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
星雲禪話3 --活得快樂6
星雲法師
29/11/2019 06:58 (GM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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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放下





趙州禪師是一位禪風非常銳利的法王,學者凡有所問,他的回答經常不從正面說明,總會要你從另一方面去體會。
  
  有一次,一個信徒前來拜訪他,因為沒有準備供養他的禮品,就歉意地說道:「我空手而來!」
  
  趙州禪師望著信徒說道:「既是空手而來,那就請放下來吧!」
  
  信徒不解他的意思反問道:「禪師!我沒有帶禮品來,你要我放下什麼呢?」
  
  趙州禪師立即回答道:「那麼,你就帶著回去好了。」
  
  信徒更是不解,說道:「我什麼都沒有,帶什麼回去呢?」
  
  趙州禪師道:「你就帶那個什麼都沒有的東西回去好了。」
  
  信徒不解趙州禪師的禪機,滿腹狐疑,不禁自語道:「沒有的東西怎麼好帶呢?沒有的東西怎麼好帶呢?」
  
  趙州禪師這才方便指示道:「你不缺少的東西,那就是你沒有的東西;你沒有的東西,那就是你不缺少的東西!」
  
  信徒仍然不解,無可奈何地問道:「禪師!就請您明白告訴我吧!」
  
  趙州禪師也無奈地道:「和你饒舌多言,可惜你沒有佛性,但你並不缺佛性。你既不肯放下,也不肯提起,是沒有佛性呢?還是不缺少佛性呢?」
  
  信徒至此才稍有契悟!
  
  禪門的人生觀,好像皮箱一樣,有時候,你要提得起,有時候你要放得下。當提起的時候提起,當放下的時候放下。可是沒有禪慧的人生,當提起的時候不提起,當放下的時候不放下;當放下的時候反而提起,當提起的時候反而放下。
  
  趙州禪師和信徒的一番對話,信徒不能契悟,趙州禪師只有怪他沒有佛性,但趙州禪師又慨嘆說:人,並不缺少佛性啊!



一與三





玄沙師備禪師有一次向雪峰義存禪師說道:「有拄杖子嗎?向你化緣一支拄杖子。」
  
  雪峰禪師慷慨地回答道:「我有三支拄杖子,你拿一支去好了。」
  
  玄沙禪師驚訝地說道:「每個人都只有一支,那你為什麼卻有三支呢?」
  
  雪峰禪師解釋道:「三支有三支的用處。」
  
  玄沙禪師不以為然道:「是即是,我卻不如此用法。」
  
  雪峰禪師問道:「那你作麼生用呢?」
  
  玄沙禪師答道:「是三是一。」
  
  此時,輪到雪峰禪師不以為然,他道:「三是三,一是一;三不是一,一不是三;是三是一,是一是三。此事如似一片田地,一任眾人耕種,大家無不靠此為生,是一是三,你怎可只說是三是一?」
  
  玄沙禪師道:「你憑什麼說是一片田地?」
  
  雪峰禪師用手在虛空中一畫,說道:「看!這就是一片田地!」
  
  玄沙禪師道:「是即是,我不這麼說。」
  
  雪峰禪師問道:「你為什麼不這麼說呢?」
  
  玄沙禪師道:「那是各人的事,各人生死各人了,各人吃飯各人飽。」
  
  雪峰禪師問道:「既然人人如此,為什麼跟別人借拄杖子,何不用自己的拄杖子呢?」
  
  玄沙禪師下一結語道:「達摩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當來的則來,當去的則去,用一支拄杖子助他,莫用三支拄杖子累他!」
  
  禪宗說的拄杖子,應該是人人本具的清淨本性,不可說有,也不可說無;不可說一,豈能說三?你無,我奪卻你的,你有,我就給你;禪師與禪師之間,只是一來一去,一去一來,何必分別二三呢?


