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
星雲禪話4--大機大用1
星雲法師
01/12/2019 07:22 (GM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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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飯禪

唐朝龍潭崇信禪師,跟隨天皇道悟禪師出家,數年之中,打柴炊爨,挑水作羹,不曾得到道悟禪師一句半語的法要。一天乃向師父說:「師父!弟子自從跟您出家以來,已經多年了。可是一次也不曾得到您的開示,請師父慈悲,傳授弟子修道的法要吧!」
  
  道悟禪師聽後立刻回答道:「你剛才講的話,好冤枉師父啊!你想想看,自從你跟隨我出家以來,我未嘗一日不傳授你修道的心要。」
  
  「弟子愚笨,不知您傳授給我什麼?」崇信訝異的問。
  
  「你端茶給我,我為你喝;你捧飯給我,我為你吃;你向我合掌,我就向你點頭。我何嘗一日懈怠,不都在指示心要給你嗎!」崇信禪師聽了,當下頓然開悟。
  
  從這一則師徒問答之中。可以了解禪就是生活。日常生活的搬柴運水,喝茶吃飯,無不蘊藏無限的禪機。

靈利道人





  南泉普願禪師住持河南一所庵堂時,有一位學僧趙州禪師從山東來拜訪求道,南泉禪師就對趙州說道:「你今天來得不巧,我要上山去工作,沒時間和你談話,到時請自己做飯吃,並且不要忘記送一份上山來給我吃。」
  
  南泉禪師說後,就獨自上山作務去了,趙州禪師就自己做飯吃,吃後,一時閒散,在床上躺著就睡著了。南泉禪師不見趙州送飯來,就下山回庵,看到趙州正呼呼大睡。南泉禪師也上床躺在他身邊睡覺。當趙州醒來時,南泉禪師就對他說道:「我以前曾經看過一個『靈利』活潑的道人,直到現在沒有再見過。」說著,便拿起禪杖搖一搖,指著禪杖對趙州問道:「那個『靈利』的道人,像是這個嗎?」
  
  趙州回答道:「不一樣。」
  
  南泉禪師再問道:「你看過嗎?否則怎知他不一樣?」
  
  趙州答道:「如果您想知道我在哪裡見過那位靈利道人,請老師先放下禪杖來。」
  
  南泉禪師非常歡喜道:「我印證了你那對智慧的眼睛!」
  
  停了一會,趙州問南泉禪師道:「老師!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之道?」
  
  南泉禪師一句也沒有回答,拿起拄杖子就朝趙州打去,趙州也不客氣地伸手捉住南泉的拄杖子說道:「以後不要打錯人了。」
  
  南泉禪師非常高興地說道:「龍蛇易辨,真和尚不可欺呀!」
  
  趙州禪師在童年的時候也曾禮過南泉普願禪師做師父,再次回來問道,竟然師父工作,弟子休息;弟子吃飯,師父挨餓;徒弟睡覺,師父還不敢吵醒他,真如「三分師徒,七分道友。」
  
  老師用禪杖打來,不但不認打,還要老師不要認錯人,老師到這時才非高興地說,像你這個真正的禪者不容易遇到啊!
  
  禪!就是這麼不一定,從正面看的,或從外面看的,禪是從內證悟才成的!


人的聲氣





  有一學僧請示盤珪禪師道:「我有一個天生的毛病-氣短心急,曾受師父指責,我也知錯要改,但因心急已成為習氣,始終沒有辦法糾正,請問禪師,您有什麼辦法幫我改正習氣呢?」
  
  盤珪禪師非常認真的答道:「你心急的習氣,如果能拿出來,我幫你改正。」
  
  學僧道:「現在不會心急,有時會忽然跑出來。」
  
  盤珪微微一笑道:「那麼,你的心急,時有時無,不是習性,更不是天性;是你觸境而生的,本來沒有,因境而生。若說父母生給你的,你是太不孝了;父母生給你的,只有佛心,其他沒有。」
  
