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
星雲禪話4--大機大用6
星雲法師
07/02/2020 06:02 (GM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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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與牛





石鞏慧藏禪師有一次正在廚房作務,馬祖道一看到時就問道:「你在做什麼?
  
  石鞏禪師回答道:「放牛。」
  
  馬祖禪師再問道:「怎麼牧?
  
  石鞏禪師再答道:「牛想跑時,我就扭轉牛的鼻子。」
  
  馬祖禪師聽後,非常歡喜,就高興地讚美道:「你真的知道牧牛了。」
  
  馬祖道一禪師的弟子百丈懷海禪師,在接引學子時,有一學僧問道:「學人想學成佛,請慈悲指示弟子如何入門才好?」
  
  百丈禪師回答道:「就像騎牛覓牛。」
  
  學僧再問道:「如果找到了牛呢?」
  
  百丈禪師道:「那就騎牛回家。」
  
  學僧進而追問道:「如何保證牛不再跑了呢?」
  
  百丈禪師聽後,安然回答道:「將牛看緊,不要再去踐踏別人的禾苗。」
  
  與百丈同是師兄弟子的南泉普願禪師,有一天在散步時,看到管理浴室的執事,正在燒水,就順口說道:「水燒好後,不要忘記請水牯牛洗澡。」
  
  浴頭燒好水就來方丈室請南泉入浴,還沒開口,南泉就問道:「你來此做什麼?」
  
  浴頭答道:「要請水牯牛洗澡。」
  
  南泉禪師道:「拿了繩索來了沒有?」
  
  浴頭一時無言。
  
  南泉禪師道:「要是百丈禪師來,他就不會忘記要帶繩索。」
  
  嗣承百丈禪師的溈山靈祐禪師,將要示寂時,有學僧問道:「老師如果百年之後,會到什麼地方去呢?」
  
  溈山禪師道:「到山下人家去做一頭水牯牛。」
  
  學僧道:「那我能跟老師一起去嗎?」
  
  溈山禪師:「你若跟我去,別忘了帶一把草。」
  
  溈山靈祐禪師,不求證涅槃,不求生佛國,但願百年之後,在山下尋常百姓家,做一頭水牯牛。自古禪師皆不求作佛,但求開悟,實是禪者偉大之處。有其師必有其徒,有一學僧也要跟去做水牯牛,溈山禪師還叫他別忘記帶一把草,意謂要獨立生存,此點使人生起「稽首溈山水牯牛,一把青草萬事輝。」


豈曾混淆





有一位雲水僧在參訪時,路過一位老太太所管理的庵前休息,他問老婦人道:「師姑!這座庵堂除妳之外,還有其他的眷屬嗎?」
  
  老婆婆:「有!」
  
  雲水僧:「怎麼沒有看到呢?」
  
  老婆婆:「喏!山河大地若草若木都是我的眷屬呀!」
  
  雲水僧:「無情不是有情,那些山河草木何曾是師姑的樣子?」
  
  老婆婆:「那你看我是甚麼樣子?」
  
  雲水僧:「俗人!」
  
  老婆婆:「你也不是出家人!」
  
  雲水僧:「師姑!妳可不能混淆佛法。」
  
  老婆婆:「我並沒有混淆佛法呀!」
  
  雲水僧:「俗人主持庵堂,草木皆成道友,妳這樣不是在混淆佛法是什麼?」
  
  老婆婆:「法師!你不可那麼說,要知道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何曾混淆?」
  
  宇宙萬有本是一體的,心、佛、眾生是無差別的,吾人卻硬是要將此一體的、無差別的,分割開來並以分別心看待之,故世間上是非善惡,情與無情,甚至男女異類,世出世間諸法,就對待不已了,若以一真法界而言,如老婆婆者何曾混淆?



