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
星雲禪話4--大機大用2
星雲法師
06/12/2019 08:21 (GM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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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承擔





楊岐方會禪師,江西袁州人,原姓冷。少年時代就很機警聰明,在湖南潭州道吾山出家,閱讀經典,有過目不忘之譽。
  
  他追隨慈明禪師很長一段時間,自願負責監院工作,雖然十年歲月,但未能有所省悟。每次請求參問,慈明禪師總是回答他道:「你的工作繁重,以後再說吧!」
  
  後來,有一天,又去參問,慈明禪師說道:「監院以後的兒孫滿布天下,急急於悟道,忙什麼呢?」
  
  有一天,慈明禪師外出,忽然下雨,楊岐在小路上遇到他,就拉住說道:「老師!你今天必須說給我,不說我就不讓你回去!」
  
  慈明禪師說道:「監院!你如果知道這個事,一切便休!」
  
  話剛說完,楊岐耳中忽然如雷轟然一聲,心中忽覺靈光一閃,即刻大徹大悟,當時就跪拜在雨地上。汗水、淚水和雨水一齊流下,說道:「至今一切便休!至今一切便休!」
  
  有一天,慈明禪師上堂說法,楊岐禪師出眾問道:「『一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
  
  慈明禪師說道:「我行荒草裡,汝又入深村!」
  
  楊岐禪師便又道:「萬事雖休,更借一問。」
  
  慈明禪師便喝,楊岐禪師讚道:「好喝!」
  
  慈明禪師又喝,楊岐禪師也喝,慈明連續地喝了三喝,楊岐便頂禮三拜。
  
  楊岐禪師禮拜後,恭謹誠懇地說:「報告老師,這個事,必須是個人才能承擔!」
  
  慈明禪師聽後拂袖便行,他面是冷峻的,心是滾熱的,從遠處傳來一句:「這個事,必須是個人才能承擔!」
  
  禪宗有五宗七派之說,五宗即臨濟、溈仰、曹洞、雲門、法眼等五宗,加上楊岐、黃龍是為七派。慈明尊者不肯急急為他說破,是希望楊岐禪師養深積厚,再待機緣,但楊岐悟道心切,只有早說:好個楊岐禪師,先說至今一切便休,再說一切必須自己承擔,慈明拂袖,意即讓其自己承擔。楊岐禪師有偈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處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生活的層面





天剛破曉,朱友峰居士興沖沖的抱著一束鮮花及供果,趕到大佛寺想參加寺院的早課,誰知才一踏進大殿,左側突然跑出一個人,正好與朱友峰撞個滿懷,將捧著的水果,撞翻在地,朱友峰看到滿地的水果忍不住叫道:「你看!你這麼粗氣,把我供佛的水果全部撞翻了,你怎麼給我一個交待?」
  
  這個名叫李南山的人,非常不滿的說道:「撞翻已經撞翻,頂多說一聲對不起就夠了,你幹嘛那麼兇?」
  
  朱友峰非常生氣道:「你這是什麼態度?自己錯了還要怪人!」
  
  接著,彼此咒罵,互相指責的聲音就此起彼落。
  
  廣圄禪師此時正好從此經過,就將兩人帶到一旁,問明原委,開示道:「莽撞的行走是不應該的,但是不肯接受別人的道歉也是不對的,這都是愚蠢不堪的行為。能坦誠的承認自己過失及接受別人的道歉,才是智者的舉止。」廣圄禪師說後接著又說道:「我們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必須協調的生活層面太多了,如:在社會上,如何與親族、朋友取得協調;在教養上,如何與師長們取得溝通;在經濟上,如何量入為出;在家庭上,如何培養夫妻、親子的感情;在健康上如何使身體健全;在精神上,如何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能夠如此才不會辜負我們可貴的生命。想想看,為了一點小事,一大早就破壞了一片虔誠的心境,值得嗎?」
  
  李南山先說道:「禪師!我錯了,實在太冒失了!」說著便轉身向朱友峰道:「請接受我至誠的道歉!我實在太愚痴了!」
  
  朱友峰也由衷的說道:「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不該為點小事就發脾氣,實在太幼稚了!」
  