南泉救鵝





唐‧李翱拜訪南泉禪師,問道:「古時候,有一個人,在一個玻璃瓶裡飼養著一隻小鵝。後來鵝漸漸地長大起來,終於沒有辦法從瓶中出來。事既如此,而這個人的本意卻又不想把瓶打破,同時也不想把鵝傷害,請問禪師假如是您的話,究竟要怎麼辦?」
  
  這個時候,南泉禪師突然叫道:「李翱!」
  
  李翱乃自然地回答道:「在!」
  
  南泉禪師微笑地道:「出來了!」
  
  吾人自性本是天真自然,無染無縛,只因妄自分別,終日為名枷利鎖所囚,若想跳出煩惱深坑,重獲自由自在生活,即如瓶中之鵝,何能安然而出?若能當下認識自我,不壞一法,即明自性本來,就是逍遙自在,所謂「若能識得春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啊!



活水龍





梁山緣觀禪師是宋初人,住湖南梁山,付法於大陽警玄禪師,有偈云:「梁山一曲歌,格外人難和,十載訪知音,未嘗逢一個。」
  
  有一天一位學僧來向他請示道:「知音難逢,是人生的憾事;但家賊難防,更是吾人的困擾。如何提防家賊,請師道一句?」
  
  緣觀禪師答道:「認識他,了解他,變化他,運用他,何必防他?」
  
  學僧問道:「家兵家將容易使用,家賊如何用他?」
  
  緣觀禪師答道:「請他住在無生國裡。」
  
  學僧進一步問道:「難道說連安身立命之處也無嗎?」
  
  緣觀禪師道:「死水不藏龍。」
  
  學僧問道:「那麼,什麼是活水龍?」
  
  緣觀禪師道:「興雲不吐霧。」
  
  學僧不放鬆,再問道:「忽遇興雲致雨時如何?」
  
  緣觀禪師下床抓住學僧道:「莫教濕卻老僧的袈裟!」並以偈開示道:
  
  「赫日猶虧半,烏沉未得圓;若會個中意,牛頭尾上安。」
  
  王陽明曾是禪門的高手,他說:「防山中之賊易,防心中之賊難。」「心如國王能行令,心如冤家實難防。」當吾人真正的禪心未找到時,無名的妄心,確實不易預防。但緣觀禪師說得好,識他、解他、化他、用他,不必防他!正如國家邊防之患難除,而諸葛孔明對孟獲七擒七縱,用化他之法,才能永絕後患。
  
  心,住在哪裡才好,無生國就是無住生心,以無住而住。心不能安住在五蘊之身或六塵之境上,因為這死水裡不能藏龍,假如真龍興雲致雨,不可濕卻老僧的袈裟,意即乾淨俐落,不可拖泥帶水。「日有升沉,月有圓缺」,你能從生滅中會意安住那不生不滅的真心,也就天下太平了。


樹的根





有一位剛學佛不久的信徒,在《勸發菩提心文》上看到「……金剛非堅,願力最堅……」這句話時,不懂其意,就跑去請示無相禪師,無相禪師道:「在學佛的菩提道上,難免因人的惰性、機緣、業魔等障而有退失菩提心的時候,必須要靠願力來支撐、鞭策,故歷代的高僧大德其道業的成就,無一不是靠誓不退轉的願力完成的,如普賢菩薩的十大願,觀音菩薩的十二大願、阿彌陀佛的四十八大願、地藏菩薩的『地獄未空,誓不成佛』的悲願,無一不是學佛者的榜樣。」
  
  信徒聽後,仍不懂地問道:「為什麼想成佛,就一定要立下志願普度眾生呢?」
  
  無相禪師回答道:「如一棵樹,眾生好比是樹的根,菩薩就像樹的花,佛便是樹的果。要想一棵樹開花結果,就必須努力灌溉樹的根,並且愛護它,照顧它。否則根部一受到損害,樹就要枯萎了,又怎能開花結果呢?所以在《華嚴經》上也提到『欲作諸佛龍象,先做眾生馬牛!』」
  
