時熟?但如有禪者問他,他都以詩偈回答,他不但禪風超逸,文字造詣極高。顯如禪師從五千里外的四川盆州到湖營來參訪他,五千里路所以不踏片土是因為禪無時空,禪無遠近,步步不迷,未失方向,可見師資相契,後顯如於大陽受法,不為無因。


圓融之道

藥山禪師向石頭希遷禪師問道:
  
  「我對佛法三藏十二分教,已略有所知,但對於南方所謂:『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道理卻始終不能了解,懇請禪師為我指點!」
  
  石頭希遷禪師說道:「肯定的不對,否定的也不對,肯定的否定,否定的肯定也不對,恁這麼時,該怎麼辦?」
  
  藥山禪師雖有契入,但未接心,過了一會,石頭希遷說道:
  
  「你的因緣不在我這裡,還是到馬祖大師那邊去吧!」
  
  藥山禪師去參拜馬祖時,提出同樣的問題。馬祖說:
  
  「我有時叫他揚眉瞬目,有時又不叫他揚眉瞬目;有時揚眉瞬目是他,有時又不是他。你究竟怎樣去了解他呢?」
  
  藥山聽罷,一句話不說,便向馬祖禮拜。馬祖問道:
  
  「你見到了什麼,要向我禮拜?」
  
  藥山回道:「我在石頭禪師那兒,正像蚊子叮鐵牛。」
  
  聽明白後,融會於心,那是理解;見到什麼,體會實踐,那是境界。
  
  境界的深淺,不可言語,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藥山禪師遊走「江湖」,從湖南的石頭希遷禪師,到江西的馬祖道一禪師,江湖問道。所謂禪心,所謂本性,如果要能實踐,石頭禪師對他把肯定與否定放在一邊,馬祖禪師用揚眉瞬目也說是他不是他。是他是肯定,不是他是否定,其實,道--是否一如,空有一如。禪,原來是圓融之道。


多撿一些

鼎州禪師與沙彌在庭院裡經行,突然刮起一陣風,從樹上落下了好多樹葉,禪師就彎著腰,將樹葉一片片地撿起來,放在口袋裡,在旁的沙彌就說道:
  
  「禪師!不要撿了,反正明天一大早,我們都會打掃。」
  
  鼎州禪師不以為然地道:「話不能這樣講,打掃,難道就一定會乾淨嗎?我多撿一片,就會使地上多一分乾淨啊!」
  
  沙彌又再說道:「禪師!落葉那麼多,您前面撿,它後面又落下來,您怎麼撿得完呢?」
  
  鼎州禪師邊撿邊說道:「落葉不光是在地面上,落葉在我們心地上,我撿我心地上的落葉,終有撿完的時候。」
  
  沙彌聽後,終於懂得禪者的生活是什麼。
  
  當佛陀住世的時候,有一位弟子叫周利槃陀伽,非常愚笨,佛陀教他一首偈頌,會念前句就忘了後句,會念後句就忘了前句,不得已,佛陀問他會什麼,他說會掃地,佛陀就叫他掃地的時候念「拂塵掃垢」,他念久後,心想,外面的塵垢髒時,要用掃把去掃,心內污穢時要怎樣清掃呢?
  
  這樣,周利槃陀伽就聰明開智慧了。
  
  鼎州禪師的撿落葉,不如說是撿心裡的妄想煩惱,大地山河有多少落葉不去管它,心裡的落葉撿一片少一片。禪者,只要當下安心,就立刻擁有了大千世界的一切。儒家主張凡事求諸己,禪者要求隨其心淨則國土淨,故人人應隨時隨地除去自己心上的落葉。


廢紙一堆

在白隱禪師門下有位弟子,自認已經開悟,既不拜佛,也不焚香,甚至經常撕碎《大般若經》來作草紙,並且常說:「我就是佛,經文是記載佛的說法,既然現在有佛在此,這些經文,全是廢紙一堆,拿來當草紙用,有何不可!」
  
  白隱禪師知道這件事,就對他說:「聽說你已經成佛了,可喜可賀!但是,佛的屁股是何等尊貴,用這種廢紙當草紙,不是太不相稱了嗎?以後你還是用清潔的白紙吧!」
  
  有些禪者,以為奇奇怪怪的狀況就是悟道,「喝佛罵祖」,不能隨便的。反常,要有反常的實力;矛盾,要有矛盾的統一。鐵鍊可以鎖人,金鍊同樣可以鎖人。把佛經當作廢紙,這是通達三藏,徹悟宇宙真理以後才可以說的,否則,白紙要愛惜,廢紙也要愛惜。