  廣圄禪師的一席話,終於感動了這兩位爭強好鬥之人。禪,有高調,也有低調。


那就是禪





王田是一個精於醫術的醫生,不過仍有許多病人死去,因此每天都懼怕死的陰影。一次在出診的路上,碰到一位雲水僧,王田於是就請示道:「什麼叫禪?」
  
  雲水僧回答道:「我也不知如何告訴你,但有一點可以確信的是,一旦會了禪之後,就不用怕死了。」於是在雲水僧的指示下,王田前往參訪南隱禪師。
  
  王田醫師找到南隱禪師的住處,說明來意,並請求開示。
  
  南隱禪師道:「禪不難學,你既然身為一個醫師,就應該好好對待你的病人,那就是禪!」王田醫師似懂非懂的前後拜訪了南隱禪師三次,南隱禪師總是對他說道:「一位醫生不該把時間每天消磨在寺院裡,快回家照顧你的病患去!」
  
  王田醫師非常不解的想著:這種開示,怎能袪除怕死的心呢?因此,當他第四次參訪時,就抱怨道:「有位雲水僧僧告訴過我,人一旦學了禪就不怕死。每次我到這裏,你總是要我照顧我的病患者。對於這一點我很明白;但假如這就是所謂的禪,我以後就不必再來向你請教了。」
  
  南隱禪師微笑的拍著王田的肩膀說道:「我對你太嚴格了,讓我給你一個公案試試吧!」
  
  所謂公案就是南隱禪師要王田參「趙州無」的話頭,王田苦參這「無」字公案,前後二年,當他將心境告訴南隱禪師時,得到的答案是「尚未進入禪境」。王田並不灰心的專心致志,又參究一年半,終於自覺心地澄明,難題逐漸消失。「無」已成了真理。他善待他的病人而不知其為善待;他已脫離了生死掛慮。
  
  最後,當他叩見南隱禪師時,禪師只對他微笑說了一句話:「從忘我到無我,那就是禪心的顯現了。」
  
  王田醫師經常接觸老病死生之人,因此,「眼看他人死,我心急如火,不是傷他人,看看輪到我。」所以對死亡就起了恐懼,南隱禪師要他好好照顧病患者,就是參禪,因為一個人放棄責任,放棄愛心,怎能入禪呢?及至到他參透了「無」字的公案,從有心到無心,從有我到無我,從有生到無生,那就是無死的禪境了。


比自己優秀





峨山慈棹禪師在月船禪慧禪師處得到印可,月船就對他說道:「你是大器,至今終能成就,從今以後,天下人莫能奈你何,你應發心再參善知識,不要忘記行腳雲遊是禪者的任務。」
  
  有一年,峨山聽說白隱禪師在江戶的地方開講《碧巖錄》,便到江戶參訪白隱禪師,並呈上自己的見解,誰知白隱禪師卻說道:「你從惡知識處得來的見解,許多臭氣薰我!」
  
  於是,便把峨山趕出去,峨山不服,再三入室,三次都被打出來。峨山心想:我是被印可的人,難道白隱禪師看不出我有實悟?或許是在考驗我吧!便再去叩禪師的門說道:「前幾次都因我的無知,而觸犯了禪師,願垂慈誨,我一定虛心納受。」
  
  白隱禪師道:「你雖擔一肚皮禪,到生死岸頭,總無著力,如果要痛快平生,須聽我『隻手之聲』(參一隻手所發出的聲音)!」
  
  因此,峨山便在白隱禪師座下,隨侍四年,在峨山三十歲那年終於開悟。
  
  峨山是白隱禪師晚年的高足,峻機妙用,大振白隱的門風。後來年老時,在庭院外整理自己的被單,信徒看到,覺得奇怪,便問道:「禪師!您有那麼多的弟子,這些雜事為什麼要您親自整理呢?」
  
  峨山禪師道:「雜事,老年人不做,那要做什麼?」
  
  信徒說道:「老年人可以修行呀!」
  
  峨山禪師非常不滿意,反問道:「你以為處理雜務就不是修行嗎?那佛陀為弟子穿針,為弟子煎藥,又算什麼呢?」信徒終於了解到生活中的禪。
  
  一般人最大的錯誤,就是把做事與修行分開,其實,如黃檗禪師開田、種菜,溈山禪師合醬、採茶,石霜禪師磨麥、篩米,臨濟禪師栽松、鋤地,雪峰禪師砍柴、擔水,其他還有仰山的牧牛,洞山的果園等,這在在說明,禪在生活中。