  信徒聽後,也深覺願力重要,問道:「禪師!您的願力是什麼呢?」
  
  無相禪師道:「我的願力不能告訴你!」
  
  信徒不解地問道:「為什麼禪師的願力不能告訴我呢?」
  
  無相禪師道:「我的願力是我的,你為什麼不發你的願力呢?」
  
  信徒終於心開意解,禮謝而去。
  
  願力,各人有各人的願力,不必問別人願力,先問自己願為大眾做什麼。例如:我願做一艘船,載運行旅;我願是一條道路,供人行走;我願做一棵樹,普蔭大眾;我願做一隻牛,為眾效勞。
  
  當然,吾人可以發願,成聖成賢,成佛成祖,因為願力成就,所作一切自然就會成就的!故《勸發菩提心文》又說:「嘗聞入道要門,發心為首;學佛之本,立願為先。」即此之謂。


百年一夢





曇穎禪師回答道:「諸佛如來說法,向無中說有,如眼見空華,是有還無;太尉現在向有中覓無,手搘河水,是無中現有,實在堪笑。如人眼前見牢獄,為何不心內見天堂?忻怖在心,天堂地獄都在一念之間,善惡皆能成境,太尉但了自心,自然無惑。」
  
  太尉:「心如何了?」
  
  曇穎:「善惡都莫思量。」
  
  太尉:「不思量後,心歸何所?」
  
  曇穎:「心歸無所,如《金剛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太尉:「人若死時,歸於何處?」
  
  曇穎:「未知生,焉知死?」
  
  太尉:「生則我早已知曉。」
  
  曇穎:「請道一句,生從何來?」
  
  太尉正沉思時,曇穎禪師用手直搗其胸曰:「只在這裡思量個什麼?」
  
  太尉:「會也,只知貪程,不覺蹉跎。」
  
  曇穎:「百年一夢。」
  
  太尉李端愿當下有悟,而說偈曰:
  
  「三十八歲,懵然無知;及其有知,何異無知?
  
  滔滔汴水,隱隱惰堤;師其歸矣,箭浪東馳。」
  
  生從何來?死往何去?這是一般人經常想到的問題,甚至不少人都在探究的問題,但都沒有人揭破這個謎底。釋迦牟尼佛和歷代禪師們道出了原委,又不易為人了解。生命有隔陰之迷,意即換了身體就不知過去一切,故千古以來,生命之源,一直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其實生命的形相雖千差萬別,而生命的理性則一切平等,佛教的緣起性空、三法印、業識、因果等的義理能通達明白,則生從何來?死去何處?即不問可知了。


不得見





曹山本寂禪師初參洞山良价禪師時,洞山禪師問道:「從什麼地方來?」
  
  曹山禪師回答道:「西院來。」
  
  洞山禪師又問道:「闍黎名什麼?」(意思是你大德叫什麼名字?)
  
  曹山禪師答道:「某甲!」
  
  洞山禪師大聲道:「說清楚一點!」
  
  曹山禪師也大聲回答:「不說!」
  
  洞山禪師問:「為什麼不說?」
  
  曹山禪師答:「因為我不名某甲。」
  
  洞山禪師滿意地稱許著,並接受曹山禪師在其座下參學,並時常於個人的禪室中指示他的法要。
  
  有一天,曹山禪師向洞山禪師辭行他去,洞山禪師問道:「你要到什麼地方去?」
  
  曹山答:「不變易處去。」
  
  洞山問:「不變易處,豈有去也?」
  
  曹山答:「不去亦不變易。」
  
  曹山禪師受法後,參學於江湖,眾請住於撫州吉水山,改名為曹山,法席越盛,學徒不下千二百人。南平鐘陵王,聞其道譽,三請而不應。於是南平鐘陵王大怒,便對專使道:「若請不到曹山大師來,就不要來見我。」
  
  專使不得已苦苦地對曹山禪師要求道:「禪師!您若不赴王旨,弟子一門便見灰粉。」
  
  曹山禪師道:「專使不必憂慮,我有一偈面呈大王,必保無事,偈云:
  
  『摧殘枯木倚寒林,幾度逢春不變心;
  
  樵客見之猶不顧,郢人何得苦追尋?』」
  
  南平鐘陵王看偈後,遙望吉水山(曹山)頂禮道:「弟子今生決定不再妄求一見曹山大師。」
  
  有的人唯恐他人不知,一直急於廉價出售;有的人唯怕人知,一直隱藏陸沉。如曹山本寂禪師,雖不出山應世,而能影響當道,起恭敬仰慕之心,此亦禪門道風。


禪像什麼?





