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
星雲禪話3 --活得快樂4
星雲法師
19/11/2019 08:22 (GM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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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睡覺





修學律宗的有源請教大珠慧海禪師說:「和尚修道,有沒有秘密用功的法門?」
  
  大珠:「有!」
  
  有源:「如何秘密用功?」
  
  大珠:「肚子餓時吃飯,身體睏時睡覺。」
  
  有源不解地說道:「一般人生活都要吃飯睡覺,和禪師的用功不是都相同嗎?」
  
  禪師:「不同。」
  
  有源:「有什麼不同?」
  
  禪師:「一般人吃飯時百般挑剔,嫌肥揀瘦,不肯吃飽,睡時胡思亂想,千般計較。」
  
  吃飯睡覺是多麼簡單的事,可是今天究竟有多少人能舒舒服服的吃飯,安安逸逸的睡覺?可見最平常的事到達平常心的境界,是須經過無數不平常的修持。禪師們多在「用功」,快快樂樂的把飯吃飽,安安靜靜的把覺睡好。



一得一失





南泉普願禪師問一學僧道:「夜來好風?」
  
  學僧:「夜來好風。」
  
  南泉:「吹折門前一顆松。」
  
  學僧:「吹折門前一顆松。」
  
  南泉禪師轉身又問旁邊站立的侍者道:「夜來好風。」
  
  侍者:「是什麼風?」
  
  南泉:「吹折門前一顆松。」
  
  侍者:「是什麼松?」
  
  南泉普願禪師聽後,深有感觸,不禁就慨嘆道:「一得一失!」
  
  南泉禪師說後,又再重問學僧道:「你將來要做什麼?」
  
  學僧:「不做什麼!」
  
  南泉:「應該要為眾生做馬牛!」
  
  學僧:「應該要為眾生做馬牛!」
  
  南泉禪師又再轉身問身旁的侍者道:「你將來要做什麼?」
  
  侍者:「要做像老師您這樣的人物!」
  
  南泉:「應該要為眾生做馬牛!」
  
  侍者:「為什麼要為眾生做馬牛?」
  
  南泉禪師看看二人,放大聲音仍然慨嘆道:「一得一失!」
  
  南泉禪師的學僧,是入門的學僧,侍者是門外的侍者,俗語說:「行家前面一開口,就知有沒有。」如這兩個學僧和侍者,禪語的深淺,從回答的言論中一聽即知了。


第一課





有一位學僧大年非常醉心於佛像的雕刻,但由於缺乏專家的指導,所雕塑出來的佛像總不盡滿意,故下定決心出外參學,他專程去拜訪無德禪師,希望能傳授他有關這一方面的知識與技巧。
  
  每天大年到法堂時,無德禪師便放一塊寶石在他手中,命他捏緊,然後天南地北的跟他閒聊,除了雕刻方面的事外,其他一切都談,約一個小時後,無德禪師拿回寶石,命大年回禪堂用功。
  
  就這樣連續過了三個月,無德禪師既未談到雕刻的技術,甚至都未談到為什麼放一塊寶石在他手中,終於,大年有點不耐煩,但也不敢詢問無德禪師,一天,無德禪師仍照往常一樣,又拿一塊寶石放在他手裡,準備談天。
  
  大年一接觸那塊寶石,便覺得不對勁,立刻脫口而出說道:「老師!您今天給我的,不是寶石。」
  
  無德禪師問道:「那是什麼呢?」
  
  大年看也不看,就說道:「那只是一塊普通的石塊而已。」
  
  無德禪師欣悅地笑著說:「對了,雕刻是要靠心手一致的功夫,現在你的第一課算是及格了。」
  
  世間一般人學習技能,總希望速成,甚至學佛的人,也希望當生成就,立地成佛,孰不知「不經一番寒徹骨,那得梅花撲鼻香?」「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千年古松不是一日長大的。」「要得工夫深,鐵杵磨成繡花針。」悟,雖只一刻,但要能歷經長期的修持,修道者要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凡事耐煩,這才是學者應修的第一課。