不是傳聲筒





有一位學僧去拜訪鐵舟禪師,要求鐵舟禪師能為他講解《臨濟錄》。
  
  鐵舟禪師道:「這你就弄錯對象了,要聽《臨濟錄》,最好去找圓覺寺的洪川禪師。」
  
  學僧說道:「不!我已經聽過洪川禪師的講述。聽說您是天龍寺滴水禪師的真傳弟子,我一定要聽聽您的講解。」
  
  鐵舟禪師再三推辭不得,只好帶著這位學僧到一處練武的場地,一起練武。直到兩人全身汗如雨下,才停止練武。練武以後,鐵舟禪師隨即帶著學僧回到原來的法堂,一面擦汗,一面微笑地對著學僧說道:「如何?我的《臨濟錄》講得好不好?」
  
  學僧大驚,鐵舟禪師只練了一趟武,何曾講過《臨濟錄》?禪師這一問,學僧不知如何作答是好。
  
  鐵舟禪師再問道:「我的《臨濟錄》講得如何?」
  
  學僧不得已答道:「禪師!你的《臨濟錄》只是一套劍譜嗎?」
  
  鐵舟禪師這時才懇切地開示道:「我是劍客,所以我只提倡劍道,我雖然也跟禪師學禪,但不願學一般禪者的作為,首先該知道《臨濟錄》絕非紙上談兵,更不是從語言口舌上可以去了解的,至於家師滴水禪師的講解,我更無從學起,因為我不是傳聲筒!」
  
  學僧不以為然地說道:「照禪師這種說法,歷代祖師大德,傳法傳心不也都成為傳聲筒了嗎?」
  
  鐵舟禪師再告訴學僧道:「傳法傳心自是傳法傳心,傳聲筒自是傳聲筒。」
  
  不是一個傳聲筒,這就是禪者獨特的風格,人云亦云,這是鸚鵡禪,與傳法傳心不類。所以凡一切學術禪理,總要先從自己消化,融會貫通以後,知之為知之,方可成為言說。


一指禪





金華俱胝禪師的道場裡,有一天,時近黃昏,天上下著毛毛細雨,一位名叫實際的比丘尼來到庵裡,她不經通報,也不脫笠,逕自進入禪堂,持著錫杖,繞俱胝禪師禪座三匝,道:「你說得有道理,我就脫下斗笠。」
  
  她一連問了三次,俱胝禪師一時不知所以,連一句話也答不出。實際比丘尼生了氣,便拂袖欲去,俱胝禪師只覺慚愧,就禮貌地說道:「天色已暗,且留一宿吧!」
  
  實際比丘尼停下腳步道:「你說得有理,我就留下來。」
  
  俱胝禪師仍不知該如何回答,才是說得有理。
  
  後來,天龍禪師光臨到此,俱胝禪師就把實際比丘尼問話的經過來請示天龍禪師。天龍禪師豎起了一根指頭開示他,俱胝當下大悟。
  
  從此以後,俱胝禪師凡是遇到有人請示佛法禪道,他便豎起一根指頭,學者都能因此有所契悟,因此「俱胝一指」,相當有名。
  
  在俱胝禪師座下,有個沙彌也學老師的樣子,凡是求道者,只要俱胝禪師不在,也不管人家問他的是什麼,他也學著師父豎起一根指頭。有一天,俱胝就將沙彌叫到法堂,問道:「你也懂得佛法?」
  