  盤珪禪師一生接待學人,不說佛法,不說禪法,只是要求你自己應具有的佛心和高貴的道德。
  
  後來,盤珪禪師圓寂後,一位住在寺院旁的盲人對參禪的學僧說道:「我雖是瞎子,看不到對方的面孔,但卻能從對方說話的音聲判斷他的性格。通常,我不但可以在一個人對幸福者或成功者的祝福語中,聽出他的嫉妒聲氣,也可從他對不幸者或失敗者所發出的安慰語中,探出他的得意和滿足聲氣,彷彿他可從那些慰祝之言中得到許多的利益似的。但是,在我所有的體會中,盤珪禪師對人說話的聲氣始終是真誠無偽。每當他向人宣示快慰之情時,我只聽到快慰的聲氣;而當他向人一吐愁腸時,我只聽到愁苦的聲氣。那種聲氣,完全從他的佛心中流露出來的,那佛心,就是他父母生的。」
  
  學僧聽後,一面否認盲者的話,一面讚美盤珪禪師道:「我們老師的佛心,不是父母生的,那是他本有的。」
  
  把一切好的都歸之於父母生的,這會失去自己的本性,把一切壞的都歸之於父母生的,這也會被說為不孝。好和壞,是習性,不是本性,既非與生俱來,也非父母所生。假設有人問:「佛陀是誰生的?」答以「佛陀是摩耶夫人生的」,此話錯也,悉達多太子是摩耶夫人生的,而佛陀則是從般若生也,所謂「般若為三世諸佛之母」,即此義也。


古鏡未磨





  有道禪師當初行腳時,路過一間賣茶的茶坊,因為口渴,就順道進去想喝杯茶小憩一下,店主一看是位雲水僧就熱忱招呼,並且問道:「禪師!辛苦了吧?喝茶嗎?」
  
  只見有道禪師用平淡眼光看了一下茶架,點一下頭,其他一句話也不說。
  
  店主似乎也是禪道高手,小心謹慎的說道:「想必您是一位禪道高深的禪師!禪師!小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如果您告訴我,我就供養您!如何?」
  
  有道禪師:「你問吧!」
  
  店主問道:「古鏡未磨時如何?」
  
  有道禪師很快的答道:「黑如漆。」
  
  店主再問道:「古鏡既磨了以後如何?」
  
  有道禪師回答道:「照天照地。」
  
  店主不以為然,說道:「對不起!恕我不供養。」說著轉身就入店內去了。
  
  有道禪師愣了一下,心想:「我數十年參禪,現在連個店主我都不如,可見其禪道之高了!」於是決下苦心閉門深修,以求開悟。
  
  三年後,有道禪師又出現在茶坊的門口。店主仍親切的招呼道:「呵!三年不見,仍想請教那句老話,『古鏡未磨時如何』?」
  
  有道禪師順口說道:「此去漢陽不遠。」
  
  店主再問道:「古鏡既磨後如何?」
  
  有道禪師再回答道:「黃鶴樓前鸚鵡洲。」
  
  店主聽後,誠懇的說道:「請禪師接受我的供養!」隨即轉身呼么道:「伙計!泡茶,泡茶,泡好茶!」
  
  古鏡有否磨過,有道禪師說未磨黑如漆,已磨照天照地。此古鏡喻我們自性,自性本自清淨,本不生減,本自朗照,何能分別未磨已磨。自性者在聖不增,在凡不減,故有道禪師未能認識如古鏡之自性,難怪吃不到茶。第二次回答古鏡未磨「此去漢陽不遠」;古鏡已磨,「黃鶴樓前鸚鵡洲」;即能認識自性當下即是,故有好茶吃也。


浮生夢中





   杭州西湖喜鵲寺的鳥窠禪師,本名道林,九歲出家,於陝西韜光禪師門下當侍者而悟道。後來獨自到泰望山,在一棵枝葉非常茂盛,盤屈如蓋的松樹上棲止修行,好像小鳥在樹上結巢一樣,所以時人皆稱他為鳥窠禪師。
  
  大文豪白居易非常敬仰鳥窠禪師的道行,有一次特地來請示禪師,並用詩偈問道:
  
  「特入空門問苦空,敢將禪事問禪翁;
  
  為當夢是浮生事,為復浮生是夢中?」
  
  鳥窠禪師也用詩偈回答道:
  
  「來時無跡去無蹤,去與來時事一同;
  