做女婿

 一休禪師,在談笑間有旋轉乾坤的菩提心量。有一天,一位信徒來向他說道:
  
  「師父!我不想活了,我要自殺!請超度我吧!」
  
  「活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尋短見呢?」
  
  「師父啊!我自從經商失敗後,現在債台高築,被債主們逼得無路可走,只有一死了之!」
  
  一休禪師道:「難道除死以外沒有別的方法可想?」
  
  信徒痛苦地說:「沒有!我除了有一個年幼的女兒以外,已經山窮水盡別無所有了!」
  
  一休禪師靈光一閃,說道:「哦!我有辦法了,你可以把女兒嫁人,找個乘龍快婿,幫你還債呀!」
  
  信徒仍然失望而著急地說:「師父!我的女兒是八歲的幼童,怎能嫁人呢?」
  
  一休禪師道:「那你就把女兒嫁給我吧!我做你的女婿,幫你還債!」
  
  信徒大驚失色道:「這……這簡直是開玩笑!您是我的師父,怎能做我的女婿?」
  
  一休禪師胸有成竹地揮揮手說:
  
  「要幫助你解決問題啊!好啦,好啦!不要再說了,你趕快回去宣布這件事,到迎親那天,我就到你家裡做女婿,快去,快去!」
  
  這位商人弟子素來十分虔信一休禪師的智慧,回家後立刻宣布:某月某日一休禪師要到家裡來做他的女婿,這個消息一傳出去,立刻轟動全城。到了迎親那一天,看熱鬧的人擠得水瀉不通,一休禪師抵達後,吩咐在門前擺一張桌子,上置文房四寶,一休禪師寫起書法來了,大家看一休禪師的字寫得好,爭相欣賞、購買,反而忘了今天到底來做什麼的。結果,買書畫的錢積了幾籮筐。
  
  禪師問信徒說:「這些錢夠還債了嗎?」
  
  信徒歡喜得連連叩首:「夠了!夠了!師父你真是神通廣大,一下子就變出這麼多錢!」
  
  一休禪師長袖一揮說:「好啦!問題解決了,我女婿也不做了,還是做你的師父吧!再見!」
  
  有禪的人,就能這樣方便解決問題。


誰是禪師

 佛光禪師在參禪的生活中,經常忘記自己。一些從各方前來參學的禪者,要求拜見禪師,面請教益,侍者通報時說,某位學僧從某地來,想見禪師問禪。
  
  佛光禪師總是自然地反問:「誰是禪師?」
  
  有時,佛光禪師在吃飯時,侍者問:「禪師!你吃飯吃飽了嗎?」
  
  禪師也像茫然地問道:「誰在吃飯?」
  
  一次,佛光禪師下田鋤草,從早到晚,都沒有休息一下,寺裡大眾見到他都慰問說:「禪師!你辛苦了!」
  
  佛光禪師禮貌地答道:「誰在辛苦?」
  
  「誰在辛苦?」「誰在吃飯?」「誰在經行?」「誰在說話?」佛光禪師經常忘了自己這樣回答別人,也反問別人。
  
  不少的禪者學人,因佛光禪師的話而尋回了自己,認識了自己。
  
  世間上的人,有時肯定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知識、自己的擁有,反而失去真正的自己;有時候什麼都不認同、不肯定,又迷失了自己,像行屍走肉,沒有靈魂,沒有立場。如果一旦有了禪,雖然否定了一切,其實擁有了一切;雖然肯定了一切,其實解脫了一切。
  
  所以,禪者的語默動靜,都另有一番深意;禪者的生活作息,都另有一番境界。他們的機鋒嶮峻,言行雖然樸素單調,但妙味無窮;他們的警策雖然嚴厲,但風度親切,達觀超凡。「誰是禪師?」其實,這就是禪師了。