有一位信徒很想學習打坐,但總是不得其門而入,有一天,他鼓起勇氣到寺院去拜訪無相禪師,並非常誠懇地說道:「老師!我很笨,自知非參禪法器,但高山仰止,雖不能至,心嚮往之,能否請您告訴我,禪像什麼?」
  
  無相禪師回答道:「五祖山的法演禪師,曾講過一個故事:有一個小偷,他的兒子對他道:『爹!您年紀已漸漸大了,找個時間教我偷盜的技術吧!免得以後我沒有辦法生活。』
  
  「做父親的不好推辭,便答應了。這一天晚上父親就將兒子帶到一富有人家,用萬能鑰匙,將衣櫥的鎖打開,並叫兒子進去,等兒子進去以後,父親便把櫥子鎖了,且大叫道:『有賊!有賊!』轉身便走了。
  
  「富人家聽說有賊,趕緊起來搜查,搜查結果,東西並沒有遺失,也沒有看到小偷,因此就仍然去睡。這時鎖在衣櫥的小偷,不曉得父親什麼用意?為什麼要把他鎖在衣櫥內?到底要怎麼樣才能逃出去呢?於是靈機一動就學老鼠咬衣裳的聲音,一會兒,聽到房內的夫人叫丫環拿燈來看,並說好像有老鼠咬衣服的聲音。丫環剛一開衣櫥,這小偷便一躍而出,並將丫環推倒,燈吹滅,竟逃走了。
  
  「富人家發覺小偷後,派人追擊。追到河邊,這小偷急中生智,把一塊大石頭拋到水裡,自己繞道回去,當回去的時候,還聽到河邊有人說,真可憐,把小偷逼得跳河了。小偷到了家後,看見父親正在喝酒,便埋怨為什麼要將他鎖在衣櫥裡?他父親只問他怎麼出來的?兒子把經過說了一遍,父親非常高興道:『你以後不愁沒飯吃了!』像這小偷能從無辦法中想出辦法,便是禪了!」
  
  禪的智慧是發自自己的內心,不能老是由人帶著走路,如無相禪師所說,在沒有辦法的時候想出辦法,所謂「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便是禪了!


一襲衲衣





有一位無果禪師深居幽谷一心參禪,二十餘年來都由一對母女護法供養,由於一直未能明心,深怕信施難消,故想出山尋師訪道,以明生死大事。護法的母女要求禪師能多留幾日,要做一件衲衣送給禪師。
  
  母女二人回家後,馬上著手剪裁縫製,並一針念一句彌陀聖號。做畢,再包了四錠馬蹄銀,送給無果禪師做路費。禪師接受了母女二人的好意,準備明日動身下山,是夜仍坐禪養息,忽至半夜,有一青衣童子,手執一旗,後隨數人鼓吹而來,扛一朵很大的蓮花,到禪師面前。童子說:「請禪師上蓮華台!」
  
  禪師心中暗想:我修禪定功夫,未修淨土法門,就算修淨土法門的行者,此境亦不可得,恐是魔境。無果禪師就不理他,童子又再三地勸請,說勿錯過,無果禪師就隨手拿了一把引磬,插在蓮花台上。不久,童子和諸樂人,便鼓吹而去。
  
  第二天一早,禪師正要動身時,母女二人手中拿了一把引磬,問無果禪師道:「這是禪師遺失的東西嗎?昨晚家中母馬生了死胎,馬夫用刀破開,見此引磬,知是禪師之物,故特送回,只是不知為什麼會從馬腹中生出來呢?」
  
  無果禪師聽後,汗流浹背,乃作偈曰:
  
  「一襲衲衣一張皮,四錠元寶四個蹄;
  
  若非老僧定力深,幾與汝家作馬兒。」
  
  說後,乃將衣銀還給母女二人,一別而去!
  