  何須更問浮生事,只此浮生是夢中。」
  
  人生如幻如化,短暫如朝菌,但是如果體悟到「無生」的道理,超越「去」、「來」的限制和對待,生命就能在無盡的空間中不斷的綿延擴展,不生亦不滅。
  
  後來,白居易在佛法中找到安身立命之處,成了在家弟子,遍訪名山高僧,晚年素食,並且捨宅為寺,定名香山寺,自號香山居士,尤醉心於念佛,時常吟詩作偈,表達他信佛有得之心境,如:
  
  「愛風巖上攀松蓋,戀月潭邊坐石稜;
  
  且共雲泉結緣境,他日當作此山僧。」
  
  詩中充滿悠閒、飄遊的意境,實是生活在禪的世界中。
  
  白居易皈依鳥窠禪師,不但成為在家學佛的優婆塞,甚至從他的詩還發現他來生出家為僧的意思。白居易不但參禪,他白居易年修習淨土念佛更是認真,他有一首〈念佛吟〉說:「余年近七十,不復事吟哦;看經費眼力,作福畏奔波。何以慰心眼?一句阿彌陀;朝也阿彌陀,晚也阿彌陀;縱饒忙似箭,不離阿彌陀。達人應笑我,多卻阿彌陀;達也作麼生,不達又如何?普勸法界眾,同念阿彌陀。」
  
  白居易從禪到淨,再禪淨雙修,他的生活就更充實豐富了。


拖耳耳長





  布袋禪師為五代時人,應化於浙江奉化縣。自認為自己能上契諸佛之理,下契眾生之機,故稱為「契此」;又因身體肥碩,外號為「長汀子」。
  
  布袋禪師終日袒胸露腹,出語無定,常以錫杖荷著布袋,右手提羅漢珠遊化四方,見到人便向人乞討,得來的東西全藏於布袋內,故世人皆稱之為「布袋和尚」。
  
  有一次,浙江天童寺過堂打板時,僧眾們陸續排班入座,嬉笑瘋顛的布袋和尚,不知從什麼地方出來,毫不客氣地就往齋堂中央方丈和尚的位置上坐下來,糾察師一見,非常不客氣地喊他下來,布袋禪師卻視若無睹,行堂師也向前要拉他下座,無奈他穩如泰山,動也不動一下。
  
  眼看住持密禪師就要駕到,糾察師一急,趕忙走到中央,氣呼呼地用手揪住布袋禪師的耳朵,想把他拉下座來,誰知布袋禪師的耳朵被糾察拉了一丈多長,耳朵已經拉到齋堂門口,而身體卻絲毫不動地安坐在中央。兩旁的大眾一見,都嚇得目瞪口呆!
  
  住持密禪見此情形,就對糾察師說道:「讓他在上座,我就坐在他後面好了。」
  
  從此以後,每天受午供的時候,布袋禪師就來了,且老實不客氣地總坐在齋堂中央飯桌上。至今各寺院五觀堂中,中央還有供奉彌像〈布袋禪師〉的遺風。而浙江天童寺的齋堂,更有偈曰:
  
  「彌勒示貧相穩坐主位,當糾察拖耳耳拖長;
  
  密祖現海量喜讓客居,命侍者移座座移位。」
  
  五代梁貞明三年,布袋禪師於岳林寺殿前一大磐陀石上,結跏趺坐示寂,遺偈曰:
  
  「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
  
  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
  
  布袋禪師,戲人間,因其遺偈,人皆以彌勒菩薩稱之。布袋禪師心寬體胖,常露笑容,人皆尊他為歡喜佛。世界各國佛教徒家家正堂之上,均供奉觀音菩薩像,此皆因慈悲、莊嚴,人人要也;彌勒菩薩更能走進異教徒家中,如歐美人士正廳中常有陳列布袋禪師〈彌勒〉聖像,蓋因歡喜、大肚量,人人要也。
  
  佛教能普及人間,走進家庭,觀音、彌勒二大士實居功甚偉。


飛越生死





  有一個學僧道岫,雖然精於禪道的修持,但始終不能契悟,眼看比他晚入參禪學道的同參,不少人對禪都能有所體會,想想自己實在沒有資格學禪,既不幽默,又無靈巧,始終不能入門。心想還是做個行腳的苦行僧吧!於是道岫就打點二斤半的衣單,計劃遠行。臨走時便到法堂去向廣圄禪師辭行。
  
