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
星雲禪話2 -- 沒時間老2
星雲法師
19/10/2019 06:25 (GM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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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究竟法

佛光禪師向學僧提一則公案道:
  
  古時,人們大多用紙糊的燈籠點上蠟燭照路,某日一位盲者拜訪了他的一位朋友,辭別時,因為天色已暗,他的朋友就給他一隻燈籠,讓他照路回家。
  
  盲者謝絕朋友的好意說道:
  
  「我不需要燈籠,無論明暗,對我都是一樣。」
  
  朋友解釋道:「我知道你不需要燈籠照路回家,但如果你不提燈籠的話,別人也許會撞著你,因此你最好還是帶著。」
  
  話說得有理,這位盲者就提著燈籠回家了,但走不了多遠,卻被來人撞個正著,盲者罵來人道:
  
  「看你走到哪裡去了?難道你沒看見我手裡的燈籠?」
  
  路人除致歉意外,說道:
  
  「老兄!你的蠟燭已經熄了。」
  
  盲者道:「是你的心燈滅了,豈關我的蠟燭滅了?」
  
  見性的人,光照著般若與黑暗的無明,在他都是一樣,沒有分別,黑暗的煩惱固然苦人,光明的烈日,又何不炙人?雖然如此,何妨運用慈悲方便,提一隻燈籠(慧炬)照開眾生的心燈?
  
  眾生無始以來,我執深重,生死死生,長夜冥冥,雖然長了二隻眼睛,卻不見眼前路人,責怪盲者燈籠熄滅,自己睜著眼睛,卻不用心,心燈的熄滅,才更可悲!例如世人未明佛法大義,到處誤解佛法,毀謗三寶,即如明眼人撞了瞎子的燈籠,還怪燈不亮。


我不識字

在一座藏經樓上(圖書館),有一禪者在裡面從不看經,每日只管打坐,於是管理藏經樓的藏主(圖書館館長)就問道:
  
  「大德每天打坐,為何不看經呢?」
  
  禪者坦誠地回答道:「因我不識字。」
  
  藏主道:「為什麼不請教人呢?」
  
  禪者反問道:「要請教誰呢?」
  
  藏主不客氣地道:「你可向我請教呀!」
  
  禪者起立、作禮、合掌問訊道:
  
  「請問這個是什麼?」
  
  藏主當時經這一問,無言以對,因為「這個」,意指自性,究竟是什麼東西呢?
  
  禪宗不立語言文字,實在因為語言文字不能表達自性真如的本來面目。六祖惠能大師當初未到黃梅時,就能聽經解義,但對自家大事並未契入,到了五祖那裡,雖終日在磨坊裡作苦役,不曾閱經讀藏,但終能明心見性,可見悟道非從文字上得。
  
  藏經樓上的禪者,雖不看經,卻能老實修行,每日只管打坐。藏主慈悲,勸其閱藏,禪者無奈,只得以悟境相示。禪,不限於文字,只要認真參究,廓然貫通,一樣可以悟出本來面目。


安住何處?

 唐朝丹霞禪師有一次想要去拜見馬祖禪師,在路上碰到一個白鬚蒼蒼的老人及一個髻齡的童子,丹霞禪師見老者器宇不凡,因此向前恭謹地問道:
  
  「公住何處?」
  
  老人用手一指上下,回答道:「上是天,下是地。」這意思是說宇宙之內都可為家。
  
  丹霞好像抓住了老人的辮子,追問道:
  
  「若遇天崩地陷時怎麼辦?」這意思是說宇宙天地毀滅了怎麼辦呢?
  
  老人高聲呼叫道:「蒼天!蒼天!」這意思是說宇宙天地是成住壞空的。
  
  童子就在旁邊「噓」了一聲,這噓聲的意思是透露自家本性的住處是不生不滅的。
  
  丹霞大大地讚美道:「非其父不生其子。」
  
  老人與童子隨即入山而去。
  
  住,吾人要住何處?慈航法師說:「只要自覺心安,東西南北都好。」所以上是天,下是地,處處無家,處處為家。
  
  但世間人把自己住在聲色貨利裡,住在功名權力裡,而聲色貨利、功名權力都在變異不停,哪裡能平安無事地安住?
  
  人若能肯定自己,不被五欲六塵的境界牽著鼻子走,心能安住,則天崩地裂又奈我何!
  