十事開示





有學僧問寂室禪師道:「請問老師!在禪門中,應該具備些什麼條件,才能進入禪道?」
  
  寂室禪師回答道:「獅子窟中無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
  
  學僧又問道:「參禪不參禪有什麼不同?」
  
  寂室禪師道:「生死路頭君自看,活人全在死人中。」
  
  學僧再問道:「學禪究有何益?」
  
  寂室禪師道:「勿嫌冷淡無滋味,一飽能消萬劫災。」
  
  學僧聽後,對參禪生大信心,一日領學者數十人,跪求寂室禪師開示大眾參禪法要,禪師因見大眾心誠,故即以十事開示大眾道:
  
  「學禪者應注意如下十事:
  
  一者、須知生死事大,無常迅速,須臾不可忘失正念。
  
  二者、須於行住坐臥,檢束身心,任何時刻不犯律儀。
  
  三者、須能不執空見,不誇自我,精進勇敢勿墮邪戰。
  
  四者、須攝六根正念,語默動靜,遠離妄想拋開煩惱。
  
  五者、須有求道熱忱,靈明不昧,魔外窟中施於教化。
  
  六者、須能廢寢忘食,壁立萬仞,豎起脊樑勇往向前。
  
  七者、須究西來佛意,念佛是誰,哪個是我本來面目。
  
  八者、須參話頭禪心,工夫綿密,不求速成任重道遠。
  
  九者、須要寧不發明,雖經萬劫,不生二念紹隆如來。
  
  十者、須能不退大心,洞然菩提,興隆佛法續佛慧命。
  
  以上十事,諸仁者不知能會也?」
  
  眾學僧聽後,歡喜踴躍,無不誓願奉行。
  
  寂室禪師的十事開示,豈止參禪者的座右銘,即任何修行均當如此。



悟與不悟





有一學僧,非常恭敬地請問慧林慈受禪師道:「禪者悟道時,對於悟道的境界和感受,說得出來嗎?」
  
  慈受:「既是悟的道,說不出來。」
  
  學僧:「說不出來的時候,像什麼呢?」
  
  慈受:「像啞巴吃蜜!」
  
  學僧:「當一個禪者沒有悟道時,他善於言詞,他說的能夠算禪悟嗎?」
  
  慈受:「既未悟道,說出的怎能算做禪悟呢?」
  
  學僧:「因為他講得頭頭是道,如果不算作禪悟,那他像什麼呢?」
  
  慈受:「他像鸚鵡學話!」
  
  學僧:「啞巴吃蜜與鸚鵡學話,有什麼不同呢?」
  
  慈受:「啞巴吃蜜,是知,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鸚鵡學話,是不知,如小兒學話,不解其義。」
  
  學僧:「然則,未悟的禪者,如何說法度生呢?」
  
  慈受:「自己知道的給他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不要給他知道。」
  
  學僧:「老師現在是知抑是不知!」
  
  慈受:「我是如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也如鸚鵡學講話,講得非常像。你說我是知呢?還是不知呢?」
  
  學僧於言下有省。
  
  禪悟的境界是怎麼樣?這實在是無法說明的,歷代祖師用打用罵,硬是不肯說話,佛陀甚至講,我所說法,皆非佛法,這不是笑話,因為不用言說的佛法,才是佛法。佛法、禪心,是自證的境界,是從無分別的平等性智而了知的,這不是黃蓮,應該是甜蜜;這不是鸚鵡,應該是菩薩。


存財於信徒





佛光禪師為了推動佛教的發展,創辦了許多佛教的事業,弟子們為了達成禪師的理想,很努力地向信徒勸募,鼓勵信徒布施做功德。
  
  有一次佛光禪師出外弘化回來,弟子們競相來向禪師報告個人勸募功德的成績,弟子普道很得意地說:「師父!今天有一位大施主,布施了一百兩銀子,他說,作為我們興建大雄寶殿的基金。」
  
