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
星雲禪話4--大機大用3
星雲法師
10/12/2019 08:32 (GM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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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粗說細





唐朝宣宗皇帝尚未即位時,曾經因為避難而隱居在佛寺叢林裡,擔任鹽官禪師的書記。對禪門所謂不立文字、不著形象、不假外求之天真灑脫的禪道,頗為欣賞。
  
  其時,該寺黃檗禪師是擔任首座。有一天,這位唐朝天子書記,看到黃檗禪師以七尺之軀,五體投地的禮拜佛像,便問道:「首座禪師!你過去一向教誡我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現在你這麼虔誠地禮拜,你究竟所求什麼?」
  
  黃檗禪師聽後不高興,立即呵斥道:「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應該要如是求,你懂嗎?」
  
  宣宗聽後不服氣,用譏諷的口吻責問道:「既然如此,那禪師禮拜又有什麼用呢?」
  
  黃檗禪師聽了以後,毫不客氣地用力打了宣宗一個巴掌,天子書記愣了一下,便非常不高興地批評道:「還虧你是個修道人,怎麼這樣粗暴呢?」
  
  黃檗禪師又是給他一個耳光,說道:「這是什麼地方,你居然敢在這裡說粗說細!」
  
  宣宗不甘示弱地抗辯道:「你能拜佛拜法拜僧,我為什麼不能說粗說細?」
  
  黃檗禪師聽後,非常歡喜,笑道:「你說得不錯,我可以拜佛、拜法、拜僧,你可以說粗說細。」
  
  黃檗禪師是一個有獨立精神的禪師,他的思想寬容,心胸闊大,但不喜歡人云亦云,他最強調的禪法是「諸佛與一切眾生,唯是一心,更無別法。此法即心,心外無法,此心即法,法內無心,心自無心,亦無無心者,將心無心,心即成有。」禪師繼承了親師的心印,他又提出了無心的禪道。不著佛法僧求,這是無心的禪;當作如是求,這是有心的求。有心與無心,其實皆為真心,甚至說粗說細,皆從真心中流露出之佛法僧。


人面瘡





悟達知玄禪師還是雲水僧時,有一天途經京師,看到一位西域異僧身患惡疾,無人理睬,於是就耐心的為他擦洗敷藥,並照顧他的疾病。病僧癒後,就對悟達禪師說:「將來如果有什麼災難,你可以到西蜀彭州九隴山間兩棵松樹下面找我!」
  
  多年後,悟達禪師的法緣日盛,唐懿宗非常欣仰其德風,備極禮遇,特尊他為國師,並欽賜檀香法座,禪師亦自覺尊榮。一日,禪師膝上忽然長了個人面瘡,眉目口齒皆與常人無異。國師遍攬群醫,都無法醫治,正在束手無策時,忽憶起昔日西域異僧的話,於是就依約來到九隴山,並道明來意,西域異僧怡然的指著松旁的溪水道:「不用擔心,用這清泉可以去除你的病苦。」
  
  悟達國師正要掬水洗滌瘡口的時候,人面瘡竟然開口說道:「慢著!你知道為什麼你膝上會長這個瘡嗎?西漢史書上袁盎殺晁錯的事情你知道嗎?你就是袁盎來轉世,而我就是當年被你屈斬的晁錯,十世以來,輪迴流轉,我一直在找機會報仇,可是你卻十世為僧,清淨戒行,故苦無機會可以下手。直到最近你因為集朝野禮敬於一身,起貢高我慢之心,有失道行,因此我才能附著你身。現在蒙迦諾迦尊者慈悲,以三昧法水洗我累世罪業,從今以後不再與你冤冤相纏。」
  
  悟達國師聽後,不覺汗如雨下,連忙俯身捧起清水洗滌,突然一陣劇痛,悶絕過去,甦醒時,膝上的人面瘡亦已不見,眼前也沒有什麼西域異僧。
  
  參禪悟道,雖然明心見性,但三世因果業報,卻歷歷分明,誰也逃脫不了。只有廣作善事,多結善緣,懺悔消業,滅罪離愆,庶幾方可得救。在自性上雖然沒有罪業可言,但在事相上因果儼然,絲毫不爽,所謂現報、生報、後報,但不會不報。悟達國師所幸遇聖僧迦諾迦尊者,施藥護病,尊者報以解冤消業。後悟達國師作《水懺》流行於世,普勸世人「但願隨緣消舊業,更莫招愆造新殃」,三世業報,可不慎哉?