  菩薩清涼月,常遊畢竟空,看到月亮在空中四無依靠,像是非常危險,其實非常安全,就因菩薩住於般若空性之中,了無掛礙,菩薩才能生活得自由自在。


一室六窗

 仰山禪師有一次請示洪恩禪師道:
  
  「為什麼吾人不能很快地認識自己?」
  
  洪恩禪師回答道:「我向你說個譬喻,如一室有六窗,室內有一獼猴,蹦跳不停,另有五隻獼猴從東西南北窗邊追逐猩猩。猩猩回應,如是六窗,俱喚俱應。六隻獼猴,六隻猩猩,實在很不容易很快認出哪一個是自己。」
  
  仰山禪師聽後,知道洪恩禪師是說吾人內在的六識(眼、耳、鼻、舌、身、意)追逐外境的六塵(色、聲、香、味、觸、法),鼓躁繁動,彼此糾纏不息,如空中金星蜉蝣不停,如此怎能很快認識哪一個是真的自己?因此便起而禮謝道:
  
  「適蒙和尚以譬喻開示,無不了知,但如果內在的獼猴睡覺,外境的猩猩欲與他相見,且又如何?」
  
  洪恩禪師便下繩床,拉著仰山禪師,手舞足蹈似地說道:
  
  「好比在田地裡,防止鳥雀偷吃禾苗的果實,豎一個稻草假人,所謂『猶如木人看花鳥,何妨萬物假圍繞?』」
  
  仰山終於言下契入。
  
  吾人為什麼不能認識自己?主要是因為真心久被塵勞封鎖。好比明鏡,塵埃遮蓋,哪能顯現明鏡的光照?真心不顯,妄心反而成為自己的主人,時時刻刻攀緣外境,所謂心猿意馬,不肯休息。人體如一村莊,此村莊中主人已被幽囚,為另外六個強盜土匪(六識)占有,擬此興風作浪,追逐六塵,人體村莊一室六窗,從此怎麼平安?


穿衣吃飯

有人問睦州禪師道:「我們每天都要穿衣吃飯,並且天天重覆,實在非常麻煩,如何才能免除這些麻煩?」
  
  陸州禪師回答:「我們穿衣吃飯。」
  
  「我不了解你的意思。」
  
  睦州禪師斬釘截鐵地道:「如果你不了解,那你就穿衣吃飯吧!」
  
  禪的妙用,正如禪師們所常慣用的偈語:「你有柱杖,我給你柱杖子;你無柱杖子,我奪卻你的柱杖子。」
  
  禪,並不離開生活,平常人要穿衣吃飯,成佛悟道以後,仍然一樣要穿衣吃飯。所不同的只是穿衣吃飯的感受和意義有區別罷了,所謂「平常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百味具足

雲巖曇晟禪師初參藥山禪師時,藥山禪師問道:
  
  「你從什麼地方來?」
  
  曇晟:「百丈懷海禪師那裡來。」
  
  藥山:「百丈有何言句開示?」
  
  曇晟:「平常都說:我有一句,百味具足。」
  
  藥山:「鹹則鹹味,淡則淡味,不鹹不淡是常味,什麼是百味具足的一句?」
  
  曇晟禪師無言以對。
  
  藥山:「我亦有一句:爭奈目前生死何?」
  
  曇晟:「目前無生死。」
  
  藥山:「你在百丈禪師處有多久?」
  
  曇晟:「二十年。」
  
  藥山:「二十年在百丈處,俗氣仍未去除。」
  
  有一天,藥山禪師又問道:
  
  「百丈禪師除一句百味以外,更說些什麼佛法?」
  
  曇晟:「有時道三句,要我們省去六句會取。」
  
  藥山:「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
  
  藥山禪師喜形於色,接著又問道:「更說什麼法?」
  
  曇晟:「有時上堂,大眾立定,便用柱杖將大家一時趕散,然後又召回來,自己不說,反而問人:『是什麼?』」
  
  藥山:「你何不早這麼說,從你的口邊,我今日得見懷海師兄。」
  
  曇晟禪師也因此於言下省悟。
  
  如果要認識一個人,有時要經過許多年月,要知道一些事理,也須費些周折。二十年不長,三千里不遠,直到說無所說,才認識百丈懷海,此即所謂一句百味了。


國家戰士

有一次,一團野戰軍從事演習,有些軍官認為把部隊設在峨山禪師的寺院中最為隱密,並且要寺中負責三餐。
  
  峨山禪師吩咐典座說:「用跟我們一樣吃的東西,和他們結緣。」
  
  因此,使這一團軍隊頗為憤怒,沒有魚肉,只有青菜蘿蔔,實在吃不慣,於是他們生氣了,其中一位軍官跑來,指著峨山禪師怒斥道:
  