服從





盤珪禪師在說禪時,信徒們總是把講堂擠得水洩不通,引起了一外道的嫉妒,就決定到盤珪的講堂找他辯論。
  
  「喂!禪師!」盤珪正在說法時,外道突然在外面吼著,並說:「尊敬你的人自會敬服你的話,但一個像我這樣的人就不服你,你能使我服從你嗎?」
  
  「到我這邊來,我可以做給你看。」盤珪禪師指著他的右邊答道。
  
  外道昂然地推開大眾,走到右邊。
  
  「請到我左邊來,比較好說話。」盤珪微笑著說,外道走到他左邊。
  
  「嗯!不對。」盤珪又說道:「你到我前面來,我們也許可以好好談談。」
  
  外道傲然地走到中間。
  
  「你看!」盤珪禪師說道:「你已在服從我了,因此我想你是一位非常隨和的人,現在,坐下來聽法吧!」
  
  禪能服一切,誠不虛也。


天生暴躁





盤珪禪師說法時不僅淺顯易懂,也常在結束之前,讓信徒發問問題,並當場解說,因此不遠千里慕道而來的信徒很多。
  
  有一天,一位信徒請示盤珪禪師說:「我天生暴躁,不知要如何改正?」
  
  盤珪:「是怎麼一個『天生』法?你把它拿出來給我看,我幫你改掉。」
  
  信徒:「不!現在沒有,一碰到事情,那『天生』的性急暴躁,才會跑出來。」
  
  盤珪:「如果現在沒有,只是在某種偶發的情況下才會出現,那麼就是你和別人爭執時,自己造就出來的,現在你卻把它說成是天生,將過錯推給父母,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信徒經此開示,會意過來,再也不輕易的發脾氣了。
  
  天生的,世間上沒有天生的東西,大自然因緣聚合會生森羅萬象,吾人的本性上包含了善惡諸法,所謂「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任何人只要有心,沒有什麼改不了的惡習。


面上污穢





蓮池大師有一次在寫《十善行》之書時,來了一個自以為是的遊方僧,向蓮池大師道:「據說,禪是無一事可褒,無一物可貶,現在你寫那種書,有什麼用呢?」
  
  蓮池大師回答道:「五蘊纏繞無止境,四大奔放無比擬,你怎麼說沒有善惡呢?」
  
  遊方僧不服,再反駁說:「四大本空,五蘊非有,善惡諸法,畢竟非禪。」
  
  (註:四大是指地、水、火、風四種和合萬物的原素,五蘊是色、受、想、行、識的五種積聚體,亦即「我」的代名詞。)
  
  蓮池大師說:「裝著懂事的人多得是,你也不是真的東西,怎麼樣?善惡之外,再議論其他的如何?」
  
  遊方僧滿面怒氣,瞋恨之心,從鐵青的面孔上一看即知。
  
  蓮池大師和緩地說道:「你怎麼不拂拭你臉上的污穢呢?」
  
  善惡是法,法非善惡,在真如理體上,一法不立,但在事相上,善惡因果歷歷宛然,禪雖超越善惡,無如從心上的愛瞋,表露到臉上的污穢不除奈何?


還重嗎?





韓國鏡虛禪師,帶著出家不久的弟子滿空出外雲水行腳,滿空一路上嘀咕,嫌揹的行囊太重,不時地要求師父找個地方休息,鏡虛禪師都不肯答應,永遠都是那麼精神飽滿的向前走去。
  
  有一日,經過一座村莊,一個婦女從家中走出,在前面走的師父,忽然握住那位婦女的雙手,那位婦女尖叫了起來。婦女的家人和鄰居,聞聲出來一看,以為一個和尚輕薄婦女,齊聲喊打。身材高大的鏡虛禪師掉頭不顧一切地奔逃。徒弟滿空,揹著行囊也跟在師父的後面飛跑。
  