有與無





有位在家居士問智藏禪師:「請問老師,有沒有天堂地獄?」
  
  「有啊!」
  
  「請問有沒有佛和菩薩?」
  
  「有啊!」
  
  「請問有沒有因果報應?」
  
  「有啊!」
  
  不管你問什麼,智藏禪師都答:「有啊!有啊!」
  
  這位居士聽後,懷疑起來,就說:「老師,您說錯了。」
  
  「我怎麼說錯了呢?」
  
  「我問徑山禪師,他都說『無』。」
  
  「怎麼說『無』?」
  
  「我問他有沒有因果報應,他說無;再問他有沒有佛菩薩,他說無;我問他有沒有天堂地獄,他說無,可是你為什麼卻說有呢?」
  
  智藏禪師了解到這位居士的根性,終於道:「哦!原來如此,我問你,你有老婆嗎?」
  
  「有。」
  
  「你有兒女嗎?」
  
  「有。」
  
  「你有金銀財寶嗎?」
  
  「有。」
  
  「徑山禪師有老婆嗎?」
  
  「沒有。」
  
  「徑山禪師有兒女嗎?」
  
  「沒有。」
  
  「徑山禪師有金銀財寶嗎?」
  
  「沒有。」
  
  「所以徑山禪師對你說『無』,我跟你說『有』,因為你有老婆兒女啊!」
  
  這些問題,此處說有,彼處說無,是真的不同嗎?實在沒有不同的,道只有一個,有無只是道的兩面,道是因人而有所不同的。禪師的問話與答話,有時說有,有時說無,只是從我們不同的程度或層次來體會不同的問題而已。


道在何處





僧問惟寬禪師:「道在何處?」
  
  「只在目前。」
  
  「我何不見?」
  
  「汝有我故,所以不見。」
  
  「我有我故不見,禪師還見否?」
  
  「有我有汝輾轉更不見。」
  
  「無我無汝還見否?」
  
  「無我無汝阿誰求見?」
  
  「我不敢告訴你,告訴你恐你不信。」
  
  「禪師指示,誰敢不信!」
  
  「那汝即是!」
  
  「如何保任?」
  
  禪師回答:「一翳在眼,猶若空華;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道在何處?」「誰是佛祖?」吾人何必捨近求遠,捨己求人乎?


不動心





某處鬧著災荒,佛教界的一些人士也想盡些濟助之心,因此就商請一個歌舞團,表演歌舞,籌募一點經費,某一寺裡的禪僧購置入場券,也參觀了歌舞。
  
  新入道的一個禪學者,大不以為然,他認為參禪修道的人,不該觀看歌舞,因為團體行動,不得已,他就閉眼,正襟危坐地不理會周圍的嬉鬧。
  
  歌舞中途,主辦者又向大家提出樂捐的呼籲,這位初學的禪者拂衣而起,生氣地說:「我根本連眼睛都沒有睜開看一下,為什麼還向我要錢?」
  
  主辦者一聽,更認真地說:「別人睜開眼睛看的,只要捐一半就好了,你閉著眼睛想的,那才要請你加倍多捐一些。」
  
  我們修行,不要以為把眼睛閉起來,不看不聞就無事了,心裡看的,想的,那才更厲害。所以,就算看了,聽了,只要「不動心」,那才是真正的修行!