  弟子普德聽了,也報告說道:「師父!城內的陳居士來拜望您,我帶他巡禮各處的殿堂,他奉獻給我們全年的道糧!」
  
  寺中的香燈師、知客師等都向佛光禪師說明信徒的喜捨發心,只見佛光禪師皺起眉頭,制止大家發言,並開示弟子們說道:「你們大家都辛苦了,可惜化緣太多,沒有功德!」
  
  大家不解,問道:「為什麼化緣多反而不好呢?」
  
  佛光禪師道:「把錢財儲存於信徒,讓信徒富有起來,佛教才能富有!不可經常要信徒捐獻這個功德,贊助那項佛事,殺雞取卵,何其愚痴!等到有一天信徒們不勝負擔,佛教還有什麼護法長城呢?」
  
  佛光禪師這一番語重心長的言語,實在值得大家玩味與深思!佛教所云布施,要在「不自苦,不自惱」的原則下進行,而且布施者應該細水長流,不可硬性募化。
  
  學佛之人,如果有禪,不但為自己想,更為別人想,哪能說禪者只重悟道,不重慈悲呢?


一坐四十年





佛窟惟則禪師,宋朝長安人,少年出家後,在浙江天台山翠屏岩的佛窟庵修行。
  
  他用落葉鋪蓋屋頂,結成草庵,以清水滋潤咽喉,每天只在中午採摘山中野果以充腹飢。
  
  一天,一個樵夫路過庵邊,見到一個修道老僧,好奇地向前問道:「你在此住多久了?」
  
  佛窟禪師回答道:「大概已易四十寒暑。」
  
  樵夫好奇地再問道:「你一個人在此修行嗎?」
  
  佛窟禪師點頭道:「叢林深山,一個人在此都已嫌多,還要多人何為?」
  
  樵夫再問道:「你沒有朋友嗎?」
  
  佛窟禪師以拍掌作聲,好多虎豹由庵後而出,樵夫大驚,佛窟禪師速說莫怕,示意虎豹仍退庵後,禪師道:「朋友很多,大地山河,樹木花草,蟲蛇野獸,都是法侶。」
  
  樵夫非常感動,自願皈依作為弟子。佛窟對樵夫扼要的指示佛法的心要道:「汝今雖是凡夫,但非凡夫;雖非凡夫,但不壞凡夫法。」
  
  樵夫於言下契入,從此慕道者紛紛而來,翠屏岩上白雲飄空,草木迎人,虎往鹿行,鳥飛蟲鳴,成為佛窟學的禪派。
  
  一坐四十年,用普通的常識看,四十年是漫長的歲月,但證悟無限時間,進入永恆生命的聖者,已融入大化之中的惟則禪師,這只不過一瞬之間而已。在禪者的心中,一瞬間和四十年,並沒有什麼差距。
  
  禪者的悟道中,他所悟的是沒有時空的差距,沒有人我的分別,沒有動靜的不同,沒有生佛的觀念(眾生與佛)。
  
  「雖是凡夫,但非凡夫之流」,因為人人有佛性,真理之中絕生佛之假名,哪有是凡夫非凡夫的分別?「雖非凡夫,但不壞凡夫法」,禪者悟道,不破壞另有建立,不壞萬法,而已超越萬法了。


十後悔





有一學僧問雲居禪師道:「弟子每做一事,事後總不勝懊悔,請問老師,為什麼我有那麼多的懊悔呢?」
  
  雲居禪師道:「你且先聽我的十後悔:
  
  一、逢師不學去後悔;
  
  二、遇賢不交別後悔;
  
  三、事親不孝喪後悔;
  
  四、對主不忠退後悔;
  
  五、見義不為過後悔;
  
  六、見危不救陷後悔;
  
  七、有財不施失後悔;
  
  八、愛國不貞亡後悔;
  
  九、因果不信報後悔;
  
  十、佛道不修死後悔;
  