  經過很久,跑過幾條山路,村人無法追上這師徒二人。在一條靜寂的山路邊,師父停下來,回頭,非常關心地問徒弟道:「還覺得重嗎?」
  
  「師父!很奇怪,剛才奔跑的時候,一點都不覺得行囊很重!」
  
  對前途目標,不夠有堅毅不拔的信心,嫌遠、嫌難、嫌重是必然的,如果對前程有信心、有眼光、有擔當,就會感覺不遠、不難了。


洗碗掃地





有一初學青年請教趙州禪師道:「我是剛入門的求道者,誠懇地請求老師給與一些特別的指教。」
  
  趙州道:「你吃過早飯沒有?」
  
  「謝謝!用過了!」
  
  「那麼,去把自己的食器洗乾淨吧!」
  
  「洗乾淨了。」
  
  「請將地清掃一下吧!」
  
  初學青年終於非常不滿意地道:「難道洗碗掃地以外,老師就沒有別的禪法教我嗎?」
  
  趙州禪師也很不客氣地說道:「我不知道除洗碗掃地以外,還有什麼禪法?」
  
  禪,離開不了生活,穿衣吃飯是禪,搬柴運水也是禪,一個人不把生活照顧好,禪安住在什麼地方呢?
  
  碗不洗,地不掃,生活問題都解決不了,生死怎麼能解脫呢?有詩云:
  
  「粥罷令教洗缽盂,豁然心地自相符;
  
  而今參飽叢林客,且道其間有悟無。」


榮枯一如





藥山禪師在庭院裡打坐,身旁坐了兩位弟子,一位叫雲巖,一位叫道吾,他忽然指著院子裡一枯一榮的兩棵樹,先對道吾問道:「那兩棵樹是枯的好呢?還是榮的好呢?」
  
  道吾回答道:「榮的好。」
  
  藥山再問雲巖:「枯的好呢?榮的好呢?」
  
  雲巖答道:「枯的好!」
  
  這時,正好一位姓高的侍者經過,藥山又以同樣的問題問他:「枯的好呢?榮的好呢?」
  
  侍者回答道:「枯者由他枯,榮者任他榮。」
  
  同一個問題有三種不同的答案,「榮的好」,這表示一個人的性格熱忱進取;「枯的好」這表示清淨淡泊;「枯者由他枯,榮者由他榮」,這是順應自然,各有因緣。所以有詩曰:
  
  「雲巖寂寂無窠臼,燦爛宗風是道吾;
  
  深信高禪知此意,閒行閒坐任榮枯。」


師姑是女人





智通禪師在歸宗禪師處參禪時,有一天晚上巡堂,大叫:「我開悟了!我開悟了!」
  
  大眾聽了嚇一跳,第二天上堂,歸宗禪師集合大眾問道:「昨夜是誰自稱已開悟了,請站出來!」
  
  智通走出來,直下承擔地說道:「是我!」
  
  歸宗:「你是悟了什麼呢?」
  
  智通:「我悟的道不能說。」
  
  歸宗:「如來降世,為示教利喜,總可方便一說。」
  
  智通禪師低聲細語地說道:「師姑原來是女人做的。」
  
  師姑,是在家學佛的女居士,師姑是女人的問題,自古就沒有人懷疑過,但智通經過千辛萬苦,才懂得這問題。
  
  越是平常的道理,越是不平常,智通悟的,當然不是師姑是不是師姑,女人是不是女人,主要的是智通悟到了真如佛性不變的道理,但這種道理確實是不好說的,說了也等於白說,不如來一句「師姑原來是女人做的」,這一句話多麼平凡,又多麼微妙!



不曾空過





仰山禪師出外度過一個暑假後回來,看望他的師父溈山禪師,溈山禪師便問道:「一個暑假不見,你在那邊做了什麼?」
  
  仰山回答道:「我耕了一塊地,播了一籃種子。」
  
  溈山讚美說:「這樣看來,你這個暑假未曾閒過。」
  
  仰山用同樣的話問溈山道:「這個暑假,老師做了些什麼?」
  
  溈山毫不猶豫地說:「白天吃飯,晚上睡覺。」
  
  仰山聽後,也同樣地讚美師父道:「那麼老師這個暑假也未曾白白空過!」
  
  禪者非常重視自力更生的生活,所謂自食其力,如百丈禪師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務農的叫農禪,做工的叫工禪,也就是「搬柴運水,無非是禪。」
  
  仰山的耕種是參禪,溈山的吃睡也是參禪,一個人如果吃飯吃得自在,睡覺睡得安然,這不就是禪嗎?