  道岫稟告道:「老師!學僧辜負您的慈悲,自從皈投在您座下參學已有十年之久,對禪,仍是一點消息沒有。我實在不是學禪的根器,今向您老辭行,我將雲遊他去。」
  廣圄禪師非常驚訝問道:「哦!為什麼沒有覺悟就要走呢?難道到別處就可以覺悟嗎?」
  
  道岫誠懇的再稟告道:「我每天除了吃飯、睡覺之外,都精進於道業上的修持,我用功就是因緣不合。反觀同參的道友們一個個都契機的回歸根源。目前在我心的深處,萌發一股倦怠感,我想我還是做個行腳的苦行僧吧!」
  
  廣圄禪師聽後開示道:「悟,是一種內在本性的流露,根本無法形容,也無法傳達給別人,更是學不來也急不得的。別人是別人的境界,你修你的禪道,這是兩回事,為什麼要混為一談呢?」
  
  道岫道:「老師!您不知道,我跟同參們一比,立刻就有大鵬鳥與小麻雀的慚愧。」
  
  廣圄禪師裝著不解似的問道:「怎麼樣的大?怎麼樣的小?」
  
  道岫答道:「大鵬鳥一展翅能飛越幾百里,而我只囿於草地上的方圓幾丈而已。」
  
  廣圄禪師意味深長的問道:「大鵬鳥一展翅能飛幾百里,牠已經飛越生死了嗎?」
  
  道岫禪僧聽後默默不語,若有所悟。
  
  諺云:「人比人,氣死人。」比較、計較,這是煩惱的來源,怎能透過禪而悟道呢?聰明、機智,大鵬鳥一展翅千八百里,但不能飛越過生死大海。因為小麻雀與大鵬鳥是比較上有快慢、有遲速,但禪要從平等自性中流出的。所以道岫禪僧一旦除去比較、計較,回歸到平等自性中來,就能有所悟了。


一杯茶





  稽山章禪師還是一個雲水僧時,在投子禪師座下參禪,並領了柴頭的職事。
  有一天,章禪師做完工作之後,在庭院裡碰到投子禪師,投子禪師以一杯茶慰勞他,一面斟茶,一面問道:「這杯茶如何?」
  
  章禪師雙手接過茶後,說道:「這杯茶,可以說森羅萬象都在這裡!」
  
  投子禪師道:「森羅萬象都在這裡,如此說來,這是一杯非比尋常的茶,假若隨隨便便喝下去,誰知有何嚴重的後果?」
  
  稽山章禪師有恃於自己對禪的心得,在禪師尚未說完話時,就突然把茶潑掉,並且機鋒嚴厲地說道:「森羅萬象在什麼地方?」
  
  章禪師自以為表現了靈敏的禪機,而投子禪師這時輕言慢語非常平靜地說道:「可惜!一杯茶。」
  
  章禪師轉話鋒,道:「這只是一杯茶。」
  
  投子禪師不放過章禪師,以他的話重複道:「雖只是一杯茶,森羅萬象都在這裡!」
  
  稽山章禪師終於無話可說。
  
  一杯茶的內容,可以說很不簡單,先是培養一棵茶苗,要它成長,不斷地灌溉、施肥,所謂陽光、空氣、水,可說一棵茶苗集合了宇宙萬有的力量才能生長,豈非森羅萬象都在一杯茶中?當初佛陀於一毫端中現寶王剎,蝸牛角上藏有大千世界,滴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喝一杯茶的後果,豈不嚴重嗎?
  
  無如章禪師雖有見解,但不肯定,唯有投子禪師徹頭徹尾,全始全終,認定宇宙就是一杯茶,一杯茶就是宇宙的心。



如此一棒





  有一個學僧從定州禪師處〈北宗神秀門下〉到鳥臼禪師門下參學,鳥臼禪師問道;「定州那兒和我這裡,相較之下有什麼不同?」
  學僧回答道:「沒有什麼特別的不同。」
  
  鳥臼禪師聽後不以為然,立即發揮馬祖門下的大機大用,說道:「如果沒有什麼特別不同的話,那麼你就不必留在這裡,回原處去吧!」說著,便一棒揮打去。
  
  學僧回答道:「如果你真具有使棒的眼光,應該要先看清楚了人再打,雖是禪棒,也不可以隨便打人!」
  
  鳥臼禪師道:「我今天發現了真正值得我打的人!」說完又重重地打了學僧三下。
  
  學僧被打以後,立刻回頭要走,心想:大名頂頂的鳥臼禪師的能耐,也不過如此而已,禪門棒喝,尚未入道,怎可亂打?
  