  這以上十種後悔,你是哪種後悔?」
  
  學僧摸摸頭腦,無可奈何地說道:「老師!看起來這些後悔,都是我的毛病!」
  
  雲居禪師道:「你知道既是毛病,就要火速治療呀!」
  
  學僧問道:「我就是因為不懂得治療,所以懇請老師慈悲開示!」
  
  雲居禪師開示道:「你只要把十後悔中的『不』字改為『要』字就可以了,例如:『逢師要學,遇賢要交,事親要孝,對主要忠,見義要為,見危要救,得財要施,愛國要貞,因果要信,佛道要修。』這一字的藥,你好好服用!」
  
  人的惡習,往往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掉淚,假如能慎於始,就不會事後懊悔了。經云:「菩薩畏因,眾生畏果。」眾生總是果報現前時才會後悔,如能夠事先予以肯定,即不後悔了。
  
  對好事,太多的否定,當然就會後悔;假如對好事肯定,對壞事否定,那就不會後悔了。



心淨國土淨





有一位虔誠的佛教信徒,每天都從自家的花園裡,採擷鮮花到寺院供佛,一天,當她正送花到佛殿時,碰巧遇到無德禪師從法堂出來,無德禪師非常欣喜地說道:「妳每天都這麼虔誠的以香花供佛,依經典的記載,常以香花供佛者,來世當得莊嚴相貌的福報。」
  
  信徒非常歡喜地回答道:「這是應該的,我每次來寺禮佛時,自覺心靈就像洗滌過似地清涼,但回到家中,心就煩亂了,作為一個家庭主婦,如何在煩囂的塵市中保持一顆清淨純潔的心呢?」
  
  無德禪師反問道:「妳以鮮花獻佛,相信妳對花草總有一些常識,我現在問妳,妳如何保持花朵的新鮮呢?」
  
  信徒答道:「保持花朵新鮮的方法,莫過於每天換水,並且於換水時把花梗剪去一截,因花梗的一端在水裡容易腐爛,腐爛之後水分不易吸收,就容易凋謝!」
  
  無德禪師道:「保持一顆清淨純潔的心,其道理也是一樣,我們生活環境像瓶裡的水,我們就是花,唯有不停淨化我們的身心,變化我們的氣質,並且不斷的懺悔、檢討、改進陋習、缺點,才能不斷吸收到大自然的食糧。」
  
  信徒聽後,歡喜作禮感謝說道:「謝謝禪師的開示,希望以後有機會親近禪師,過一段寺院中禪者的生活,享受晨鐘暮鼓,菩提梵唱的寧靜。」
  
  無德禪師道:「妳的呼吸便是梵唱,脈搏跳動就是鐘鼓,身體便是寺宇,兩耳就是菩提,無處不是寧靜,又何必等機會到寺院中生活呢?」
  
  古德說:「熱鬧場中作道場。」寧靜,只要自己息下妄緣,拋開雜念,哪裡不可寧靜呢!深山古寺,如果自己妄想不除,就算住在深山古寺,一樣無法修持,禪者重視「當下」,何必明天呢?「參禪何須山水地,滅卻心頭火亦涼。」即此之謂。



不像個人





坦山禪師和雲昇禪師,同師學道參禪,但兩人性格迥異,師兄坦山放浪不拘小節,甚至煙酒不戒,為人所恥,而師弟雲昇為人莊重,不苟言笑,弘法利生,甚受信徒的尊敬。一天,坦山正在渴酒,雲昇從坦山的房門前經過,坦山叫他道:「師弟!請來喝一杯酒如何?」
  
  雲昇禪師不屑地譏嘲道:「沒有出息,煙酒不戒,還能修道嗎?」
  
  坦山仍微笑道:「不管那許多,來一杯如何?」
  
  雲昇邊走邊道:「我不會喝酒!」
  
  坦山不高興地道:「連酒都不會喝,真不像一個人!」
  
  雲昇聽後,停下腳步,大怒道:「你敢罵人!」
  
  坦山不解似地問道:「我何時罵人?」
  
  雲昇道:「你說不會喝酒,就不像人,這不是明明罵我嗎?」
  
  坦山:「你的確不像人!」
  
  雲昇:「我怎麼不像人?你說!」
  
  坦山:「我說你不像人,就是不像人!」
  
  雲昇:「好!你罵!我不像人像什麼?你說!你說!」
  
  坦山:「你像佛!」
  
  雲昇聽後,啞然不知如何。
  
  禪門之中,很多奇僧異士,實在不能用一般眼光看他們。例如金山妙善禪師,眾皆認為他瘋瘋顛顛,但他大智大行:宋朝道濟,大家都知道他酒肉不改,不守清規,但他是得道神僧。佛教史上有羅什吞針的美談,《維摩經》裡有金粟酒肆的舉示,禪者,在乾屎橛中都能表示禪機,其他又怎說不能?
  