你就是佛





一天,靈訓禪師前來參訪歸宗禪師。
  
  靈訓禪師請問歸宗禪師說:「禪師!什麼是佛呢?」歸宗禪師十分為難地望著靈訓禪師說:「這!不可以告訴你,告訴你,你也是不會相信的。」
  
  靈訓禪師聽後馬上說:「不!禪師!我是誠誠懇懇地來向您問道,您的話,我怎敢不相信呢?」
  
  歸宗禪師點點頭說:「好!你既然肯相信,你靠過來,我告訴你!」然後歸宗禪師把嘴巴貼在靈訓禪師的耳朵上,細聲地告訴他說:「你就是佛啊!」
  
  靈訓禪師聽後,先是一愣,然後放聲大笑說:「我就是佛!哈!哈!我就是佛!」
  
  這個公案告訴我們「道」不必到外界去追求,無需心外去尋覓,因為道就在每個人的內心。如果我們心外求法就好比騎驢尋驢,緣木求魚。事實上,每個人都有與生具來的佛性,「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就在汝心頭」,不要捨棄自心的靈山,要向自我內心去提煉自性的寶藏。


哪裡沒有佛?





一次,有位禪師在佛殿裏隨眾課誦,忽然咳嗽了一聲,就將一口痰吐在佛像身上,管理的糾察師看到以後就責罵他道:「豈有此理!怎麼可以把痰吐在佛身上呢?」
  
  這位吐痰的禪師又再咳嗽了一下,對糾察師說:「請您告訴我,虛空之中那裏沒有佛?我現在還要再吐痰,請問那裏沒有佛?」
  
  這位吐痰者,他已經悟到「佛性遍滿虛空,法身充塞宇宙」的道理,您怪我把痰吐在佛身上,自以為對佛尊敬了,其實,這正表示你還不懂什麼是佛,佛的法身是遍滿虛空,充滿法界的,所以這位禪師說:「請您告訴我,那裏沒有佛?」
  
  這麼一問,您能回答得出嗎?回答不出,就是尚未悟道。即使悟道,這樣反詰一問,他的靈智,他的禪機,也就由此更加展開了。


你從哪裡來?





惠能當初見五祖的時候,五祖弘忍大師第一句就問他:「你從那裏來?」
  
  「我從嶺南來。」惠能回答。
  
  「嶺南是獦獠的地方,獦獠沒有佛性啊!」
  
  惠能就回答說:「人有南北,佛性也有南北嗎?」
  
  就因為這一段重要的對話,惠能受到五祖弘忍特別的器重,並且傳授衣缽。
  
  以後,六祖惠能大師也常以同樣的問話,攝受了許多門徒弟子。以下舉四個例子,來說明這一點。
  

  一、神會大師親近六祖,六祖問他:「你從那裏來?」
  
  神會回答說:「我不從那裏來。」
  
  這回答非常受六祖的賞識。
  

  二、南嶽懷讓禪師於二十三歲時參訪六祖,六祖一樣的問他:「你從那裏來?」
  
  「我從安和尚那裏來。」六祖又問:
  
  「什麼東西把你帶來?」
  
  懷讓禪師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此在曹溪一住就是十多年,直到三十多歲才開悟。
  

  三、青原行思禪師,初到曹溪之時,六祖也這樣問他:
  
  「你做過什麼事才來這裏?」
  
  行思禪師回答他說:「聖諦亦不為。」
  
  意思是說成佛做祖我都不要,還要做什麼?這句話也大受六祖的器重。
  

  四、做過唐代國師的南陽慧忠禪師,初來參學時,六祖問他說:「你從那裏來?」
  
  慧忠回答說:「我從近處來。」
  
  由於過去五祖問他:「你從那裏來?」因而開啟六祖入道的因緣,所以六祖以後接引參禪的人也都以「你從那裏來?」來啟發對方、考驗對方,要對方對自己生命最根本的來處提起疑情,深入去探究真象。提起疑情是禪宗接機時常常使用的重要方法之一,從一個接連一個的問答之中,禪者終於返照自性,認識到自己本來面目。


師父腿子





在一座古老的寺院中,住著一位禪師,帶著兩個小徒弟,師父患有風濕症,兩腿行動不方便,每天分由兩個小徒弟搥腿按摩,減輕痛苦,每次當大徒弟按摩右腿時,師父就說:「你師弟按摩左腿,按摩得很舒服,你應該像他那樣按摩才好。」大徒弟聽了,心裡很不高興。但當小徒弟按摩左腿時,師父也總是說:「你師兄按摩右腿,按摩得很好!你應該向他學習。」小徒弟聽了,心裡也很不舒服。
  
