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
星雲禪話3 --活得快樂5
星雲法師
26/11/2019 07:53 (GM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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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皆禪





有一位雲水僧聽人傳說無相禪師禪道高妙,想和其辯論禪法,適逢禪師外出,侍者沙彌出來接待,道:「禪師不在,有事我可以代勞。」
  
  雲水僧道:「你年紀太小不行。」
  
  侍者沙彌道:「年齡雖小,智慧不小喔!」
  
  雲水僧一聽,覺得還不錯,便用手指比了個小圈圈,向前一指。侍者攤開雙手,畫了個大圓圈,雲水僧伸出一根指頭,侍者伸出五根指頭。雲水僧再伸出三根手指,侍者用手在眼睛上比了一下。
  
  雲水僧誠惶誠恐地跪了下來,頂禮三拜,掉頭就走。雲水僧心裡想:我用手比了個小圈圈,向前一指,是想問他,你胸量有多大?他攤開雙手,畫了個大圈,說有大海那麼大。我又伸出一指問他自身如何?他伸出五指說受持五戒。我再伸出三指問他三界如何?他指指眼睛說三界就在眼裡。一個侍者尚且這麼高明,不知無相禪師的修行有多深,想想還是走為上策。
  
  後來,無相禪師回來,侍者就報告了上述的經過,道:「報告師父!不知為什麼,那位雲水僧知道我俗家是賣餅的,他用手比個小圈圈說,你家的餅只這麼一點大。我即攤開雙手說,有這麼大呢!他伸出一指說,一個一文錢嗎?我伸出五指說,五文錢才能買一個。他又伸出三指說,三文錢可以嗎?我想太沒良心了。便比了眼睛,怪他不認識貨,不想,他卻嚇得逃走了!」
  
  無相禪師聽後,說道:「一切皆法,一切皆禪!侍者,你會嗎?」
  
  侍者茫然,不知為對。
  
  佛法講究機緣,禪,就是機緣,你懂得,無時不禪,無處不禪,無人不禪,無事不禪。不懂,即使說得天花亂墜,也與禪無關。禪史中有趙州茶、雲門餅之說,此皆禪也。俗語云:「講者無心,聽者有意。」故無相禪師曰一切皆法,一切皆禪。



雪霽便行





宋朝德普禪師性情天賦豪縱,幼年隨富樂山靜禪師出家,十八歲受具戒後,就大開講席弘道。兩川緇素無人敢於辯難,又因其為人急公好義,時人譽稱他為義虎。
  
  宋哲宗元祐五年十月十五日,德普禪師對弟子們說:「諸方尊宿死時,叢林必祭,我以為這是徒然虛設,因為人死之後,是否吃到,誰能知曉。我若是死,你們應當在我死之前先祭。從現在起,你們可以辦祭了。」
  
  大眾以為他說戲語,因而便也戲問道:「禪師幾時遷化呢?」
  
  德普禪師回答:「等你們依序祭完,我就決定去了。」
  
  從這天起,真的煞有介事地假戲真做起來。幃帳寢堂設好,禪師坐於其中,弟子們致祭如儀,上香、上食、誦讀祭文,禪師也一一領受饗餮自如。
  
  門人弟子們祭畢,各方信徒排定日期依次悼祭,並上供養,直到元祐六年正月初一日,經過四十多天,大家這才祭完。
  
  於是德普禪師對大家說:「明日雪霽便行。」
  
  此時,天上正在飄著鵝毛般的雪花。到了次日清晨,雪飄忽然停止,德普禪師焚香盤坐,怡然化去。
  
  悟道的禪師,有一些言行生活,給人一種遊戲人間的感覺,其實,禪者豈單遊戲人間,連生死之間都在遊戲。
  
  在禪者眼中,生固未可喜,死亦不必悲,生和死,不是兩回事,生死乃一如也;因為既然有生,怎能無死?要緊的是超越生死,不受生死輪迴,如德普禪師,不但預知生死,而且在生死中,留下這一段美談,其不勘破生死而何?