  沙彌道:「懂得!」
  
  俱胝禪師道:「如何是佛?」
  
  沙彌很自然的又豎起一根指頭,俱胝禪師便拿起剪刀將沙彌的手指剪斷,沙彌痛得大聲怪叫,俱胝禪師就喝道:「你再說明一下,如何是佛?」
  
  沙彌自然地想再舉起一指,猛然不見指頭,當下大悟。
  
  「你說得有道理,我就脫下笠帽」,其實,真理並非可說,若有言語,皆非真理。俱胝的無言,不是不說,只是想說而不知如何說。一有思想分別,則離禪更遠。當然能夠對機一說,相似一說,或能溝通彼此。即天龍禪師豎出一指,俱胝禪師方知真理是一,此外無二亦無三。從此以一指傳授學人。沙彌依樣葫蘆,妄豎一指,使禪落於無知的形相,而俱胝禪師的一剪,剪斷他的形相,有形到無形,從有相到無相,以此會歸於禪心,因此沙彌也能契入了。


不復再畫





月船禪師是一位善於繪畫的高手,可是他每次作畫前,必堅持購買者先行付款,否則決不動筆,這種作風,給社會人士經常有微詞批評。
  
  有一天,一位女士請月船禪師幫她作一幅畫,月船禪師問:「妳能付多少酬勞?」
  
  「你要多少就付多少!」那女子回答道:「但我要你到我家去當眾揮毫。」
  
  月船禪師允諾跟著前去,原來那女子家中正在宴客,月船禪師以上好的毛為她作畫,畫成之後,拿了酬勞正想離開。那女士就對宴桌上的客人說道:「這位畫家只知要錢,他的畫雖畫得很好,但心地骯髒;金錢污染了它的善美。出於這種污穢心靈的作品是不宜掛在客廳的,它只能裝飾我的一條裙子。」
  
  說著便將自己穿的一條裙子脫下,要月船禪師在它後面作畫。月船禪師問道:「你出多少錢?」
  
  女士答道:「哦,隨便你要多少。」
  
  月船開了一個特別昂貴的價格,然後依照那位女士要求畫了一幅畫,畫畢立即離開。
  
  很多人懷疑,為什麼只要有錢就好?受到任何侮辱都無所謂的月船禪師,心裏是何想法?
  
  原來,在月船禪師居住的地方常發生災荒,富人不肯出錢救助窮人,因此他建了一座倉庫,貯存稻穀以供賑濟之需。又因他的師父生前發願建寺一座,但不幸其志未成而身亡,月船禪師要完成其志願。
  
  當月船禪師完成其願望後,立即拋棄畫筆,退隱山林,從此不復再畫。他只說了這樣的話:「畫虎畫皮難畫骨,畫人畫面難畫心。」錢,是醜陋的;心,是清淨的。
  
  有禪心的人,不計人間毀譽,像月船禪師,以自己的藝術素養,求取淨財救人救世,他的畫不能以一般畫來論,應該稱為禪畫了。因為他不是貪財,他是捨財,可是世間人有多少人能懂得這種禪心呢?


護賊度賊





有一天晚上,殘夢禪師正在方丈室讀書時,突然聽到牆壁上有聲響,猜想可能是個小賊,於是就叫侍者道:「拿些錢給那鑿牆的朋友吧!」
  
  侍者走到鄰室,大聲地說道:「喂!不要把牆壁弄壞,給你些錢就是了!」
  
  小偷一聽,嚇得轉身就逃走了。
  
  殘夢禪師以責備的語氣對侍者說道:「你怎麼可以大聲吼叫?一定是你的聲音太大,把他嚇著了,可憐錢也沒有拿到就跑走;這麼冷的天氣,可能還沒有吃過晚飯,你趕快追上去把錢拿給他。」
  
  弟子無法,只得奉師命,在寒冷的深夜裡,到處尋找不知躲在哪個角落裡的小偷。
  
  又有一位名叫安養禪尼的,一天夜半睡覺時,小偷潛進來偷竊,把他唯一的一條棉被偷走了,安養沒有辦法,只好以紙張蓋在身上取暖。
  
  小偷在驚慌之間,被負責巡寮的弟子撞見了,倉惶的將偷到手的棉被遺留在地下。徒弟們撿到這床師父的棉被,趕緊送回師父房間,只見安養禪尼身上蓋著紙張,縮著身子直打哆嗦,看到被送回的棉被說道:「哎呀!這條棉被不是被小偷偷走了嗎?怎麼又送回來呢?既然是小偷拿去了,就是他的東西,趕快!拿去還給他。」
  