真正回答





雲巖曇晟禪師,是藥山禪師的弟子,洞山良价禪師的老師。有一次,他對眾人說:「有一個人,凡是向他提問題,他沒有不能回答的。」
  
  洞山問道:「他屋裡有多少典籍?」
  
  曇晟:「一個字也沒有。」
  
  洞山:「何以他如此多知呢?」
  
  曇晟:「他日夜都不睡覺。」
  
  洞山:「我可以問他一件事情嗎?」
  
  曇晟:「他的回答,就是不回答。」
  
  洞山:「既是沒有不能回答的,為什麼不回答呢?」
  
  曇晟:「因為不回答,才是真正的回答。」
  
  禪門的疑問,是心智的開花;老師的答案,是神秘的果實。神祕,就是不說破。不說破才是禪者用力之處。「家藏萬卷書」,這是迷時的紙上知識;「日日不睡覺」,那才是悟的主人翁。不睡覺的真如佛性,還要回答些什麼呢?
  
  所以,有時候,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如何見道?





馬祖道一年輕時,初遇懷讓禪師,請示道:「怎麼用心,才能契合無相三味?」
  
  懷讓:「你學心地法門,猶如下種,我說佛法譬如下雨,只要緣合必能見道。」
  
  馬祖:「禪師!你說的見道,是見什麼道呢?道並非有形相的,如何才能見無形無相的道呢?」
  
  懷讓:「即此心地法眼,就能見道,道本來就是無相三昧,也是從心地法門自見其道的。」懷讓擔心道一禪師還不明白,所以又再補充道:「若契於道,無始無終,不成不壞,不聚不散,不長不短,不靜不亂,不急不緩。如果由此理會得透,應當名之為道。」
  
  道是什麼?道,沒有時間,無始無終;道,沒有空間,無內無外。所謂真理,應該是「豎窮三際,橫遍十方。」道是亙古今而不變,歷萬劫而長新,如何見道?只有明白自己的常住真心,就是見道。


老婆心切





臨濟義玄禪師在黃檗禪師座下參學了三年,不曾一問,後來還是受了睦州上人的鼓勵,前去法堂向黃檗請示「什麼是祖師西來意」,前後問了三次,三次都挨了打。打得臨濟百思不解,深感自己根鈍,業障太重,不能徹悟,於是就辭別了黃檗禪師下山參學。
  
  臨濟禪師到了江西請謁大愚禪師,大愚禪師問道:「你老師黃檗禪師,近來有什麼法語教你?」
  
  臨濟禪師就將自己的三次請問,三次都被打的經過,百思不解地和盤托出,並且自認罪過。大愚禪師聽後,不覺哈哈大笑道:「黃檗啊!黃檗!你未免太老婆心切了,你為弟子這樣的解除困惑,而他居然還到我這裡問有無過錯?」
  
  臨濟禪師聽後,忽有所悟,說道:「原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意謂黃檗的佛法,原來不是那麼簡單。
  
  大愚禪師一把抓住臨濟禪師道:「剛才你才說百思不解,現在卻說黃檗的佛法不那麼簡單,你究道看到了什麼?快說!快說!」
  
  臨濟禪師不答,卻在大愚禪師肋下打了三拳,大愚禪師也不還手,只是慈祥微笑地說道:「來來去去,沒有一個了期!」
  
  臨濟禪師道:「只因老婆心切。」接著就將在大愚禪師處的經過,告訴黃檗禪師。
  
  黃檗禪師道:「這個多事的大愚,等他來時,要好好打他一頓。」
  
  臨濟禪師馬上答道:「還等什麼?要打現在就打……。」說完就劈頭一拳向黃檗禪師打過去。
  
  黃檗禪師卻笑顏逐開地哈哈大笑道:「只有你才能回報我對你的恩情。」
  
  打罵,本是最粗魯的行為,但禪師們用來傳達消息,甚至還說這是「老婆心切」,回打老師,老師非但不生氣,認為這才是回報他的恩情。如果用世俗感情來推想,「打是情,罵是愛」,慈母棒打愛兒,所謂愛之深責之切,何況禪者超越形象,打罵更能表達他們的禪心。