  「你把我們當什麼人?」
  
  峨山禪師不慌不忙地說:「我把你們當自己人。」
  
  軍官仍然責問道:
  
  「你竟然每天只煮一些青菜蘿蔔的家常菜給我們吃?」
  
  峨山禪師委婉解釋道:「青菜蘿蔔既是家常菜,天天吃它也不會討厭!」
  
  軍官非常生氣,大聲吼道:「你把我們當什麼人?我們是國家的戰士,不惜頭顱腦髓要和敵人拚命!」
  
  峨山禪師終於也不客氣,大聲吼道:「你把我們當什麼人?我們是人間真理的使者,我們捨棄一切為的是要救度一切眾生!」
  
  世界和平,人類福祉,宗教與宗教家的貢獻,也是不可限量的。以今日整個世界,種種暴力事件,天災人禍、恐怖分子、戰爭威脅,可以說人心惶惶,籠罩著死亡的陰影。若是缺少宗教力量來安定人心,社會將更加混亂。
  
  出家人割愛辭親,為了延續真理的傳承不斷,讓人類精神有所寄託,而奉獻終身,甘於淡薄,並非人人都能做得到的,所以古德說:「出家乃大丈夫之事,非將相所能為。」


無響無聞

皓月供奉有一天請示趙州禪師道:
  
  「如何是陀羅尼(密咒)?」
  
  趙州禪師不開口,以手指指著禪床右邊。
  
  皓月:「這個?」
  
  趙州:「你以為這不是陀羅尼咒嗎?僧卻誦得。」
  
  皓月:「還有人誦得否?」
  
  趙州禪師又指著禪床左邊。
  
  皓月:「這個?」
  
  趙州:「有什麼不對,僧亦誦得。」
  
  皓月:「我為什麼聽不到呢?」
  
  趙州:「大德豈不知道,真誦無響,真聽無聞。」
  
  皓月:「這麼說則音聲不入法界性了。」
  
  趙州:「離色求觀非正見,離聲求聽是邪聞。」
  
  皓月:「如何是不離色是正見,不離聲是正聞?」
  
  趙州禪師示偈道:
  
  「滿眼本非色,滿耳本非聲;
  
  文殊常觸目,觀音塞耳根。
  
  會三元一體,達四本同真;
  
  堂堂法界性,無佛亦無人。」
  
  一般人想從咒語音聲求得即身成佛,就如皓月供奉不解色法音聲當體即空一樣。皓月雖經趙州指點總持一切義(陀羅尼)──即色即空,仍然不解,以為音聲不入法界性。豈知法界性不離色相而顯,所謂「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色法音聲等俗諦)求菩提(勝義諦),猶如覓兔角。」


好事不如無事

有一次趙州從諗禪師提起一句禪話道:
  
  「佛是煩惱,煩惱是佛。」
  
  學僧不解,因而紛紛要求趙州解釋,學僧們問道:
  
  「不知佛在為誰煩惱?」
  
  趙州從諗回答道:「為一切眾生煩惱!」
  
  學僧再進一步問道:「如何可以免除這些煩惱呢?」
  
  趙州從諗嚴肅地責問學僧道:「免除煩惱做什麼?」
  
  又有一次趙州從諗禪師看到弟子文偃在禮佛,便用柱杖打了一下,問道:
  
  「你在做什麼?」
  
  文偃答道:「禮佛!」
  
  趙州從諗斥責道:「佛是用來禮的嗎?」
  
  文偃道:「禮佛也是好事。」
  
  從諗道:「好事不如無事。」
  
  煩惱是病,佛道也是病,佛菩薩是真有病嗎?不是的!佛菩薩是為一切眾生而病。佛陀降誕娑婆,觀音行化苦海,地藏菩薩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所以佛菩薩悲愍眾生,免除眾生的煩惱,是為了什麼呢?
  