乞丐與禪

 挑水雲水僧是一位有名的禪師,曾在好幾個叢林禪院住過,可以說飽參飽學,並在各地教過禪人。
  
  他所住持的這一座禪院,由於吸引了太多的僧信學徒,但這些學生往往不能忍苦耐勞,半途而廢,使他不得不對他們表示,他將辭去教席,並勸他們解散,各奔前程。此後,誰也沒有發現挑水禪師的行蹤。
  
  三年後,他的一位門人發現他在京都的一座橋下,與一群乞丐生活在一起,這位門人立即懇求挑水禪師給他開示。
  
  挑水禪師不客氣地告訴他:
  
  「你沒有資格接受我的指導。」
  
  門徒問道:「要怎樣才能有資格呢?」
  
  挑水禪師道:「如果你能像我一樣在橋下過上三、五天的時間,我也許可以教你。」
  
  於是,這位門人弟子扮成乞丐模樣,與挑水禪師共度了一天乞丐的生活。第二天,乞丐群中死了一個人,挑水禪師於午夜時分夥同這位學僧將屍體搬到山邊埋了,事成之後,仍然回到橋下他們的寄身之處。
  
  挑水倒身便睡,一直睡到天亮,但他這位學僧卻始終未能入眠。天明之後,挑水禪師對門人說道:「今天不必出去乞食了,我們那位死了的同伴還剩一些食物在那兒。」然而這位門人看到那骯髒的碗盤,卻是一口也吞嚥不下去。
  
  挑水禪師不客氣地說道:「我曾說過你無法跟我學習,這裡的天堂你無法享受,你還是回到你的人間吧!請不要把我的住處告訴別人,因為天堂淨土的人,不希望有別人打擾!」
  
  門人哭著跪下來,訴說道:「老師!您珍重吧!弟子確實沒有資格跟您學習,因為您的天堂,弟子無法領會!」
  
  一位真正禪者的眼中,天堂淨土在哪裡?卑賤工作裡有天堂淨土,愛人利物裡有天堂淨土,化他轉境裡有天堂淨土,原來天堂淨土是在禪者的心中,不在心外。


方便示教

廣州的仰山慧寂禪師,在福州的溈山靈祐禪師那裡悟道,一住十五年,受其心印,三十五歲領眾弘法,有小釋迦之譽。一日,有一學僧從他面前走過,他問學僧道:
  
  「你是從什麼地方來此參學的?」
  
  學僧回答道:「南方。」
  
  仰山禪師舉起柱杖,指一指問道:
  
  「南方的長老,還說這個嗎?」
  
  學僧老實回答:「不說!」
  
  仰山禪師又把柱杖一揮,問道:「既不說這個,那還說那個嗎?」
  
  學僧仍是搖搖頭道:「不說!」
  
  仰山禪師就擺擺手杖,對恭謹站立的學僧慈悲地喊了一聲道:
  
  「大德!」
  
  學僧立刻合掌道:「諾!」
  
  仰山禪師指示道:「參堂去!」
  
  學僧告辭,正舉步要入禪堂,仰山又在後面叫道:
  
  「大德!」
  
  學僧回頭,仰山禪師命令道:
  
  「到我前面來!」
  
  待學僧走近仰山禪師面前時,仰山以柱杖在頭上點一下,又指示道:
  
  「去!」
  
  學僧終於言下大悟。
  
  仰山禪師的教學法,實在說內中含有無比的方便,難怪受教者能於言下大悟。先是叫你停,告訴你沒有南北東西的分別,沒有這邊那邊的差異;然後叫你參堂去,告訴你處處有道,處處是禪;再然後叫你到自己的面前來,已經很明白地說出:道,就在眼前當下,等到你向前,又叫你去,這是說明佛法無來無去,橫遍十方,普被三界。仰山禪師如此方便示教,學僧又怎能不悟呢?


隱居地方

無德禪師一向在行腳,一天來到佛光禪師處,佛光禪師對他說:「你是一位很有名的禪者,可惜為什麼不找一個地方隱居呢?」
  
  無德禪師無可奈何地答:「究竟哪裡才是我的隱居之處呢?」
  
  佛光禪師道:「你雖然是一位很好的長老禪師,可是卻連隱居之處都不知道。」
  
  無德禪師說:「我騎了三十年馬,不料今天竟被驢子摔下來。」
  
  無德禪師在佛光禪師處住下來,一天,有一學僧問道:「離開佛教義學,請禪師幫我抉擇一下。」
  
  無德禪師告訴他道:「如果是那樣的人就可以了。」
  
  學僧剛要禮拜,無德禪師說:「你問得很好,你問得很好!」
  
  學僧道:「我本想請教禪師,可是……。」
  
  無德禪師道:「我今天不回答。」
  
  學僧問:「乾淨得一塵不染時又如何呢?」
  
  無德禪師答道:「我這個地方不留那種客人。」
  
  學僧問:「什麼是您禪師的家風?」
  
  無德禪師說:「我不告訴你。」
  
  學僧不滿地責問說:「您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無德禪師也就不客氣地答道:「這就是我的家風。」
  