處事秘訣





唐代豐干禪師,住在天台山國清寺,一天,在松林漫步,山道旁忽然傳來小孩啼哭聲音,他尋聲一看,原來是一個稚齡的小孩,衣服雖不整,但相貌奇偉,問了附近村莊人家,沒有人知道這是誰家的孩子,豐干禪師不得已,只好把這男孩帶回國清寺,等待人家來認領。因他是豐干禪師撿回來的,所以大家都叫他「拾得」。
  
  拾得在國清寺安住下來,漸漸長大以後,上座就讓他擔任行堂(添飯)的工作。時間久後,拾得也交了不少道友,尤其其中一個名叫寒山的貧子,相交最為莫逆,因為寒山貧困,拾得就將齋堂裡吃剩的渣滓用一個竹筒裝起來,給寒山揹回去用。
  
  有一天,寒山問拾得說:「如果世間有人無端的誹謗我、欺負我、侮辱我、恥笑我、輕視我、鄙賤我、惡厭我、欺騙我、我要怎麼做才好呢?」
  
  拾得回答道:「你匚妨忍著他、謙讓他、任由他、避開他、耐煩他、尊敬他、不要理會他。再過幾年,你且看他。」
  
  寒山再問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處事秘訣,可以躲避別人惡意的糾纏呢?」
  
  拾得回答道:「彌勒菩薩偈語說:
  
  老拙穿破襖,淡飯腹中飽,補破好遮寒,萬事隨緣了;
  
  有人罵老拙,老拙只說好,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
  
  有人唾老拙,隨他自乾了,我也省力氣,他也無煩惱;
  
  這樣波羅蜜,便是妙中寶,若知這消息,何愁道不了?
  
  人弱心不弱,人貧道不貧,一心要修行,常在道中辦。
  
  如果能夠體會偈中的精神,那就是無上的處事秘訣。」
  
  有謂寒山拾得乃文殊、普賢二大士化身。台州牧閭丘胤問豐干禪師,何方有真身菩薩?告以寒山、拾得,胤至禮拜,二人大笑曰:「豐干饒舌,彌陀不識。」
  
  意指豐干乃彌陀化身,惜世人不識。說後,二人隱身岩中,人不復見。胤遣人錄其二人散題石壁間詩偈,今行於世。
  
  寒山、拾得二大士不為世事纏縛,灑脫自在,其處世秘訣確實高人一等。


茶道





一休禪師的弟子珠光一向有打盹的習慣,致使在公共場合裡常常失態,為此他非常苦惱,便前去請教醫生,醫生勸珠光應多喝茶;珠光聽從醫生的指示,而後果真不再打盹了。因此,他逐漸喜歡喝茶,且認為喝茶時也應具備禮節,於是創立了「茶道」,而有茶祖之譽。
  
  完成「茶道」之後,一休禪師就問道:「珠光!你是以何種心態在喝茶呢?」
  
  珠光答道:「為健康而喝茶。」
  
  於是,一休禪師便給他「趙州喫茶去」的公案:「有學僧請示趙州禪師以佛法大意,趙州答道:『喫茶去!』你對這件事有何看法呢?」
  
  珠光默然!
  