  佛教的因果業緣,實在是難以思議的真理,即使悟道,若無修證,生死輪迴,仍難免除,觀夫無果禪師,可不慎哉?



千古楷模





唐朝百丈懷海禪師承繼開創叢林的馬祖道一禪師以後,立下一套極有系統的叢林規矩││《百丈清規》,所謂「馬祖創叢林,百丈立清規」,即是此意。百丈禪師倡導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農禪生活,曾經也遇到許多的困難,因為佛教一向以戒為規範的生活,而百丈禪師改進制度,以農禪為生活了,甚至有人批評他為外道。因他所住持的叢林在百丈山的絕頂,故又號百丈禪師,他每日除了領眾修行外,必親執勞役,勤苦工作,對生活中的自食其力,極其認真,對於平常的瑣碎事務,尤不肯假手他人。
  
  漸漸地,百丈禪師年紀老了,但他每日仍隨眾上山擔柴,下田種地,因為農禪生活,就是自耕自食的生活。弟子們畢竟不忍心讓年邁的師父做這種粗重的工作,因此,大眾懇請他不要隨眾出坡(勞動服務),但百丈禪師仍以堅決的口吻說道:「我無德勞人,人生在世,若不親自勞動,豈不成廢人?」
  
  弟子們阻止不了禪師服務的決心,只好將禪師所用的扁擔、鋤頭等工具藏起來,不讓他做工。
  
  百丈禪師無奈,只好用不吃飯的絕食行為抗議,弟子們焦急地問他為何不飲不食?
  
  百丈禪師道:「既然沒有工作,哪能吃飯?」
  
  弟子們沒辦法,只好將工具又還給他,讓他隨眾生活。百丈禪師的這種「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精神,也就成為叢林千古的楷模!
  
  有人以為參禪,不但要摒絕塵緣,甚至工作也不必去做,認為只要打坐就可以了。其實不工作,離開生活,哪裡還有禪呢?百丈禪師為了拯救禪者的時病,不但服膺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生活,甚至還喊出「搬柴運水無非是禪」的口號。
  
  不管念佛也好,參禪也好,修行不是懶惰的藉口,希望現代的禪者聽一聽百丈禪師的聲音!


自傘自度





有一位信者在屋簷下躲雨,看見一位禪師正撐傘走過,於是就喊道:「禪師!普度一下眾生吧!帶我一程如何?」
  
  禪師:「我在雨裡,你在簷下,而簷下無雨,你不需要我度。」
  
  信者立刻走出簷下,站在雨中,說道:「現在我也在雨中,該度我了吧!」
  
  禪師:「我也在雨中,你也在雨中,我不被雨淋,因為有傘;你被雨淋,因為無傘。所以不是我度你,而是傘度我,你要被度,不必找我,請自找傘!」
  
  說完便走了!
  
  自己有傘,就可以不被雨淋,自己有真如佛性,應該不被魔迷。雨天不帶傘想別人助我,平時不找到真如自性,想別人度我。自家寶藏不用,專想別人的,豈能稱心滿意?自傘自度,自性自度,凡事求諸己,禪師不肯借傘,這就是禪師的大慈悲了。



了無功德





梁武帝是中國歷史上護持佛教的君王中的楷模,他在位的時候,曾經廣建寺院及佛像,修造橋樑道路,福利百姓,當時菩提達摩禪師從天竺來中國弘法,梁武帝禮請禪師,並且問法說:「我這樣不斷地行善,會有什麼功德?」
  