  有一天,小徒弟不在寺裡,大徒弟來按摩師父的腿子時,心裡想著師父對師弟的讚美,越想越氣,終於決定把師弟按摩的師父左腿打斷,他以後就不會有腿子按摩了。
  
  第二天,師弟看他按摩的左腿被打斷時,一氣之下,也把師兄按摩的右腿打斷。
  
  兩個徒弟因為瞋恨、嫉妒,把師父的雙腿都打斷了,害得師父變成沒有腿的跛子。我們的社會上也患有這種見不得別人好,同歸於盡的心理,你瞋恨我,我嫉妒你,結果受害的是整個社會,以及生活於社會的每個人。


情與無情





晦堂祖心禪師號寶覺,廣東南雄鄔氏子。曾親近過黃龍惠南禪師,平時與文人黃山谷私交甚為密切。有一天黃山谷前來談論禪道,晦堂禪師問道:「孔子不為二三子隱,這可能與禪法不說破相同,你認為呢?」
  
  黃山谷回答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後來兩人一起去巡山,看到滿山谷百花開放,花香撲鼻。
  
  晦堂禪師又問道:「怎麼樣?聞到花香了嗎?」
  
  黃山谷答道:「聞到了,好香噢!」
  
  晦堂禪師別有所指地說道:「所以說嘛!我並沒有對你隱瞞什麼!」
  
  黃山谷似懂非懂的,兩人巡山以後,歸來午餐,黃山谷忽然問道:「禪師!經云『有情無情同圓種智』,此話當真?」
  
  晦堂禪師答道:「此話本真,但因出之你口,所以非真!」
  
  黃山谷不解似地問道:「這為什麼呢?」
  
  晦堂禪師不回答黃山谷的話,此時剛好有一隻狗趴在桌子底下,晦堂禪師隨手用筷子打狗,狗「汪」的一聲跑掉了。禪師也用筷子打了桌子一下,這才以問代答道:「狗屬有情,遭打即跑,桌子則為無情,任打仍在,情與無情,如何得成一體?」
  
  黃山谷茫然不知所對。但禪師又隨口更正道:「山有山神,水有水神,花有花神,樹有樹神,大地山河無盡妙用。青青翠竹無非般若,鬱鬱黃花皆是妙諦,故情與無情,當能同圓種智。」
  
  晦堂禪師的話,聽得黃山谷疑雲滿腹,認為禪師的話,前後矛盾,禪師總結道:「才涉思惟,即非禪道,何曾萬物為己哉?」黃山谷終於有所契悟。
  
  吾人身心生活的空間,面對森羅象的世間,生公說法,頑石點頭,這是有情對無情的說法;淨土裡的花樹水鳥說法,這是無情對有情的說法。看到流水頓覺光陰迅速;看到落花,興起無常之感。所以吾人不必將自己孤立,將情與無情分開,應該相互的調和,相互的存在,因為一切都流露自法性之內,花香鳥語,一切都沒有隱瞞什麼,禪心慧眼還不能開嗎?


大機大用





有一次,百丈懷海禪師參訪馬祖道一禪師時,站在他的身旁,馬祖道一禪師轉眼注視著繩床的角上掛著的拂子,懷海禪師順著馬祖禪師的眼光說道:「就是這個作用,應離開這個作用!」
  