  鳥臼禪師見學僧要走,說道:「就是盲棒,也應該有甘心接受的人呀!」
  
  學僧聽後,於是便又轉過身來,以賓位的身分說道:「棒子在您手中,我有什麼辦法?」
  
  鳥臼禪師道:「如果你這麼想,那我就將棒子給你。」
  
  學僧聽後依言走過去,奪取鳥臼禪師手中的棒子,並朝鳥臼禪師打了三下;鳥臼禪師狀似害怕地說道:「屈棒!屈棒!」意思是說,真是太委屈了,真是太委屈了。
  
  學僧立刻針鋒相對道:「雖是盲棒,但也是有甘心接受的人啊!」
  
  鳥臼禪師終於說道:「對於這樣優秀的人才,隨便使棒,實在很對不起。」
  
  學僧聽後,立刻禮拜下去。
  
  鳥臼禪師立刻大喝道:「這就算了嗎?」說後,又是一棒打了過去!
  
  學僧不禁跪下來說道:「使得好!使得好!原來打就是親,罵是愛!」
  
  在如此的棒下,師資終於契合。
  
  我們非常不了解禪師們為什麼使棒,原來他們彼此在棒下說法,較量禪功,原來使的不是盲棒,而是慧棒。你越是打我,我越是感謝你。你打得對,我禮拜你;你打得好,我長跪你。原來打是親,罵是愛!在吾人學習時,愛得了如此的一棒嗎?



只為有所以來





  藥山惟儼禪師,山西人,俗姓韓。十七歲依廣東慧照禪師出家,曾在石頭希遷座下,密證心法。後又參訪馬祖道一禪師而大徹大悟。四十一歲時入湖南藥山,接化學人。
  
  一日,有一學僧請示道:「弟子生死大事未明,乞老師慈悲開示!」
  
  藥山禪師說道:「我對你講一句不難,如果你能體會那就好。如果在言下,讓你思量,卻是我的罪過。不如彼此都不要開口,免得互相拖累。」
  
  學僧道:「達摩未到中國來時,此土有祖意否?」
  
  藥山禪師答道:「有!」
  
  學僧問道:「此間既有祖意,達摩來此又作什麼?」
  
  藥山答道:「只為有,所以來。」
  
  學僧再問道:「老師平常不許學人看經,為什麼老師自己卻每天看經。」
  
  藥山禪師道:「我只是希望以經書遮遮眼睛!」
  
  學僧再問道:「學僧想學習老師,用經書遮遮眼可以嗎?」
  
  藥山禪師道:「如果是你,牛皮之厚也遮不住你的眼睛。」
  
  學僧請藥山禪師登座說法,藥山禪師一言不出口就下座。
  
  學僧問道:「禪師為什麼一言未說,就下座了呢?」
  
  藥山禪師道:「經有經師,律有律師,論有論師,怎能怪我呢?」
  
  學僧終於在言下覺悟。
  
  藥山禪師家風孤峻,獨樹一格,他經常用簡單語句回答你,要你悟到言外的玄機,真是玄言玄語,機體機用,他這斬斷的手法,有時肯定,有時否定,主要他是要禪者在肯定否定之外,找一個安身立命的世界。


打坐非禪





  談到禪宗,大家都以為參禪一定要打坐。所謂老僧入定,要眼觀鼻,鼻觀心,這樣才叫參禪,才叫打坐。
  
  但我們從六祖大師的思想教導中,可以了解參禪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當時有位官員,姓薛名簡,就曾問過六祖惠能大師:「現在京城參禪的大德們都說,我們要覺悟必須要坐禪習定,請問大師您有什麼高見?」
  