  於是一休禪師叫侍者送來一碗茶,當珠光捧在手上時,一休禪師便大喝一聲,並將他手上的茶碗打落在地。然而珠光依然一動也不動。過了一會兒,珠光向一休禪師道過了謝便起座,走向玄關。
  
  一休禪師叫道:「珠光!」
  
  珠光回頭道:「弟子在!」
  
  一休禪師問道:「茶碗已打落在地,你還有茶喝嗎?」
  
  珠光兩手作捧碗狀,說道:「弟子仍在喝茶!」
  
  一休禪師不肯罷休,追問道:「你已經準備離此他去,怎可說還在吃茶?」
  
  珠光誠懇地說道:「弟子到那邊吃茶!」
  
  一休禪師再問道:「我剛才問你喝茶的心得,你只懂得這邊喝,那邊喝,可是全無心得,這種無心喝茶,將是如何?」
  
  珠光沈靜地答道:「無心之茶,柳綠花紅。」
  
  於是,一休禪師大喜,便授與印可,珠光完成了新的茶道。
  
  在日本所流行的茶道、劍道、拳道、書道、花道等,都與佛教有密切的關係,「趙州茶」,在中國禪學史上是有名的公案。喝茶,要喝清涼之茶、平和之茶、禪味之茶、無心之茶。所謂無心之茶的裡面,包羅萬象,柳綠花紅,另有一番世界,《般若心經》云:『以無所得故。』此之謂也。


如蟲禦木





有一次,溈山靈祐禪師在百丈禪師身旁,百丈禪師問道:「誰?」
  
  溈山禪師答道:「靈祐!」
  
  百丈禪師道:「你撥一撥火爐中,看看還有火沒有?」
  
  溈山禪師在爐中撥了一撥,回答道:「無火。」
  
  百丈禪師親自站起來,走到爐邊,用火鉗在爐中深深一撥,撥出一點火星,取出來給溈山看,然後說道:「你說無,這個不是火嗎?」
  
  溈山靈祐禪師說:「我知道是有,只是未能深深一撥!」
  
  百丈禪師道:「這只是暫時的歧路,經典上說,要了悟佛性,當觀時節因緣,時節因緣一到,如迷忽悟,如忘忽憶,那時才知道自己本來一切具足,不是從外而獲得的。所以,祖師說:悟境同未悟,無心如有心。凡聖虛妄,本來心法,原自備足。你現已如此,好好保護並把握它吧!」
  
  第二天,溈山禪師隨同百丈禪師入山出坡(勞動服務),百丈禪師問溈山道:「火種帶來了嗎?」
  
  溈山禪師答道:「帶來了。」
  
  百丈禪師追問道:「在什麼地方?」
  
  溈山禪師撿起一枝柴,吹了兩下,然後交給百丈禪師。百丈禪師歡喜地說道:「如蟲禦木,偶而成文。」
  
  「火種」,代表了什麼?暗示了什麼?此即所謂佛性也。百丈禪師要溈山到爐中撥火,此即暗示他要找到自己的佛性。找到佛性本心,談何容易?百丈禪師不得不親自示範,要深深一撥,自性才能現前。甚至師徒在出坡時,都在策勵生活中不要忘自性,一句「火種帶來了嗎」,這裡面多少慈悲、多少智慧、多少生活禪也。


為師胸懷





宗演禪師還是雲水僧時,在建仁寺的俊涯禪師座下參禪,某個夏日,天氣非常悶熱,宗演就利用俊涯禪師外出時,躺在寺院的走廊上,伸展著四肢睡著了。不久,俊涯禪師回來了,看到宗演那種「大」字狀的睡相,不禁大吃一驚。同時,聽到腳步聲的宗演也驚醒,但已來不及迴避,只好厚著臉假裝繼續睡覺。
  
  「對不起!對不起!」俊涯禪師輕聲地說道,並小心翼翼地繞過他的腳邊,走進客廳。宗演此時則慚愧得冷汗淋漓!從此,一分鐘也不敢放逸,朝夕精進參禪!
  