  學僧更是認真地責問道:「您的家風就是沒有一句話嗎?」
  
  無德禪師說:「打坐!」
  
  學僧更頂撞道:「街上的乞丐不都在坐著嗎?」
  
  無德禪師拿出一個銅錢給學僧。
  
  學僧終於省悟。
  
  無德禪師再見佛光禪師,報告說道:「當行腳的時候行腳,當隱居的時候隱居,我現在已找到隱居的地方!」
  
  自古以來的禪僧,有的行腳雲水,有的陸沉隱居;有的躲藏盛名之累,入山惟恐不深;有的接待十方,等待有緣的傳燈之人。究竟怎麼做才是禪僧真正的生活行止呢?正如無德禪師所說:「當行腳的時候行腳,當隱藏的時候隱藏。」


比大

韓國代表佛寶的通度寺(因收藏佛陀穿過的袈裟),擁地兩千餘甲,另一代表法寶的海印寺(因收藏藏經木刻版全部),擁有土地四千餘甲。這兩寺的禪者,在行腳的途中認識,他們就結伴同行。途中,坐在一棵樹下,談起自己的常住(寺院),便互相比較起自己常住的大。
  
  通度寺的禪者先開口說:「我們通度寺之大及住眾之多可能在全國第一。」
  
  海印寺的禪者不信似地問道:「何以見得?」
  
  通度寺的禪者解釋道:「我每次當行堂(供應飯菜),必得坐船去舀湯呢!」
  
  海印寺的禪者也不甘示弱地說:「我們海印寺才大呢!可以說,在韓國的寺院叢林,沒有一個比得上海印寺!」
  
  通度寺的禪者也不信,用懷疑的口氣問道:「何以見得呢?」
  
  海印寺的禪師想了一下,說道:「我們在海印寺上廁所大解時,要等三分鐘後才能聽到糞便掉到糞池的聲音。」
  
  這時想不到另外一棵樹下坐著代表僧寶的松廣寺(歷代以來,此寺被各王朝加封過的有十六位國師)的一位禪者,很不以為然地說道:「我們松廣寺才大啦!我們常住的禪者個個擁有了虛空,你們能走得出虛空嗎?」
  
  誰大?禪者的口氣都很大,所謂「心如虛空,量周沙界。」這不愧就是禪者的境界了。


鋤草斬蛇

有一位學僧到智常禪師的道場來參學。智常禪師正在鋤草,草叢內剛好鑽出一條蛇,禪師舉起鋤頭便砍。
  
  學僧很不以為然地說道:許久就仰慕這裡慈悲的道風,到了這裡,卻只看見一個粗魯的俗人。」
  
  智常禪師道:「像你這麼說話,是你粗?還是我粗?」
  
  學僧仍不高興地問道:「什麼是粗?」
  
  智常禪師放下鋤頭。
  
  學僧又問:「什麼是細?」
  
  禪師舉起鋤頭,作斬蛇的姿勢。
  
  學僧不明白智常禪師的意思,道:「你說的粗細,叫人無法了解!」
  
  智常禪師就反問道:「且不要依照這樣說粗細,請問你在什麼地方看見我斬蛇?」
  
  學僧毫不客氣地道:「當下!」
  
  智常禪師用訓誡的口氣道:「你『當下』不見到自己,卻來見到斬蛇做什麼?」
  
  學僧終於有省。
  
  禪宗史上有南泉斬貓的故事,有謂殺生是佛門根本大戒,南泉不應殺生;有謂這是南泉古佛的大機大用,不能以狹義的見解,誣謗大德。南泉斬貓或許以手作勢,為斬斷大家的物欲和執著。現在智常斬蛇,這可能也是作勢欲斬,學僧見風即雨,故脫口批評太粗氣了,意謂些慈悲沒有。
  
  但智常禪師既有德望可以號召學者,豈容你說粗說細,所以教誡學僧不要停滯在見聞覺知上,禪要割斷常情常識,為什麼一定要在外境上分別執著,而不能照顧當下的自我呢?