  馬祖道一禪師道:「你以後要如何接引學人?」
  
  百丈懷海禪師拿下拂子,豎了起來。
  
  馬祖道一禪師道:「就是這個作用,應離開這個作用!」
  
  懷海禪師就把拂子掛到原來的地方。
  
  忽然,馬祖禪師振威大喝一聲,震得懷海禪師的耳朵聾了三天。
  
  後來,懷海禪師住持百丈山,因為山岩險峻高絕,所以又叫大雄山。
  
  一天,百丈懷海禪師對弟子開示道:「禪教大法不是微小的事,我從前被馬大師一喝,耳聾了三天。」
  
  黃檗禪師聽老師這麼說後,不自覺地吐出舌頭。
  
  百丈禪師問道:「你以後不是要繼承馬祖的禪法嗎?」
  
  黃檗禪師答道:「今天老師舉出這個公案,使我們見到馬祖禪師的大機大用,但是還不能了解馬祖大師,假如繼承他的方法,以後將會接引不到學人了。」
  
  百丈禪師說道:「如是!如是!見解與老師一樣,見解超過老師,才可以承當禪教大法的傳授,你有些地方超過了我。」
  
  黃檗禪師聽後,便恭恭敬敬地禮拜著。
  
  後來溈山禪師問仰山禪師道:「百丈再參馬祖因緣,此二尊宿意旨如何?」
  
  仰山禪師道:「此是顯大機大用。」
  
  溈山禪師道:「馬祖座下出八十四位善知識,幾人得大機?幾人得大用?」
  
  仰山禪師道:「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餘者皆是倡導之師。」
  
  禪門的大機大用,主要就是直指本心,見性成佛。吾人在生活裡,要能自由、自主,要能圓滿、喜悅。精神和物質要合一,內心和外境要一如,隨佛道而不成佛,隨眾生而不入眾生,只講開悟,只講機用,此即所謂禪!


金箔布施





在一個嚴寒的冬夜裡,有一個乞丐以顫抖的手去敲榮西禪師的庵室。泫然欲泣地訴說道:「禪師!我的妻子與子女已經多日未進粒米,我盡其所能地想給她們溫飽,始終不能辦到,連日來的霜雪致使我的舊疾復發,現在我實在是精疲力竭了,如果再這樣下去,妻小們都會餓死,禪師!請您幫助我們!」
  
  榮西禪師聽後,頗為同情,但是身邊既無錢財,又無食物,如何幫助呢?想著、想著,不得已只好拿出準備替佛像塗裝用的金箔對乞者說道:「把這些金箔拿去換錢應急吧!」
  
  當時,座下的許多弟子都以一種驚呀的表情,看著榮西禪師的決定,不滿的情緒掛在臉上,並且抗議道:「老師!那些金箔是替佛裝金的,您怎可輕易地送給別人?」
  
  榮西禪師非常和悅地對弟子說道:「也許你們會對我的作法無法理解,可是我實在是為尊敬佛陀才這樣做的。」
  
  弟子們聽不懂老師的話,仍憤憤地說道:「老師!您是為了尊敬佛陀才這麼做的,那麼我們將佛陀聖像變賣以後,將錢用來布施,這種不重信仰也是尊敬佛陀嗎?」
  
  榮西禪師道:「我重視信仰,我尊敬佛陀,即使下地獄,我也要為佛陀這麼做!」
  
  弟子們不服,口中喃喃說道:「把佛陀聖像的金箔送人,這是尊敬佛陀?」
  
  榮西禪師終於大聲斥責弟子們道:「佛陀修道,割肉餵鷹,捨身飼虎,在所不惜,佛陀是怎麼對待眾生的?你們能認識佛陀嗎?」
  
  弟子們到此時才明白榮西禪師的大慈悲,原來他的做法,是真正與佛心相契的。
  
  佛陀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莊嚴,就是修行慈悲積聚功德而成的,所謂無緣大慈,同體大悲,只要有益於眾生,錢財房舍、田園宅第、身體性命,全可布施,金箔又能算得了什麼?榮西禪師的行為,真正奉行了佛陀的慈悲。你不必是他的親人,你也不必對他有什麼利益,他都施於同體的慈悲。佛陀心中的眾生,我們為什麼為了金箔,就把他分開呢?


諸佛不欺





黃檗禪師出家後,認為『必須放棄恩情,達到無為時,方才是真實的報恩』,因此過了三十年禪者的生活,卻從來不曾回過俗家,探望親人,但他內心深處,非常記掛年邁的母親。五十歲時,有一次在參訪的旅途中,不自覺的就往故鄉的方向走去。
  
  母親也思念出家的兒子,可是毫無音訊,每天從早到晚哀傷的哭泣著,把眼睛都哭得失明。為了想念兒子,母親就在路旁設個司茶亭,不但親自招待過往的雲水僧,並且親自迎到家中,為他們洗腳,以示禮敬;另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因為黃檗禪師左腳上有顆大痣,她眼睛雖瞎了,但希望憑萬分之一的洗腳機遇,或可認出誰是他的愛子。
  