  「了無功德。」達摩禪師潑了一盆冷水說。
  
  武帝聽了非常不高興,再問他為什麼?禪師不答,終於因為道不相應,遂拂袖而去。
  
  事實上,梁武帝的善行,豈是毫無功德?禪師所說的了無功德,是說明在禪師的內心,並不存在一般事相上「有無」對立的觀念,我們唯有通過了「有無」對待的妄執,才能透視到諸法「是無是有,非無非有,是可有是可無,是本有是本無」的實相,這種超越向上,是禪家必經的途徑,這種境界才是禪家的本來面目。


能大能小





有一位信者問無德禪師道:「同樣一顆心,為什麼心量有大小的分別?」
  
  禪師並未直接作答,告訴信者道:「請你將眼睛閉起來,默造一座城垣。」
  
  於是信者閉目冥思,心中構畫了一座城垣。
  
  信者:「城垣造畢。」
  
  禪師:「請你再閉眼默造一根毫毛。」
  
  信者又照樣在心中造了一根毫毛。
  
  信者:「毫毛造畢。」
  
  禪師:「當你造城垣時,是否只用你一個人的心去造?還是借用別人的心共同去造呢?」
  
  信者:「只用我一個人的心去造。」
  
  禪師:「當你造毫毛時,是否用你全部的心去造?還是只用了一部分的心去造?」
  
  信者:「用全部的心去造。」
  
  於是禪師就對信者開示道:「你造一座大的城垣,只用一個心;造一根小的毫毛,還是用一個心,可見你的心是能大能小啊!」



滿了嗎?





有一位學僧對無德禪師說道:「禪師!在您座下參學,我已感到夠了,現在想跟您告假,我想去行腳雲遊了。」
  
  「是什麼夠了呢?」
  
  「夠了就是滿了,裝不下去了。」
  
  「那麼在你走之前,去裝一盆石子來談話吧!」
  
  學僧依照無德禪師的吩咐,把一大盆石子拿來。
  
  禪師:「這一盆石子滿了嗎?」
  
  學僧:「滿了。」
  
  禪師隨手抓了好幾把砂,摻入盆裡,砂,沒有溢出來。
  
  禪師問學僧道:「滿了嗎?」
  
  「滿了!」
  
  禪師又抓起一把石灰,摻入盆裡,還沒有溢。
  
  禪師再問:「滿了嗎?」
  
  「滿!」
  
  禪師順手又再倒了一盅水下去,仍然沒有溢出來。
  
  「滿了嗎?」禪師又問。
  
  「……」
  
  「謙受益,滿招損」,自以為滿了,實在就是自己最不足的時候。活到老,學到老,世間永遠學不滿。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禪師用石子、砂、灰、水為喻,自滿自大者,不知可否以此為誡乎?


禪非所知





智閑參溈山禪師,溈山問道:「聽說你在百丈禪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是真的嗎?」
  
  智閑:「不敢。」
  
  溈山:「這是世間上聰明的辯解,對了生脫死,毫無助益,現在我問你: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
  
  智閑茫然不知如何回答,沉思甚久,故請示道:「請禪師為我解說。」
  
  溈山:「我知道的,那是我的,不干你事,我若為你說破,你將來眼睛開時,會罵我的。」
  
  智閑不得已,回寮翻遍所有經典,想從中找尋答案,但始終都不可得,故發誓說:「今生再也不研究佛學了,作個到處行腳的雲遊僧吧!」
  
  智閑於是辭別溈山,到南陽,看到慧忠國師的遺跡,就留了下來。有一天正在除草時,偶然彈起一塊瓦礫,擊中竹子,發出清脆的一聲。智閑因而大悟,於是便回房沐浴焚香,遙拜溈山禪師道:「老師!您對我恩惠勝於父母。如果你那時為我說破這個秘密,哪有今天的頓悟?」故寫一詩偈寄給溈山禪師。偈云:
  
  「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
  
  動容揚古道,不墮悄然機。
  
  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
  
  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
  
  禪,不從慧解入門,而從體悟下手。禪,不是言語說的,不是文字寫的,各人說的是各人的,各人寫的是各人的。禪,離開語言文字,向上一著,當可透個消息,參!