  六祖大師回答說:「道由心悟,豈在坐也。」
  
  這句話非常要緊,我們必須知道,禪不能從坐臥之相去計較。六祖說:「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元是臭骨頭,何為立功過?」行住坐臥,搬柴運水,乃至揚眉瞬目,一舉一動,哪一樣不是禪的境界?寓禪於行住坐臥的生活之中,才能體悟真正的禪趣!磨磚既不能成鏡,枯坐也不能成佛,參禪求道,主要在覺悟真心本性,把握這一點,才能進入禪的世界。


繼承密付





  風穴延沼禪師在南院慧顒禪師處參學,六年之中,任職園頭。有一天南院禪師到田裡問風穴禪師道:「你從南方來,請問南方禪門的一棒,作何商量?」
  
  風穴禪師回答道:「好商量!」
  
  此話剛說完,立即反問道:「這裡的禪門怎麼樣呢?」
  
  南院禪師用力握住一根棒子,道:「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讓師。」
  
  風穴禪師於言下立即大悟。
  
  南院禪師問南方禪門是怎樣參究,風穴並不滿意禪門的形式化。「好商量」,意即指各有各的家風,他的禪法,是教學理論化的大成。現在問南院禪師,南院禪師告訴他「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讓師」,意即不可以商量!風穴禪師故此契入。
  
  南院禪師道:「現在你能深入禪道,這並不是偶然的。你聽過臨濟禪師臨終時的事嗎?
  
  「臨濟禪師臨終時,端坐著說:『我圓寂之後,我的正法眼藏不得滅卻。』學僧三聖馬上走向前去,說道:『弟子怎麼會滅卻老師的正法眼藏?』臨濟禪師道:『今後如果有人問你的時候,你要如何回答?』於是三聖大喝一聲!臨濟道:『身心終要歸於寂滅。』說完,仍然坐著化遷。」
  
  南院禪師接著問道:「臨濟禪師說過:『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滅卻。』他平常像一隻猛獅,逢人即欲殺,但是臨終的時候卻如此屈膝搖尾巴,為什麼?」
  
  風穴禪師答道:「正法的密付將終時,身心終會毀滅。」
  
  南院禪師又問:「三聖為什麼只喝不說?」
  
  風穴禪師道:「因為他已經能夠繼承密付,成為入室的真子,和門外遊手好閒的人不同。」


我也可以為你忙





  佛光禪師有一次見到克契禪僧,問道:「你自從來此學禪,好像歲月匆匆,已有十二個秋冬,你怎麼從不向我問道呢?」
  
  克契禪僧答道:「老禪師每日很忙,學僧實在不敢打擾。」
  
  時光迅速,一過又是三年。一天,佛光禪師在路上又遇到克契禪僧,再問道:「你參禪修道上,有什麼問題嗎?怎麼不來問我呢?」
  
  克契禪僧回答道:「老禪師很忙,學僧不敢隨便和您講話!」
  
  又過了一年,克契學僧經過佛光禪師禪房外面,禪師再對克契禪僧道:「你過來,今天有空,請到我的禪室談談禪道。」
  
  克契禪僧趕快合掌作禮道:「老禪師很忙,我怎敢隨便浪費您老的時間呢?」
  
  佛光禪師知道克契禪僧過份謙虛,不敢直下承擔,再怎樣參禪,也是不能開悟。
  
  佛光禪師知道不採取主動不可,所以又一次遇到克契禪僧的時候,問道:「學道坐禪,要不斷參究,你為何老是不來問我呢?」
  
  克契禪僧仍然說道:「老禪師,您很忙,學僧不便打擾!」
  
  佛光禪師當下大聲喝道:「忙!忙!為誰在忙呢?我也可以為你忙呀!」
  
  佛光禪師一句『我也可以為你忙』的話,打入克契禪僧的心中,禪僧克契立刻言下有所悟入。
  
  有的人太顧念自己,不顧念別人,一點小事,再三的煩人;有的人太顧念別人,不肯為己,最後失去好多機會。禪的本來面目,就是直下承擔!當吃飯的時候吃飯,當修道的時候修道,當問的時候要問得重要,當答的時候要答的肯定。不可在似是而非的裏面轉來轉去!
  
  我可以幫忙,你為什麼不要我幫忙呢?我為什麼不可為你忙呢?人我,不是要分得那麼清楚!



我有你呀!