  這一天,黃檗禪師也接受了母親的招待,他一邊讓母親洗腳,一邊向母親述說佛陀出家的故事,希望母親能因此得到信仰、安心。黃檗禪師只將右腳給母親洗,卻不把左腳給母親洗。
  
  黃檗禪師接連二次返家,雖然覺得難捨難離,但還是忍痛起程雲遊行腳,繼續參訪。鄰居們忍不住將這個事實,告訴他的母親說,那個向妳講釋迦出家故事的人,就是妳經常盼望的兒子。母親聽後幾近瘋狂似的說:「難怪聲音好像我兒」。說後就追上去,一直追到大河邊,不巧,這時黃檗禪師已經上船,而且船也開動了,母親情急的跳到河裏,非常不幸的淹死了。
  
  黃檗禪師站在對岸看到母親失足,落水溺死的情形,不禁悲從中來,慟哭著說道:「一子出家,九族升天;若不升天,諸佛妄言。」
  
  黃檗禪師說後,即刻乘船返回,火葬母親,說一偈曰:『我母多年迷自心,如今華開菩提林,當來三會若相值,歸命大悲觀世音。』
  
  在黃檗禪師說偈的時候,鄉人都看見他的母親在火焰中昇空而去。
  
  黃檗希運禪師,福建人,在江西出家,受法於百丈懷海禪師,但也在安徽南泉禪師處得到印證。黃檗禪師不是一個不孝順的人,所謂孝順有三:()為小孝,甘脂奉養;()為中孝,光宗耀祖;()為大孝,度其靈識超昇。禪師度母乃大孝中之大孝也。



喝之妙用





有一沙彌,很想學禪師們棒喝的妙用,苦無明師可問。一天,無相禪師光臨到他們的道場,他就非常恭敬地請教無相禪師道:「禪師!『喝』的法門如何學?」
  
  無相禪師告訴他道:「你去向你的師父說『正當恁麼時作麼生?』不管你師父回答什麼,你這時只要『嘎』的一聲大喝就好。」
  
  無相禪師告訴沙彌的妙訣後,但是,『恁麼時』三個字難以記憶,更難發音,沙彌便以『硬麻薯』來代替。練習了好久,沙彌自以為相當純熟,就鼓起勇氣走到法堂,站在師父面前,問道:「師父!請問您,正當硬麻薯作麼生?」
  
  師父聽後,忍著笑,順著他的話道:「硬麻薯嗎?煮了也好,烤了也好。」
  
  於是乎,沙彌就發出「嘎」的一聲叫,那叫聲非常可愛,沙彌也非常得意,師父臨機應變地說道:「沙彌!你哽住喉嚨了嗎?」
  
  沙彌趕快應道,「師父!沒有,沒有,沒有哽住喉嚨,因為那不是真的麻薯!」
  
  沙彌說後,所有在法堂裡的大眾,哄堂大笑!
  
  所以「臨濟喝,德山棒」,棒喝被用為禪門機用的代表,很多人都在一棒或一喝下而開悟,而臨濟禪師與德山禪師,兩人均被視為祖席的棒喝英雄。
  
  「喝」這個字,本身的意義極為單純,只是一種叱吒的叫聲,所以無法用語言說明其領悟的境界。一聲吆喝,石破天驚,適以表現不為任何東西所拘泥的悟境,禪者的大機大用,往往在此一喝之中。
  
  所謂一喝,不是隨便的一叫,這一喝的妙用,可以徹天徹地,可以粉碎迷妄的世界,直達佛心,而沙彌畫虎不成,留為笑話。故禪不是鸚鵡學話,要真正從心中悟道。


禪味





唐朝時,有一位懶瓚禪師隱居在湖南南嶽的一個山洞中,曾寫了一首詩,表達他的心境:
  
  『世事悠悠,不如山丘,臥藤蘿下,塊石枕頭;
  
  不朝天子,豈羨王侯?生死無慮,更復何憂?』
  
  這首詩意,已說明他的灑脫生活,後來這首詩傳到唐德宗的耳中時,德宗很想見見這位禪師,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物?於是就派大臣去迎請禪師,大臣拿了聖旨尋找到了岩洞,正好瞧見禪師在洞裏舉炊,大臣便在洞口大聲呼叫道:「聖旨駕到,趕快下跪接旨!」洞口的懶瓚禪師,卻裝聾作啞的毫不理睬。
  