  弟子無奈,在師父百般催促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逃得很遠的小偷找到,表明師父的意思,堅持把棉被還給他。小偷受了感動,特地跑回寺院向安養禪尼懺悔,並因而皈依,從此改邪歸正。
  
  有人說,禪者都是鐵石心腸,他們獨特異行,不太關心人間苦難。但看殘夢禪師和安養比丘尼,他們的慈悲,推己及人的愛心,豈是一般人可比?其實,真正禪悟的人,像佛陀割肉餵鷹,捨身餵虎,大仁大勇,大智大行,無緣大慈,同體大悲,只因是禪悟之人。


身心自在





有一年,臨濟禪師在夏安居〈夏季的四月十五日至七月十五日三個月中,不得隨便外出的禁足修行〉的半途,破禁而出,跑到黃檗山,去找老師黃檗希運禪師。
  
  到了山上,看到黃檗禪師正在佛前誦經,他覺得很奇怪,便說道:「以前我一直以為老師是一個偉大的人物,但今天一見,原來老師也只不過是一個念經的和尚而已。」
  
  黃檗禪師不辯解什麼,只留臨濟禪師住下來,但臨濟認為老師也像一般人以音聲求佛,以身相求佛,甚為不滿,因此住了幾天,便又要告假下山。
  
  黃檗禪師道:「你在安居的中途就來到這兒,已經是違犯禁戒了,現在夏安居時期還沒有結束,你又要離去?」
  
  臨濟禪師道:「我來此本意只是想向老師請安,作一個短期的參訪,現已做到,不求又何?」
  
  黃檗禪師聽後,舉手便打,打後,並把臨濟禪師驅趕出去。
  
  臨濟禪師走了好幾里路,心中覺得這樣匆忙的離去,確實不好,於是他又回到黃檗山,請老師繼續打他,但黃檗禪師立刻將雙手袖起來,就是不肯出掌。
  
  有一天,結束安居,臨濟禪師要辭別時,黃檗禪師問道:「你準備往哪裡去?」
  
  臨濟禪師回答道:「不是河南,便是河北。」
  
  黃檗禪師聽後,舉起手來就要打臨濟,臨濟禪師立刻用左手接著,並且以右手反打了老師黃檗一掌。黃檗禪師被打得哈哈大笑,隨即給與臨濟印可道:「很好!很好!你有來處,也有去處,現在,河南你可以去,河北也可以去。」
  
  臨濟義玄在黃檗希運禪師座下參禪,三年中被黃檗打了三次,後來向大愚禪師訴說被打之事,真是罪過。而大愚則勸慰他道:「黃檗老婆心切,如此呵護你,怎可說是罪過?」臨濟終於言下大悟,即至後來反打黃檗,黃檗哈哈大笑,意謂臨濟已了解他的心意,既已印心,則東西南北均可去。


誰是後人





天皇道悟禪師在徑山禪師處參學五年後,即到處雲遊,當他雲遊到石頭希遷的道場時,請示道:「如果超脫定慧以外,請問你還能告訴別人什麼嗎?」
  
  石頭禪師回答道:「我這裡本來就沒有束縛和壓迫,談超脫,請問要超脫什麼呢?」
  
  道悟禪師不滿意這樣回答,道:「你說這樣的話,教人如何了解呢?」
  
  石頭禪師反問道:「你是否懂得『般若真空』?」
  
  道悟禪師點點頭道:「這一點,我早有心得,所謂真空不礙妙有,妙有不礙真空。」
  
  石頭禪師表示非常失望地道:「想不到你也是那邊過來的人!」
  
  道悟禪師趕快否認道:「我不是那邊的人!因為有了『那邊』,就有『這邊』,你意謂我的來處還有蹤跡嗎?」
  
  石頭禪師肯定地說道:「我早就知道你的來處了。」
  
  道悟回答道:「你沒有證據怎麼就誣賴我!」
  
  石頭哈哈大笑,指著道悟說道:「你的身體就是證據,那不是有來處嗎?」
  
  天皇道悟低下頭,沈思許久,再問石頭希遷禪師道:「你的話雖這樣說,來處自他來,去處自他去。我現在只請你告訴我,我們究竟應該拿什麼去啟導後人呢?」
  
  石頭大聲喝道:「請問!誰是我們的後人呢?」
  
  天皇道悟於言下豁然大悟!
  