  俊涯禪師圓寂後,宗演慢慢成為一代宗師,領導三百學僧參禪,因為想到過去老師對自己的慈悲,連在走廊上睡覺都不責備,所以他待學僧一向都比較寬容。
  
  後來,年老的宗演禪師,每日為教育學僧而操煩,日夜無法成眠,不得已,利用靜坐的時候,小眠片刻。
  
  有一次,在宗演座下習禪的一位學僧就批評道:「我們的老師宗演禪師,每天打坐的時候都有打瞌睡的習慣,我們問他為什麼禪坐的時候打瞌睡?老師回答說:『他是去見古聖先賢,就像孔子夢見周公一樣。』」這樣的批評在學僧中流傳很廣,甚至後來學僧也學著利用禪坐時睡覺,宗演禪師仍不厭其煩地鼓勵學僧好好用功。
  
  學僧不服氣道:「我們是到夢鄉去見古聖先賢,就如孔子夢見周公一樣。」
  
  宗演禪師毫不生氣地問道:「你們見了古聖先賢,他給了你們一些什麼開示?」學僧無言以對,但均有所悟。
  
  學僧和老師的境界,終究不一樣。宗演禪師承受老師的慈愛,故也以慈愛攝受學人,但教育只有慈愛的攝受,沒有威力的折服,不易養成尊師重道的心性。但宗演禪師的愛心,加上禪味,一句古聖先賢給了你們什麼開示,終於折服學僧不能和老師比了。



我在哪裡





無根禪師有一次入定三日,被人家誤為已經圓寂了,便將他的身體給與火化。又過了幾天,無根禪師的神識出定時,卻找不到他的身體。全寺大眾經常聽到他悲慘的自言自語的聲音:「我?我在哪裡呢?」尤其是到了晚上,無根禪師尋找身體的聲音更加悲切,鬧得大家都非常不安。有一天,無根禪師的道友妙空禪師知道了這件事,就對寺中大眾說道:「今天晚上,我要住在無根禪師的房間裡,他來時,我要好好和他談談。請你們為我準備一盆火,及一桶水來,我要讓他了解什麼是『我』?」
  
  夜深時,找身體的無根禪師來了,很悲傷地叫道:「我呢?我到哪裡去了?」
  
  妙空禪師很安詳地答道:「你在泥土裡。」
  
  無根禪師鑽進了泥土,東找西找,找了很久,但未找到,非常悲傷地說道:「土裡面沒有我呀!」
  
  妙空禪師道:「那可能在虛空中,你到虛空中找找看。」
  
  無根禪師進入虛空中尋找了很久,但仍悽切地說道:「虛空裡也沒有我呀!我究竟在哪裡呢?」
  
  妙空禪師指著水桶說道:「大概在水裡吧?」
  
  無根禪師自在地進入水中,不久,哀傷地出水說道:「我在哪裡?水裡也沒有呀!」
  
  妙空禪師指著火盆說道:「你在火裡面!」
  
  無根禪師進入火中,仍沒有找到。
  
  這時妙空禪師才認真地對無根禪師說道:「你能夠入土、下水,也能進入熊熊火中,更能自由自在地出入虛空,你還要那個渾身骯髒,處處不自由的色殼子做什麼呢?」
  
  無根禪師聽後,猛然有省,從此再也不吵鬧找「我」了。
  
  真我,應該不是色身,色身有礙有病,色身是無常之物。真我是法身,法身是遍滿虛空,充塞法界,乃「亙古今不變,歷萬劫常新」之體。禪者證悟真心,應與法身相應,而無根禪師念念不忘臭皮囊,焉能解脫?所幸道友妙空禪師的方便開示,方能找回真我。


大顛與韓愈





唐憲宗非常崇信佛法,迎接佛舍利入宮殿供養。有一天,殿中夜放光明,早朝時群臣都向皇帝祝賀,只有韓愈不賀,並陳『諫迎佛骨表』,斥佛為夷狄,觸怒了對佛教虔誠信仰的皇帝,於是被貶到潮州當刺史。
  