  禮佛雖是好事,但卻莫執著此「好事」--功德,無事才是真正的好事。


不識法身

 太原孚上座有一次在揚州光孝寺講《涅槃經》時,有一禪者因聽講至三德法身,廣談法身妙理時,禪師忽然失笑。孚上座講罷,便請禪者喝茶,問道:
  
  「我對佛學的研究,依文解義,我知道不夠深契佛旨,適蒙見笑,希望您能不吝慈悲,給予指教。」
  
  禪師:「座主剛才所講的三德法身,在我聽來,座主並不認識法身。」
  
  座主:「我剛才所講的,是哪些地方不妥當呢?」
  
  禪師:「你再講一遍。」
  
  座主:「法身之理,猶若太虛,豎窮三際,橫亙十方,彌綸八極,包括二儀,隨緣赴感,靡不周遍。」
  
  禪師:「我不說座主講得不對,只說座主對法身體相妙用,未能認識。」
  
  座主:「既然如此,請慈悲為我開示。」
  
  禪師:「你信得過我嗎?」
  
  座主:「我怎能不信呢?」
  
  禪師:「那你從現在起,停止講經旬日,於室內端然靜慮,收心攝念,善惡諸緣,一起放下!」
  
  座主就聽從禪師所說,每日靜心息慮,每日從初夜至五更。一天聞鼓角聲,忽然契悟,便去叩禪師的門。
  
  禪師:「教你傳持大法,夜來為何酒醉?」
  
  座主:「今日始知過去講經,將生身父母鼻孔扭捏太緊,致使不能任性逍遙,從今以後不敢在語言文字上搬弄!」
  
  座主便罷講經,遍歷諸方,終能名聞宇內。
  
  法身,即真理之身,亦是吾人的本來面目,歷代祖師為了闡揚法身之理,諸如所說涅槃、真如、自性、實相、般若、如來藏、不二法門此皆法身,「法身」不是理解的,這法身平等自性是要體證的,所謂菩薩斷一分生相無明,證一分法身。


我們的禪道

有一學僧去拜訪越溪禪師,問道:
  
  「禪師!我研究佛學、儒學二十年,但對於禪道卻一竅不通,你能指示我一些嗎?」
  
  越溪禪師並不開口,只是迎面打了他一巴掌,嚇得學僧奪門而出,心想:真是莫名其妙,我一定要找他理論。正在生氣的學僧在法堂外碰到首座老禪師,老禪師看他一臉怒相就和藹地問道:
  
  「出了什麼事嗎?到我那裡喝杯茶吧!求道的人有什麼事值得生氣呢?」
  
  學僧一邊喝茶,一邊開始抱怨越溪禪師無緣無故地打他。當學僧這麼一說時,冷不妨老禪師立即揮手也打了他一巴掌,手上的茶杯嘩啦一聲掉在地上,老禪師道:
  
  「剛才你說已懂得佛法儒學,只差一些禪道,現在,我就用禪道供養你了。你知道什麼是禪道了嗎?」
  
  學僧愣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回答,老禪師又追問一次,學僧始終答不出來,老禪師道:
  
  「真不好意思,就讓你看看我們的禪道吧!」說著,就把打碎的茶杯撿起來,然後拿起抹布,把剛才灑了一地的茶水擦乾,接著又說:
  
  「除了這些以外,還有什麼禪道呢?」
  
  學僧終於體悟,「禪道」即在身邊!從此就在越溪禪師座下參學。
  
  禪宗參學請法,動不動就是打罵,其實禪者的溫和灑脫,和打罵的行為完全是兩回事,但禪者硬說打罵皆是禪道,原因是打罵表達禪道來得凌厲,讓你徹身徹骨容易感受罷了。比方禪者的風範,能屈能伸,打破茶杯,把它撿起來,潑出的茶水,可以把它擦乾,這還不夠體悟嗎?


自懺懺他

有一位信士問普交禪師道:
  
  「修懺悔法門是為了自己懺悔呢?還是為他人懺悔呢?若為自己懺悔,自己罪性從何而來?若為他人懺悔,他人非我,怎能為他懺悔?」
  
  普交禪師一時無以回答,便開始雲遊參訪,希望解答這個疑難問題,一日到泐潭禪師處,腳剛踏進門,泐潭禪師大叫「喝」了一聲。
  
  普交禪師雖然不知「喝」一聲的意義,但想到既然前來問道,總該自己先表明來意,哪知正要開口,泐潭的禪杖已打了過來。
  
  普交不知所以,但只有忍耐,經過數日後,泐潭禪師對普交說道:
  
  「我有古德公案想與你商量。」
  
  普交正要啟口說好,泐潭又大「喝」一聲!在此喝聲下普交禪師豁然開悟,不禁哈哈大笑。泐潭禪師走下禪床,執著普交禪師的手道:
  