  石頭希遷禪師和天皇道禪師兩個人所談的這邊那邊,主要是指在生死輪迴中流轉之意。「我知道你從那邊來的」,這是指仍在生死迷妄之中,所謂證據,有漏的業報色身不就是證據嗎?天皇道悟經過深思,承認了自己還沒有超脫,故說:「來處自他來,去處自他去。」此即生死由他之謂也,但天皇道悟又掛念後人,前前後後,生生死死,此則生死如何得了?雖怪石頭禪師要喝問:「誰是我們的後人?」


借住與你





挑水禪師是禪林寺的住持,但卻時常在外雲遊,過著雲水僧的生涯,所以大家都稱他為「叫化子挑水」。
  
  有一次,挑水禪師雲遊至京城時,在一位有錢人家的倉庫旁,搭了一座小茅屋,販賣草鞋過生活。對街住了一個趕馬車的車伕,一天興沖沖地跑來對挑水禪師說道:「禪師!昨天我的馬車送一位信徒到寺院禮佛,寺院的知客師父,送我一幅彌陀佛像,我想敬奉給您禮拜,跟您結個佛緣好嗎?」
  
  挑水禪師非常高興地答道:「真是謝謝你的好意!」說著就把畫像掛在牆上,並用黑炭題上讚詞:
  
  「雖嫌斗室小如窩,借住與您阿彌陀;
  
  他日我若到您處,望借蓮台作我窩。」
  
  與「叫化子挑水」禪師一樣在乞丐群中修持的大燈國師,因染有痼疾,使得一條腿不方便,終年無法盤坐,臨終前說道:「從前都是我聽你的,這次你得聽我的了!」說完一下子就把腿折斷,想要結跏趺坐而往生。正當此時,挑水禪師駕到,把他供養的彌陀佛像送給大燈國師,並對他說道:「知道你即將往生佛國,不知你是否認識淨土的主人阿彌陀,特地送你聖像一尊,免得見面不認識,多麼可惜!」
  
  大燈國師用手推開彌陀佛像,說道:「你留著自己紀念吧!我的淨土在心中,我的彌陀在性裡,你沒有聽過『唯心淨土,自性彌陀』的佛法嗎?」
  
  挑水禪師聽後,大喜,說道:「還是讓這尊彌陀佛借住我的房子吧!我們還是建設我們心中的淨土,本性裡的彌陀吧!」
  
  大燈國師也含笑而逝!
  
  挑水禪師隱藏在乞丐群中參禪,甚至賣履生活,他掛上彌陀佛像,是借住而非自願供養,也是窩與窩的互惠關係,也即是每個人有自己的淨土,自己的彌陀。大燈國師就這樣表示,只自住於心性,只自住於心性,不住於事相,所以不肯接受贈像。原來兩個禪者一個鼻孔出氣,所以彼此都哈哈大笑了。


無姓兒





五祖大師弘忍,前生是破頭山下的栽松老者,非常仰慕四祖道信禪師,便祈求能在他座下出家,道信禪師嫌他年紀太大,不能廣化十方,只好安慰他道:「如果你去投胎再來,我或許可以住世等你幾年。」
  
  栽松老者辭別四祖,走到溪邊,看到一位浣紗的姑娘,就請求道:「姑娘,我能不能借妳家一住?」
  
  「我上有父兄,不能作主,你可以去求他們。」
  
  「妳必須承諾答應,我才敢前去。」
  
  這位姑娘一看暮色蒼茫,一位老人求宿,於是點頭答應。這位沒有出嫁的姑娘回到家,竟然懷孕了,父母認為敗壞門楣,就把她趕出家門,作傭里中。後來生下一個白胖男嬰,這位不幸的母親想把這個不祥的孩子丟棄河中,小孩竟然溯流而上,只好一面求乞以撫養他成人。
  
  由於不知父親來歷,因此里中的人都叫他做「無姓兒」。無姓兒六、七歲的時候,長得聰明伶俐,活潑可愛。有一天,道信禪師弘化到此地,無姓兒看到道信禪師,親熱地拉住禪師法衣不放,要求道信度他出家。禪師一看,一個稚齡的小孩,就摸摸他的頭說道:「你年紀太小了,怎麼能出家呢?」
  