  佛光禪師領導的傳燈寺,跟隨他參學的徒眾甚多。
  
  有一天,佛光禪師開講禪門真詮以後,徒眾甲向禪師稟告道:「老師!生死事大,要了生脫死,唯有念佛往生淨土,故弟子想要到靈岩念佛道場去學念佛法門。」
  
  禪師聽後,非常歡喜地回答說:「很好,你去學淨土念佛法門回來,能讓此地佛聲不斷,使我們的道場真正如蓮華世界。」
  
  佛光禪師和徒眾甲的話剛說完,徒眾乙即刻起立合掌稟告說:「戒住則法住,佛門沒有比戒律再重要的事,老師,所以我想到寶華山學戒堂學律法。」
  
  禪師聽後,仍然歡喜地回答道:「很好!你學律回來,能讓我們道場大家都具有三千威儀,八萬細行,真正成為一個六和僧團,真是太好了。」
  
  佛光禪師的話剛說完,徒弟丙亦整衣頂禮說道:「老師!學道莫如能即身成就,弟子思前想後,非常急於到西藏學密去。」
  
  禪師淡淡一笑,即刻答道:「很好!密宗講究即身成佛,你學密回來,影響所及,我們這裡一定多人當身成就金剛不壞身。」
  
  佛光禪師為甲乙丙弟子這樣回答後,在座旁的侍者,很不以為然,因此就非常不滿地問道:「老師!您老是當今一代禪師,禪是當初佛陀留下的以心印心的法門,成佛作祖,沒有比學道參禪更重要的事,他們甲乙丙等應留下來,在您的座下與您學禪,以期直指人心,明心見性才對,您老怎可鼓勵他們走呢?」
  
  佛光禪師聽後,哈哈大笑說道:「我還有你啊!」
  
  青年學者不易專心於一道,總是「此山望見彼山高,到了彼山沒柴燒」,不經過一些事故,不會明白道在邇。唐無盡藏比丘尼詩云:「終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破嶺頭雲,即至歸來無一事,春在枝頭已十分!」
  
  佛光禪師的一句「我還有你啊」,到底侍者比較能明白禪師的心!


敬鐘如佛





  鐘,是佛教叢林寺院裏的號令,清晨的鐘聲是先急後緩,警醒大眾,長夜已過,勿再放逸沈睡。而夜晚的鐘聲是先緩後急,提醒大眾覺昏衢,疏昏昧!故叢林的一天作息,是始於鐘聲,止於鐘聲。
  
  有一天,奕尚禪師從禪定中起來時,剛好傳來陣陣悠揚的鐘聲,禪師特別專注的豎起心耳聆聽,待鐘聲一停,忍不住的召喚侍者,詢問道:「早晨司鐘的人是誰?」
  
  侍者回答道:「是一個新來參學的沙彌。」
  
  於是奕尚禪師就要侍者將這沙彌叫來,問道:「你今天早晨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在司鐘呢?」
  
  沙彌不知禪師為什麼要這麼問他,他回答道:「沒有什麼特別心情!只為打鐘而打鐘而已。」
  
  奕尚禪師道:「不見得吧?你在打鐘時,心裡一定念著些什麼?因為我今天聽到的鐘聲,是非常高貴響亮的聲音,那是正心誠意的人,才會發出這種聲音。」
  
  沙彌想了又想,然後說道:「報告禪師!其實也沒有刻意念著,只是我尚未出家參學時,家師時常告誡我,打鐘的時候應該要想到鐘即是佛,必須要虔誠、齋戒,敬鐘如佛,用如如入定的禪心,和用禮拜之心來司鐘。」
  
  奕尚禪師聽了非常滿意,再三的提醒道:「往後處理事務時,不可以忘記,都要保有今天早上司鐘的禪心。」
  
  這位沙彌從童年起,養成恭謹的習慣,不但司鐘,做任何事,動任何念,一直記著剃度師和奕尚禪師的開示,保持司鐘的禪心,他就是後來的森田悟由禪師。
  
  奕尚禪師不但識人,而從鐘聲裏能聽出一個人的品德,這也由於自己是有禪心的人。諺云:「有志沒志,就看燒火掃地」,「從小一看,到老一半」。森田沙彌雖小,連司鐘時都曉得敬鐘如佛的禪心,難怪長大之後,成為一位禪匠!可見凡事帶幾分禪心,何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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