地獄

無德禪師收了不少青年學僧,大家慕名而來跟他學禪,禪師叫大家把所有一切都不准帶進山門。在禪堂裡,他要學僧「色身交予常住,性命付給龍天」,但學僧有的好吃懶做,討厭工作;有的貪圖享受,攀緣俗事。無德禪師不得已,說了下面一段故事:
  
  有一個人死後,神識來到一個地方,當他進門的時候,司閽對他說:
  
  「你喜歡吃嗎?這裡有的是東西任你吃。你喜歡睡嗎?這裡睡多久也沒有人打擾。你喜歡玩嗎?這裡有各種娛樂由你選擇。你討厭工作嗎?這裡保證沒有事可做,更沒有人管你。」
  
  於是此人高高興興地留下來。吃完就睡,睡夠就玩,邊玩邊吃,三個月來下來,他漸漸覺得有點不是滋味,於是跑去見司閽。並求道:
  
  「這種日子過久了,並不見得好,因玩得太多,我已提不起什麼興趣;吃得太飽,使我不斷發胖;睡得太久,頭腦變得遲鈍;您能不能給我一份工作?」
  
  司閽:「對不起!這裡沒有工作。」
  
  又過了三個月,這人實在忍不住了,又向司閽道:
  
  「這種日子我實在受不了了,如果你再不給我工作,我寧願下地獄!」
  
  司閽:「你以為這裡是天堂嗎?這裡本來就是地獄啊!它使你沒有理想,沒有創造,沒有前途,漸漸腐化,這種心靈的煎熬,要比上刀山下油鍋的皮肉之苦,更來得叫人受不了啊!」
  
  禪,不是閉眼打坐,閉眼打坐只是進入禪的方法之一,真正的禪是什麼?搬柴運水是禪,腰石樁米是禪,犁田鋤草是禪,早耕晚課是禪。其他還有忍耐慈悲是禪,勞苦犧牲是禪,方便靈巧是禪,棒喝教化是禪,無禪是地獄,有禪才是天堂極樂。


上座何在?

黃檗禪師叫臨濟禪師送信給同門溈山靈祐禪師。
  
  溈山禪師叫仰山禪師負責接待臨濟,仰山拿到信後,問道:
  
  「這封信,既是黃檗上人的,請問哪一封是上座的呢?」
  
  臨濟禪師一聽這話,就說道:「我的已經交給你了。」
  
  於是他們二人就一同去見溈山靈祐禪師,溈山問臨濟道:「黃檗禪師那裡有多少僧徒?」
  
  臨濟禪師道:「有七百人。」
  
  溈山禪師再問道:「由什麼人擔任上座?」
  
  臨濟禪師道:「剛才我已經請仰山師兄把信給你了。」
  
  仰山禪師把信拿出來,說道:「信是在這裡,上座不知在哪裡?」
  
  臨濟禪師反問溈山禪師道:「請問這裡有多少僧徒呢?」
  
  溈山禪師說:「有一千五百人。」
  
  臨濟禪師道:「人可真多啊!」
  
  溈山禪師說:「你老師黃檗那裡也不少。」
  
  臨濟禪師道:「既然人多,請老師還給我們一個上座!」
  
  溈山禪師不答,只囑仰山送臨濟一程。
  
  仰山禪師在路上對臨濟禪師說道:
  
  「你去北方吧!那裡可以找到上座。」
  
  臨濟禪師拍手說道:「會有這種事嗎?」
  
  仰山禪師毫不猶豫地肯定道:「你儘管去吧!是上座的自然認識上座,只是有頭無尾,有始無終。」
  
  臨濟禪師來到鎮州以後,普化禪師確已經先在那裡,當臨濟禪師要建僧堂時,就請普化禪師為上座,從旁協助。就在臨濟禪師的教化正盛行時,普化禪師就自行入滅了。
  
  禪師對一些人事悟境一向以不說破為主,但禪師們老婆心切,接待學人又以慈悲為重,遮遮掩掩,就要靠會意了。

來源;www.book853.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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