  無姓兒不悅而如大人似地質問道:「禪師!過去你嫌我太老,現在又嫌我太小,究竟何時才肯度我出家?」
  
  道信禪師忽有所悟,趕忙問道:「小孩童,你姓什麼?叫什麼?家住哪裡?」
  
  「我叫無姓兒,家住十里巷。」
  
  「人人都有姓氏,你怎麼說無姓呢?究竟姓什麼?」
  
  「我以佛性為姓,所以無姓。」
  
  道信禪師聽了非常歡喜,小小年紀,口氣如此之大,堪稱佛門龍象。後來四祖道信禪師便將衣缽傳授給他,成為禪宗的第五祖。
  
  佛教講三世因果,五趣輪轉,看禪宗五祖弘忍禪師的經歷,誠不虛也。說到出家,「太老不要」,「太小不好」,好者無姓兒以「佛性為姓」,因此能成為一代宗師。


鎖虛空





金碧峰禪師自從證悟以後,能夠放下對其他諸緣的貪愛,唯獨對一個吃飯用的玉缽愛不釋手,每次要入定之前,一定要先仔細地把玉缽收好,然後才安心地進入禪定的境界。
  
  有一次,閻羅王因為他的世壽已終,應該把業報還清,便差幾個小鬼要來捉拿禪師。但金碧峰預知時至,想和閻羅王開個玩笑,就進入甚深禪定的境界裡,心想,看你閻羅王有什麼辦法。幾個小鬼左等右等,等了一天又一天,都捉拿不到金碧峰;眼看沒有辦法向閻羅王交差,就去請教土地公,請他幫忙想個計謀,使金碧峰禪師出定。
  
  土地公想想,說道:「這位金碧峰禪師最喜歡他的玉缽,假如你們能夠想辦法拿到他的玉缽,他心裡掛念,就會出定了。」小鬼們一聽,就趕快找到禪師的玉缽,拚命地搖動它;禪師一聽到他的玉缽被搖得砰砰地響,心一急,趕快出定來搶救,小鬼見他出定,就拍手笑道:「好啦!現在請你跟我們去見閻羅王吧!」
  
  金碧峰禪師一聽,了知一時的貪愛幾乎毀了他千古慧命,立刻把玉缽打碎,再次入定,並且留下一首偈曰:
  
  「若人欲拿金碧峰,除非鐵鍊鎖虛空;
  
  虛空若能鎖得住,再來拿我金碧峰。」
  
  當下進入了無住涅槃的境界。
  
  金碧峰禪師能和業力挑戰,能和閻羅王開玩笑,他是自以為有「自受用三昧」,在自受用三昧裡,他能滅除時空、人生、生死等一切對待,才不受後有,假如對缽起了愛憎,這是在境界上生起了涉境心,生死就會現前,小鬼就可捉拿,所幸金碧峰禪功深厚,立刻進入自受用三昧,安住在自性無住之內,真心和虛空融為一體,所以他能自豪說「虛空若能鎖得住,再來拿我金碧峰。」



無位真人





巖頭、雪峰、欽山等三位禪師,有一天在路上遇到定上座,巖頭禪師問定上座說:「您是從哪裡來?」
  
  定上座答道:「從臨濟院來。」
  
  巖頭順口又問道:「臨濟老師還好嗎?」
  
  定上座老實地回答道:「已經圓寂了。」
  
  巖頭禪師等三人一聽,非常意外,悲傷地道:「我們三個人特地要去禮拜老師,無奈福緣淺薄,未能見面他就走了。請您把老師在世時的教誨,可否說一些給我們聽聽好嗎?」
  
  定上座道:「臨濟禪師常開示說:
  
  『在我們肉體中,有一個無位真人,常常從你們的眼、耳、鼻、舌、身、意中出入,換言之,你們看到的時候,聽到的時候,思想的時候,都可以產生活生生的活動感覺,沒有這種自覺體認的人,就要展開心眼看看』」
  