割耳救雉





智舜禪師,隋代人,一向在外行腳參禪。有一天,在山上林下打坐,忽見一個獵人,打中一隻野雉,野雉受傷逃到禪師座前,禪師以衣袖掩護著這隻虎口逃生的小生命。不一會兒,獵人跑來向禪師索討野雉:「請將我射中的野雉還給我!」
  
  禪師帶著耐性,無限慈悲地開導著獵人:「牠也是一條生命,放過牠吧!」
  
  「你要知道,那隻野雉可以當我的一盤菜哩!」
  
  獵人一直和禪師糾纏,禪師無法,立刻拿起行腳時防身的戒刀,把自己的耳朵割下來,送給貪婪的獵人,並且說道:「這兩隻耳朵,夠不夠抵你的野雉,你可以拿去做一盤菜了。」
  
  獵人大驚,終於覺悟到打獵殺生乃最殘忍之事。
  
  為了救護生靈,不惜割捨自己的身體,這種「但為眾生得離苦,不為自己求安樂」的德行,正是禪師慈悲的具體表現,禪者,不是逃避社會,遠離人群,禪者積極捨己救人的力行,從智舜禪師的割耳救雉,可見一斑!


誠實無欺





道楷禪師,宋人,得道後,大闡禪門宗風。曾擔任過淨因寺、天寧寺等大寺的住持。一日,皇上派遣使者,頒贈紫衣袈裟,以褒揚他的聖德,並賜號定照禪師。
  
  禪師上表堅辭不受,皇上再令開封府的李孝壽親王至禪師處,表達朝廷褒獎的美意,禪師仍不領受。因此觸怒皇上,敕交州官收押。州官知道禪師仁厚忠誠,當到達寺中時,悄聲問道:「禪師身體虛弱,容貌憔悴,是否已經生病?」
  
  禪師:「沒有!」
  
  州官:「如果說是生病,則可免除違抗聖旨的懲罰。」
  
  禪師:「無病就無病,怎可為求免於懲罰而詐病呢?」
  
  州官無奈,遂將禪師貶送淄州,聞者皆淚流不已。
  
  我們經常看到禪者性格風趣活潑,但禪者的誠實固執,於道楷禪師行誼見之。如明代蓮池大師讚之曰:「榮及而辭,人所難也;辭而致罰,受罰而不欺,不日難中之難乎?忠良傳中,何得少此?錄之以風世僧。」


除卻心頭火





有一位久戰沙場的將軍,已厭倦戰爭,專誠到大慧宗杲禪師處要求出家,他向宗杲道:「禪師!我現在已看破紅塵,請禪師慈悲收留我出家,讓我做您的弟子吧!」
  
  宗杲:「你有家庭,有太重的社會習氣,你還不能出家,慢慢再說吧!」
  
  將軍:「禪師!我現在什麼都放得下,妻子、兒女、家庭都不是問題,請您即刻為我剃度吧!」
  
  宗杲:「慢慢再說吧!」
  
  將軍無法,有一天,起了一個大早,就到寺裡禮佛,大慧宗杲禪師一見到他便說:「將軍為什麼起得那麼早就來拜佛呢?」
  
  將軍學習用禪語詩偈說道:「為除心頭火,起早禮師尊。」
  
  禪師開玩笑地也用偈語回道:「起得那麼早,不怕妻偷人?」
  
  將軍一聽,非常生氣,罵道:「你這老怪物,講話太傷人!」
  
  大慧宗杲禪師哈哈一笑道:「輕輕一撥扇,性火又燃燒,如此暴躁氣,怎算放得下?」
  
  放下!放下!不是口說放下就能放下,「說時似悟,對境生迷。」習氣也不是說改就能改的,「江山易改,習性難除。」奉勸希望學道入僧者,莫因一時之衝動,貽笑他人。


一與二





在中國佛教史上,道教的道士和佛教的出家法師,時常辯論、鬥法,有一個道士向法印禪師說道:「你們佛教怎麼樣也比不上我們的道教,因佛教最高的境界是『一心』,是『一乘』,是『一真法界』,『一佛一如來』,都是『一』,而我們道教講什麼東西都是『二』,可以說,『二』勝過你們的『一』,比方『乾坤』、『陰陽』,這都是『二』,實在說,『二』要比你們『一』高明。」
  