  「你會佛法嗎?」
  
  普交禪師大「喝」一聲,復將泐潭禪師的手推開。
  
  泐潭禪師哈哈大笑。
  
  說到懺悔法門,有深淺層次:作法懺、功德懺、無生懺等。偈云:「罪從心起將心滅,心若滅時罪亦亡;心亡罪滅兩俱空,是則名為真懺悔。」為自己懺,亦為他人懺;為他人懺,亦為自己懺;自他無二,事理一如,何必要把自己與一切眾生分開?說到罪業,在事相上當然有罪有業,有業有報,但在自性本體上,哪有罪業之假名?「喝」的一聲,是善是惡?是常是暫?是己是他?眾生的分別在真理上實則無分別。


炷香增福

唐朝的裴休宰相是一位很虔誠的佛教徒,他的兒子裴文德,年紀輕輕就中了狀元,皇帝封他為翰林,但是裴休不希望兒子這麼早就飛黃騰達,少年進仕。因此就把他送到寺院裡修行參學,並且要他先從行單(苦工)上的水頭和火頭做起。這位少年得意的翰林學士,天天在寺院裡挑水砍柴,弄得身心疲累,而又煩惱重重,心裡就不停地嘀咕,不時地怨恨父親把他送到這種深山古寺裡來做牛做馬,但因父命難違,強自隱忍,像這樣心不甘情不願地做了一段時間之後,終於忍耐不住,滿懷怨恨地發牢騷道:
  
  「翰林擔水汗淋腰,和尚吃了怎能消?」
  
  寺裡的住持無德禪師剛巧聽到,微微一笑,也念了兩句偈回答道:
  
  「老僧一炷香,能消萬劫糧。」
  
  裴文德嚇了一跳,從此收束身心,苦勞作役。
  
  偉大人物,不是坐在高位上給人崇拜,禪者是從卑賤作務、苦役勞動中身體力行,磨勵意志。儒者有「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佛教更是重視苦行頭陀,勞役歷練。雖然如斯,這也只是充實福德因緣,乃屬世間有為法,若禪者炷香,心能橫遍十方,性能豎窮三際,心性能與無為法相應,當然「老僧一炷香,能消萬劫糧」了。


與佛無緣

有位信徒非常虔誠,有次遇到水災,他只好爬到屋頂上避水,漸漸漲高,終於淹到腳下,他急忙祈求道:
  
  「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趕快來救我啊!」
  
  不久,他發現一位原住民駕了一艘獨木舟要救他,他卻說:「我不要你這原住民來救我,我有觀世音菩薩來救我。」
  
  獨木舟沒辦法只好駛走,雨水繼續上漲,已高及腰部,他很著急地祈求道:「觀世音菩薩趕快來救我啊!」
  
  然後又來了一艘快艇,要載他到安全地方,他又說:
  
  「我一生最討厭科技文明,什麼機械東西我都不喜歡,我有觀世音菩薩來救我。」
  
  快艇只好駛去,水已漲到胸部,他大喊著:「觀世音菩薩趕快來救我啊!」
  
  然後來了一位美國人駕直昇機來救他,信徒一看:
  
  「你是外國人,我不要你,我有觀世音菩薩救我。」
  
  結果信徒幾乎被水淹死,好在遇到一位佛光禪師,把他救起,他向禪師抗議道:
  
  「像我如此虔誠地信仰,為什麼觀世音菩薩卻不來救我?」
  
  佛光禪師解釋道:「你真是冤枉了觀世音菩薩,當你水淹到腳時,菩薩變化了獨木舟救你,你卻嫌對方是原住民而不喜歡。不得已,菩薩又變化快艇救你,你又說你不喜歡科技文明的機械。沒辦法,菩薩趕快化身直昇機救你,你也不願意。觀世音菩薩一次一次地救你,你不但不感謝,還嫌這個嫌那個,看起來你與佛菩薩無緣,我真不該救你,還是讓你到閻羅王那兒報到好了。」
  
  菩薩三十三化身,光是執著信仰,而無禪的智慧,不能認識「青青翠竹總是法身,鬱鬱黃花無非般若。」難怪佛光禪師要慨嘆不管了。


女子出定

 佛陀有一次在說法時,有一個女子就坐在佛陀身旁入定,文殊菩薩就問佛陀道:
  