  巖頭禪師聽完之後,不自覺地伸出舌頭,但欽山禪師卻說道:「為什麼不稱為非無位真人呢?」
  
  定上座突然抓住欽山禪師道:「無位真人和非無位真人有什麼不同?你說說!」
  
  欽山禪師無言以對,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巖頭禪師和雪峰禪師趕快靠近向定上座謝罪,說道:「這個人是新參者,不知好歹,得罪了上座,請原諒!」
  
  定上座道:「如果不是你們兩位說情,今天我便捏死這個初參者。」
  
  無位真人,這個「位」字是指空間而言,無位真人即是不落空間的絕對真人。那真人是誰?即吾人之佛性。無位真人,即是超越時空的吾人本來面目,委屈地暫住在我們肉體之中,其實這時也可以說他是「非無位真人」,定上座要打欽山,主要怪他多嘴,無位真人已經難尋難覓,非無位真人,又怎麼證悟呢?好者巖頭禪師的調和,定上座才認為「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沒有給欽山禪師斬斷!


鳥窠與白居易





有一天,大文豪白居易去拜訪鳥窠道林禪師,他看見禪師端坐在鵲巢邊,於是說:「禪師住在樹上,太危險了!」禪師回答說:「太守!你的處境才非常危險!」
  
  白居易聽了不以為然的說:「下官是當朝重要官員,有什麼危險呢?」
  
  禪師說:「薪火相交,縱性不停,怎能說不危險呢?」意思是說官場浮沈,勾心鬥角,危險就在眼前。白居易似乎有些領悟,轉個話題又問道:「如何是佛法大意?」
  
  禪師回答道:「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居易聽了,以為禪師會開示自己深奧的道理,原來是如此平常的話,感到很失望地說:「這是三歲孩兒也知道的道理呀!」
  
  禪師說:「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
  
  這首七佛通偈看起來雖然稀鬆平常,可是又有幾人能夠做得到呢?如果人人能夠消極的不為惡,並且積極地行善,人間那裏還有邪惡?社會那裏不充滿愛心和樂呢?也因此白居易聽了禪師的話,完全改變他那自高自大的傲慢態度。


真心不昧





天龍寺的夢窗國師擔任七朝的帝師,久受朝廷恩典,更受社會大眾和佛教徒的愛戴。有一天,在入京的途中,經過妙心寺,順道去拜訪關山禪師。
  
  關山禪師聽到夢窗國師來訪,連忙披上一件附有環藤的破舊袈裟,一路跑到山門外來迎接,二人晤談得非常高興。但是,在關山這個貧窮的寺院裡,實在是沒有什麼東西好招待國師,不得已,關山禪師就從硯盒中取出幾文錢,叫侍者就近買些燒餅供養國師,國師非常感激關山禪師的心意,也就不客氣地吃完燒餅再離開。
  
  平常夢窗國師進入皇宮時,總有很多隨從跟隨,非常壯觀。有一天,宮中宣召,夢窗乘著轎子又經妙心寺門前時,見到關山禪師正獨自在掃庭院,他不把那些落葉丟棄,而是聚集起來當作柴燒。
  
  夢窗見到這種情形以後,不禁對身邊的侍者嘆息道:「我的宗門被關山奪去了。」
  
  關山禪師每次去拜訪夢窗國師時,必定先在寺前的小溪流洗腳,以免雙腳帶上泥土,而沾污了天龍寺華麗的殿堂。後來,夢窗國師吩咐天龍寺的學僧特地搬了一塊平平的大石頭,放在溪邊洗腳的地方,以便關山禪師洗腳時方便一些。
  
  許久以後,關山禪師才知道這塊大石頭是夢窗國師叫人放的,不禁喟然嘆曰:「國師到底是國師,他宗門的基礎比這塊大石頭還要堅而且硬。」
  
  現在在妙心山內的大龍院還保存著這塊「關山禪師洗腳石」。
  
  佛法在恭敬中求,佛法從生活裡修,關山禪師奉行到極致。親自灑掃庭院,固然是勤勞,不丟棄落葉,也是惜福愛物。硯台盒裡的銅錢,比金塊寶貴,燒餅的味道比什麼佳餚更好,如此真心的尊敬,甚至拜訪,都要洗腳而前,關山禪師的作為,折人於恭敬中,難怪夢窗國師要說他的宗門風格不及關山禪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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