  如坦山禪師者和師弟雲昇禪師風格不同,但其修道證悟境界,就不能用一般常情論斷了。


大小不二





唐朝江州刺史李渤,問智常禪師道:「佛經上所說的『須彌藏芥子,芥子納須彌』,未免失之玄奇了,小小的芥子,怎麼可能容納那麼大的一座須彌山呢?過分不懂常識,是在騙人吧?」
  
  智常禪師聞言而笑,問道:「人家說你『讀書破萬卷』,可有這回事?」
  
  「當然!當然!我豈止讀書萬卷?」李渤一派得意洋洋的樣子。
  
  「那麼你讀過的萬卷書如今何在?」
  
  李渤抬手指著頭腦說:「都在這裡了!」
  
  智常禪師道:「奇怪,我看你的頭顱只有一粒椰子那麼大,怎麼可能裝得下萬卷書?莫非你也騙人嗎?」
  
  李渤聽後,腦中轟然一聲,當下恍然大悟。
  
  一切諸法,有時從事上去說,有時從理上去解,要知宇宙世間,事上有理,理中有事,須彌藏芥子是事,芥子納須彌是理,若能明白理事無礙,此即圓融諸法了。



威德與折福





南北朝時的僧稠禪師住在嵩山的時候,寺中有僧眾百人,每天靠著一個自然湧出的泉水飲用,有一天忽然有一個婦女穿著一件既髒又污穢的衣服,兩腿夾住一隻掃帚坐在噴泉的石階上,聽僧眾們誦經,眾人當她是瘋子,齊力要驅逐她出去。這位婦女看到這種情形,心裡非常生氣,就用腳踢著泉水,泉水立刻枯竭,她也隨著不見了。
  
  當時在旁的僧眾非常惶恐,大家知道闖禍,便將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僧稠禪師,禪師面露笑容,從寺裡慢慢地走出寺外,口裡三呼叫著:「優婆夷!優婆夷!優婆夷!(在家學佛的婦女)」
  
  話猶未完,剛才那位衣衫襤褸的婦女應聲出現,禪師對她說道:「眾僧正在行道,妳應善加護持,不可搔擾!」
  
  優婆夷於是便用腳輕輕地撩動枯竭的噴泉一下,水就又冒上來。這時大家都很感激僧稠禪師的威德與神異。
  
  後來齊文宣帝每逢辦完了國事,便帶著衛士到寺裡參謁問道,但是每次僧稠禪師隨任文宣帝來來往往,卻從不曾迎送過一次,事情經常如此,弟子們有的看不過去,便勸諫老師說道:「禪師!陛下每次降臨禮佛,對佛法弘傳,大有幫助,而禪師卻從不迎送,恐怕會遭受非議吧!」
  
  僧稠禪師不以為然地說道:「從前賓頭盧有一次迎王七步,致使國王蒙難七年,我的道德雖比不上別人,但我不能使皇上折福。」
  
  論一般世俗的看法,齊文宣帝是國王,但在真理的王國中說,僧稠禪師是當時的法王,國王與法王,究竟誰為最尊?在僧稠禪師前不久,東晉慧遠大師正在倡導「沙門不敬王者」,他有名的高論是「袈裟非朝廷之服,盂豈廟堂之器?」僧稠禪師不迎王者,大概就是這個意義了。