  法印禪師聽後,像是不解地問道:「真的嗎?你們的『二』真能勝過『一』嗎?」
  
  道士:「只要你說『一』,我就能『二』,一定能勝過你們。」
  
  法印禪師就蹺起了一條腿來,慢慢地說道:「我現在豎起了一條腿,你能把兩條腿蹺起來嗎?」
  
  道士啞口無言!
  
  佛教史上記載我國有三武一宗的教難,大都因為道士嫉恨佛教所引起。西洋有基督教的新舊之爭,印度有婆羅門教和回教之爭,佛教尚和平,但仍難免有道教之不相容,連一二都成為爭論主題,如法印禪師之方便機辯,亦禪之巧妙應用。


一休與五休





很有名的一休禪師,有人問他:「禪師!什麼法號不好叫,為什麼您要叫『一休』呢?」
  
  一休:「一休萬事休,有什麼不好?」
  
  信徒聽了認為不錯,一休萬事休,很好,很好。
  
  一休:「其實一休不好,二休才好。」
  
  信徒:「二休怎麼好呢?」
  
  一休:「生要休,死也要休,生死一齊休才能了脫生死,所以是煩惱也要休,涅槃也要休,二者一齊休。」
  
  信徒:「不錯,不錯,二休才好。」
  
  一休:「二休以後,要三休才好!」
  
  信徒:「三休怎麼好?」
  
  「你看,你老婆天天和你吵架,像隻母老虎,最好是休妻;做官要奉迎,也很辛苦,最好是休官;做人處事有爭執,所以要休爭;能夠休妻、休官、休爭,這三休是最快樂,最好了!」
  
  信徒:「不錯,不錯,三休真好!」
  
  一休:「四休才是最好。」
  
  信徒:「四休怎麼好呢?」
  
  「酒、色、財、氣四種一齊休才好呢!」
  
  信徒認為四休也是很好。
  
  一休:「四休不夠,五休才好,什麼叫五休?人生最苦的,就是為了我們有五臟廟,這個肚子要吃飯,所以才有種種的辛苦,假如把這個五臟廟『一休』,統統都沒有事了。」
  
  千休與萬休,總不如一休,一休萬事休,更莫造怨仇,這就是一休的禪了。


不如小丑





白雲守端在楊岐方會禪師處參禪時,久久不悟,楊岐掛念,很想方便開導,有一天,楊岐方會禪師問守端以前拜過誰為老師?守端回答:「茶陵郁山主。」
  
  楊岐又問道:「我聽說茶陵郁山主是因為跌了一跤而大悟,寫了一首偈,你知道嗎?」
  白雲守端:「知道!那詩偈是這樣的:
  
  『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
  
  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楊岐聽了之後,便發出怪聲,呵呵地笑著走了。守端卻因方會禪師的一笑,飯食不思,整夜失眠。第二天便至法堂請示方會禪師,為何一聽到茶陵郁山主的詩偈便發笑不已。
  
  楊岐:「昨天下午你可看到寺院前,馬戲班玩猴把戲的小丑嗎?」
  
  守端:「看到了。」
  
  楊岐:「你在某方面實在不如一個小丑。」
  
  守端:「為什麼呢?」
  
  楊岐:「因為小丑的種種動作,就是希望自己博得別人一笑,而你卻怕別人笑。」
  
  一個人的自我認識不夠,心中不能自主,就會經常受外境的影響。別人的一句讚美,自己就會洋洋得意;別人的一句謗言,自己就會怨恨瞋怒;所以自己喜樂憂苦,全為別人左右,可說已失去自己。楊岐方會禪師的一笑,還不夠吾人覺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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