  大臣探頭一瞧,只見禪師以牛糞升火,爐上燒的是地瓜,火愈燒愈熾,煙火瀰漫,整個洞裏洞外黑霧繚繞,燻得禪師涕泗縱橫,侍衛看得忍不住叫道:『喂!禪師,你的鼻涕流下來了,為何不擦一擦呢?』
  
  懶瓚禪師頭也不回的答道:「我才沒有閒空為俗人擦拭鼻涕呢?」
  
  懶瓚禪師說後,隨即夾起炙熱的地瓜,就往嘴裏送,並連聲讚道:「好吃!好吃!」
  
  大臣見狀,驚奇得目瞪口呆,因為懶瓚禪師,吃的是一塊一塊的石頭。懶瓚禪師吃時,順手撿了兩塊遞給大臣,並說道:「請趁熱吃吧!三界唯心,萬法唯識,貧富貴賤,生熟軟硬,心田識海中不要把他們分在兩邊。」
  
  大臣見禪師這些奇異舉動,和說這些難懂的佛法,不敢回答,只好趕回朝廷,據實報告皇上,皇上德宗聽了十分感嘆地說道:「國有如此禪師,真是大家之福!」
  
  在出家人中,有人間比丘,也有獨居比丘。人間比丘弘法利生,服務社會;獨居比丘深山岩穴,清淨修道。有些人間比丘是人在紅塵,心在山林;有些獨居比丘人在道場,心在世俗。像懶瓚禪師,遇到皇帝的寵召,視如閰王的召魂;寶物的賞賜,看作拖累負擔;實在已是一個超越人間的聖僧了。


不知道





宋朝有一將軍曹翰,在討伐南方的賊寇之後,路經廬山的圓通寺,寺僧因知曹翰的軍隊風紀不好,大家就嚇得四散逃逸,只有住持緣德禪師端坐法堂不動。曹翰叫他,他也不理不睬,甚至連瞧一眼都不肯,曹翰英雄式的自尊心受到傷害,非常生氣的說道:「我的軍隊路過此間,只想借宿貴寺,讓士兵們休息一下,為什麼你連一聲招呼都沒有?你竟敢如此無理,難道你不知道面前站著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將軍嗎?」
  
  禪師聽後,平靜的睜開雙眼,回答道:「一個軍人站在佛前咆哮,如此無禮,難道你不怕因果報應嗎?」
  
  曹翰更是大吼道:「什麼因果報應不報應,難道你不怕死嗎?」
  
  緣德禪師也提高了聲音說道:「難道你不知道面前坐著一個不怕死的禪僧嗎?」
  
  曹翰非常訝異於禪師膽量,同時也被禪師如此的定力折服,問道:「這麼大的一座寺廟只剩下你一個人,其他人呢?」
  
  緣德禪師道:「只要一打鼓,他們就會聞聲回來。」
  
  曹翰就猛力敲鼓,敲了好久,但卻沒有出現任何人。曹翰不悅道:「已經打鼓了,怎麼還沒有人回來?」
  
  緣德禪師從容道:「因為你打鼓的時候,殺氣太重,請念一句『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然後敲一下!」
  
  因此,曹翰念佛打鼓,打鼓念佛,不久藏起來的寺僧都跑回來了。曹翰此時非常有禮的合掌問道:「請問禪師上下?」
  
  禪師平靜的回答道:「我是緣德。」
  
  曹翰驚嘆不已,隨即跪下來祈求道:「原來是德高望重的緣德禪師!禪師,請指示我,如何才能在戰爭中致勝?」
  
  緣德禪師漠然的應道:「不知道!」
  
  自古以來,社會每有戰亂,總有一些大德護衛道場,願與寺廟共存亡,像緣德禪師,勇敢、慈悲、智慧之人也。兵難不離是勇,叫人念佛是慈,隨興回話是智。尤以問戰爭取勝之道,回以「不知道」,真智仁勇之大德也,此豈非禪心之功用也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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