我往西方走





南宋的道悅禪師曾任鎮江金山江天寺的住持,他是宋朝名將岳武穆王岳飛所最崇敬的高僧。
  
  當岳飛被秦檜以十二道金牌從朱仙鎮招回時,途經金山江天寺,道悅勸他出家,不要回京,但是岳飛秉持耿耿忠心,明知此行不利,他還是堅持南歸。
  
  臨別時,岳飛請求開示,道悅禪師告訴他道:「歲底不足,謹防天哭;奉下兩點,將人害毒。」
  
  岳飛當時不知其意,直到被誣下獄,含冤遭毒的時候,方才悟解。那年的十二月是小月,只有二十九日,當天晚上又下起雨來,聽到室外雨聲,岳飛預知大難已經臨頭,這正好應了道悅禪師的偈語:「歲底不足,謹防天哭。」
  
  「奉下兩點」是「秦」字,意指奸相秦檜。「將人害毒」,果然就在這天被秦檜害死在風波亭上。
  
  秦檜害死岳飛後,查問劊子手,岳飛臨終時有說什麼話嗎?劊子手說:「他只說了一句:悔不聽金山道悅禪師之言。」
  
  秦檜得知此事,馬上派遣親信何立帶兵前往金山提拿道悅禪師。但在何立到達江天寺的前一日,道悅禪師聚眾說法,最後說了四句偈語:
  
  「何立自南來,我往西方走;
  
  不是法力大,幾乎落他手。」
  
  語畢,即時坐化。當時大眾不明究裡,悲戚而又莫名其妙。等到次日何立率兵而來,大家這才恍然明白。
  
  道悅禪師知道岳飛的生死,當然也會知道自己的生死,但為什麼不珍惜生死?逃避生死?蓋因生死業力不可逃避。岳飛逃不過命中的定業,道悅禪師當然也逃不過生死的業力。悟道的禪師雖不免業報牽引,但禪者悟道後,已無懼於生死,生固很好,死亦很美也。



快活烈漢





性空禪師,漢州人。出家後,自號妙普庵主,結廬於青龍山野,日常除了修習禪定外,常以吹笛自娛。建元初年,徐明舉兵反叛,經過烏鎮,縱兵劫掠,濫肆殺戮,百姓逃亡一空,性空禪師慨然:「我不能不救。」
  
  因而策杖獨往賊營。賊首見他貌偉而莊,以為他有詭異之謀,便大聲喝道:「你是什麼人?到什麼地方去?」
  
  「我是出家人,要到你們賊窩去!」
  
  賊首大怒,喝令斬首!
  
  性空禪師毫無懼色,對賊首道:「要頭就砍去,不必發怒。不過我還沒有吃飯,總不能讓我做餓鬼吧!請給我一頓飯,作為我的送終飯如何?」
  
  賊首叫人拿來豬肉飯菜給他。他也不管是什麼,首先一本正經的念起供養咒來,然後和在寺內一樣用食如儀。賊眾看了,都在一旁發笑。
  
  性空禪師念好供養咒後,又對賊首道:「今天我死,什麼人為我寫祭文呢?」
  
  賊首被他這種奇怪的舉動,弄得好笑起來。
  
  性空禪師望著賊眾又說:「既然沒有人替我作祭文,請拿紙筆來,我就自己寫吧!」
  
  賊眾拿來紙筆,他便從容不迫地大書起來,寫了一篇文情並茂的祭文,他還大搖大擺,煞有其事地朗誦一遍。讀完,拿起筷子又再大啖肉飯,賊眾看了反而哄然大笑。
  
  吃過飯後,性空禪師對賊首說偈道:
  
  「劫數既遭離亂,我是快活烈漢;
  
  如今正好乘時,便請一刀兩段。」
  
  於是大呼:「斬!斬!斬!」
  
  賊首見他如此慷慨豪勇,不禁駭異動容,不僅不殺他,反而向他合掌謝罪,護送他回山。烏鎮一地因此得免於難,遠近道俗對他越加敬重!
  
  禪,表現在慧解上容易,表現在慈悲上不容易,像性空禪師語多禪機,而行又義勇慈悲。他能以般若慈悲,折賊刀劍,故禪者真妙用無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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