  當時潮州地處南荒,文化未開,大顛禪師道行超邁,深為大眾所推崇。韓愈耳聞此地有一高僧,有一天,抱著問難的心情去拜訪大顛禪師,此時,正當禪師入定禪坐,不好上前問話,因此,苦等了很久,侍者看出韓愈的不耐煩,於是上前用引磬在禪師的耳邊敲了三下,輕聲對禪師道:「先以定動,後以智拔。」
  
  侍者的意思是說你禪師的禪定已打動了韓愈傲慢的心,現在你應該用智慧來拔除他的執著了,韓愈在旁邊聽了侍者的話後,立刻行禮告退,他說:
  
  「幸於侍者口邊得個消息!」
  
  這一次韓愈不請開示了。時隔不久,韓愈仍覺得心中疑團不解,再度拜訪大顛禪師問道:「請問和尚春秋多少?」
  
  禪師手拈著念珠回答說:「會麼?」
  
  韓愈不解其意說:「不會!」
  
  「晝夜一百八。」
  
  韓愈仍然不明白其中含意,第二天再來請教,當他走到門口時,看到一位小沙彌,就向前問道:「和尚春秋有多少?」小沙彌閉語不答,卻扣齒三下,韓愈如墜五里霧中,又進入謁見大顛禪師,請示開示,禪師也同樣扣齒三下,韓愈方才若有所悟地說:「原來佛法無兩般,都是一樣的。」
  
  這則公案是什麼意思?韓愈問春秋有多少?是立足於常識經驗,對時間想做一番的計算,事實上,時間輪轉不停,無始無終那裏可以談多少呢?在無限的時間、空間中,生命不斷的輪迴,扣齒三下,表示在無盡的生命中,我們不應只逞口舌之能,除了語言、文字外,我們應該實際去體證佛法,認識自己無限的生命,見到自己本來的面目,尋找三千大千世界中的永恒存在。



大千為床





有一次,蘇東坡要來見佛印禪師,並且事先寫信給禪師,叫禪師如趙州禪師迎接趙王一樣不必出來迎接。
  
  蘇東坡自以為了解禪的妙趣,佛印禪師應該以最上乘的禮來接他──不接而接。可是卻看到佛印禪師跑出寺門迎接,終於抓住取笑禪師的機會,說道:「你的道行沒有趙州禪師灑脫,我叫你不要來接我,你卻不免俗套跑了大老遠的路來迎接我。」
  
  蘇東坡以為禪師這回必居下風無疑,而禪師卻回答一首偈子說:
  
  『趙州當日少謙光,不出山門迎趙王;
  
  怎似金山無量相,大千世界一禪床。』
  
  意思是說:趙州不起床接見趙王,那是因為趙州不謙虛,而不是境界高,而我佛印出門來迎接你,你以為我真的起床了嗎?大千世界都是我的禪床,雖然你看到我起床出來迎接你,事實上,我仍然躺在大千禪床上睡覺呢?你蘇東坡所知道的只是肉眼所見的有形的床,而我佛印的床是盡虛空遍法界的大廣床啊!


菩提本無樹





當五祖弘忍想將大法衣缽傳給弟子們繼承的時候,先告訴弟子們每人各做一首偈子,然後從偈子中所呈現的境界來判別對方是否見道,見道的人就可以得到衣缽,成為六祖。其中最受大眾推崇的上座弟子神秀,作了一首偈子說:「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大眾看了都讚歎神秀境界很高,但五祖卻批評說:「作得不錯,但是尚未見道。」
  
  這時在舂米房工作的惠能,半夜裡也請人在牆上代寫了一首偈子說:「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五祖見了,認為他才是見到諸法空性,悟入佛道的人,因此把大法衣缽傳給了他,成為禪宗的六祖大師。
  
  從這兩首偈子可以看出禪秀的境界雖然很高,但是仍然不免於有相有為,有所造作,而惠能大師則體證「諸法無所得空」的智慧,世間上的一切本來無所失,又何來所得呢?一個在「有」上用功夫,一個在「無」上見真章,難怪五祖要將衣缽傳給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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