  「佛陀!這個女子為什麼能在您身旁就座,且入於三昧?而有智慧第一之譽的我,為什麼卻不能呢?」
  
  佛陀回答道:「你把她從定中引出,自己去問她。」
  
  於是文殊菩薩就繞此女子三匝,並鳴指一下,但此女子都無動於衷,文殊甚至把她托至梵天,盡其神力,都不能使這個女子出定。
  
  佛陀便道:「現在,就算有百千萬個文殊,也沒有辦法使這女子出定。如果一定要她出定,在下方世界過四十二恆沙國土,有位罔明菩薩可以做得到。」
  
  不久罔明菩薩從地湧出,向佛陀作禮後,便至此女子前,鳴指一下,此女子馬上就出定了。
  
  罔明應該就是無明了。禪定,不為外境所動,雖文殊般若智慧,亦不為所動,但無明煩惱的力量不可小看,隨便一句話,能令你歡喜,也能令你煩惱;隨便一件事,能讓你高興,也能讓你生氣。吾人生存於世,若無禪定實在可憐,每日生活,他人要我們歡喜,說幾句好話,我即歡喜;要我煩惱,說幾句壞話,我即暴怒。別人掌握了我,我不能自主,連喜樂我都無法對治,此皆禪定不夠。
  
  雖係女子,但能入定,文殊菩薩亦不能動,但下方的無明起時,所謂「一念瞋心起,百萬障門開。」可不慎呼!


畫餅充飢

香嚴智閑因百丈禪師圓寂後,就到師兄溈山靈祐禪師處參學,溈山一見香嚴智閑就問道:「我聽說你在先師百丈處聞一知十,聞十知百,不過那只是知解上的問答。我現在不問你生平體會到的以及經卷冊子上記得的知識,但我要問你在未出娘胎前,什麼是你的本分事?試說一句看看,我為你印證。」
  
  香嚴智閑懵然不知應對,沉思了一會後,才說:「請師兄替我說!」
  
  溈山禪師道:「我說,那是我的見解;對你,又有什麼益處呢?」
  
  香嚴智閑於是回到僧堂,把所有語錄經卷搬出來,左翻右翻,竟然沒有一句合乎應對的話,嘆息道:「說食不能當飽,畫餅豈可充飢?」因此便把所有典籍付之一炬,發誓說:「這輩子不研究義學了,從今後,好好做個粥飯僧,免得浪費心神。」
  
  香嚴智閑拜辭溈山禪師,到南陽慧忠國師住過的遺址禁足潛修。有一天,在割除雜草時,無意中瓦礫擊中竹子,發出響聲,他廓然頓悟,說偈云:
  
  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治;
  
  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
  
  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
  
  從這段公案看,就可以明白知識是知識,悟道是悟道。知識是從分別意識上去認知的,悟道是從無分別智上體證的。禪,也不是從枯坐默守中可以悟的,禪仍然要經過分別意識到無分別智的。設若香嚴智閑沒有慧解,就是用鐵錘把竹子打破,一樣也不會開悟入禪。


糟蹋者

 有名的大顛寶通禪師,曾住在潮州三十多年。寫〈諫迎佛骨表〉而觸怒皇帝的韓愈,「日貶潮陽路八千」,也在潮州。韓愈向大顛禪師問禪論道,終於歸信佛教,成為大顛禪師的弟子。大顛禪師在去潮州之前到湖南衡山參訪石頭禪師。
  
  石頭:「你是參禪僧?還是糟蹋僧?」
  
  大顛:「參禪僧。」
  
  石頭:「什麼是禪?」
  
  大顛:「揚眉瞬目。」
  
  石頭:「除掉揚眉瞬目之外,把你的本來面目呈現出來看看。」
  
  大顛:「請禪師除掉揚眉瞬目來看某甲。」
  
  石頭:「我已經除掉了。」
  
  大顛:「我已經呈現給禪師了。」
  
  石頭:「你既然呈現了,你心怎樣?」
  
  大顛:「跟禪師沒有兩樣。」
  
  石頭:「我的心不關你事。」
  
  大顛:「本來無你無我。」
  
  石頭:「你我之間,一物也無。」
  
  大顛:「既然無物,即是真物。」
  
  石頭:「真物不可得,你心中的見解這樣,還必須大大地護持。」
  
  江西穎川的大顛禪師,到湖南石頭禪師處,才真正的開悟,得無畏法,發心到蠻荒瘴氣的邊陲之地弘法,可見其勇猛精神。
  
  大顛禪師的禪風,正如其贊云:「徹證至理,豈拘正偏?揚眉瞬目,一任風顛。語默動靜,妙闡幽玄,昌黎拜倒,衣書紀傳。」
  
  僧有多種,在工作上分弘法僧、事務僧、苦行僧等,在行為上分隱居僧、粥飯僧、應赴僧、糟蹋僧等。什麼僧都能做,就是不能做糟蹋僧。

來源;www.book853.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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