葬禮





松雲禪師出家學禪後,因為掛念年老的母親無人照顧,就自己建了一座禪舍,帶著母親同住。
  
  松雲每天除了參禪打坐以外,幫人抄寫佛經,藉此賺些生活費用。有時上街為母親買些魚肉,街上人總指著他說:「你們看那個酒肉和尚!」
  
  松雲不去解釋,因為他不介意別人的閒言閒語,但他母親放不下別人的批評,因此也跟著出家素食。
  
  一天,一位美麗的小姐在路上遇到他,為其莊嚴的儀表感動,請他到家中說法,松雲沒有推辭,以為說法是好事,但事後別人傳言,說有人親眼見到松雲到妓院去嫖妓。
  
  鄉人搗毀他的禪舍,趕他離開。松雲不得已,只好把母親寄人代養,自己出外雲遊參訪。
  
  事經年餘,母親因思兒成病,未幾病重過世,鄉人不知松雲何去,只得草草收殮,等松雲回來再奉行安葬。
  
  不久,松雲回來,在母親靈棺前站了許久,然後用手杖敲打棺木說道:「慈愛的母親!孩兒回來了!」
  
  說完,他又學母親的口氣道:「松雲!看你完成禪道回來,母親很高興!」
  
  「是的!母親!」松雲又自語道:「孩兒以此禪道,回向您上生佛國,不要再來人間受苦受氣,我也和您一樣高興!」
  
  松雲禪師說後,接著對眾人道:「喪禮已畢,可以安葬!」這一年母親六十八歲,松雲三十歲。
  
  松雲禪師五十六歲的時候預知時至,他召集弟子辭別,並在母親遺像前上香,寫下一首偈語:「人間逆旅,五十六年;雨過天青,一輪月圓。」寫後,安詳而逝。
  
  世間,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與好壞,就有光明與黑暗,說好的未必好,說壞的未必壞。松雲禪師的冤屈,助長他的禪道,母親的病逝,回報她的佛國安養。
  
  只要有禪,就沒有悲苦,就沒有怨恨,禪是幸福安樂的泉源。


我是侍者





南陽慧忠國師感念侍者為他服務了三十年,想有所報答他,助他開悟,一天呼喚道:「侍者!」
  
  侍者一聽國師叫他,立刻回答他道:「國師!做什麼?」
  
  國師無可奈何地道:「不做什麼!」
  
  過了一會,國師又叫道:「侍者!」
  
  侍者立刻回答道:「國師!做什麼?」
  
  國師又無可奈何地道:「不做什麼!」
  
  如是多次,國師對侍者改口叫道:「佛祖!佛祖!」
  
  侍者茫然不解地反問道:「國師!您叫誰呀?」
  
  國師不得已,就明白地開示道:「我在叫你!」
  
  侍者不明所以道:「國師!我是侍者,不是佛祖呀!」
  
  慧忠國師此時只有對侍者慨嘆道:「你將來可不要怪我辜負你,其實是你辜負我啊!」
  
  侍者仍強辯道:「國師!不管如何,我都不會辜負你,你也不會辜負我呀!」
  
  慧忠國師道:「事實上,你已經辜負我了。」
  
  慧忠國師與侍者誰負了誰,這不去論他,但侍者只承認自己是侍者,不敢承擔佛祖的稱謂,這是非常遺憾的事,禪門講究「直下承擔」,所謂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而眾生只承認自己是眾生,不承認自己是佛祖,沉淪生死,無法回家良可悲也。無門禪師說:「鐵枷無孔要人擔,累及兒孫不等閒,欲得撐門並拄戶,更須赤腳上刀山。」老國師年高心孤,對侍者用按牛頭吃草的方法,使其覺悟,無如侍者只是侍者,不是佛祖。


國師是寶





慧忠國師是浙江人,俗姓冉,號光宅,是六祖惠能大師的弟子,二十六歲時入河南黨子谷,修行四十年,敕住南陽龍興寺,玄宗、肅宗、代宗皆曾召請進入宮內說法。
  
  有一天,代宗召見一人,該人自號太白山人,不言真實姓名年齡鄉里,代宗就告訴慧忠國師道:「此人自認是一代奇人,頗有見解,敬請國師考驗。」
  
  慧忠國師先看看太白山人,然後問道:「陛下說你是一異士,請問你有什麼特長?」
  
  太白山人道:「我會識山、識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作文認字,無一不精,並長於算命。」
  
  慧忠國師道:「請問山人,你所住的太白山是雄山呢?還是雌山呢?」
  
  此問一出,太白山人茫然不知所對,慧忠國師又指著地問道:「請問這是什麼地呢?」
  
  山人道:「算一算便可知道。」
  
  慧忠國師又在地上寫了「一」字問道:「這是什麼字?」
  
  山人答道:「一字!」
  
  慧忠國師不以為然,糾正他的話道:「土上加一應說是『王』字,為什麼會是一字呢?現在,我再請問你,那三七共是多少數字?」
  
  山人回答道:「三七是二十一,誰人不知?」
  
  慧忠國師道:「三和七合起來是十,怎麼一定會是二十一呢?」
  
  在旁的代宗非常欣悅地說道:「朕有國位,不足為寶,朕有國師,國師是寶!」
  
  一些江湖之士,或通天文,或通地理,或能卜卦,或能相命,自以為神奇異士,但在佛法正道之前,他們就成為旁門左道了。因其道從外境上去了解,故又稱「外道」;禪師內修內證,故佛法又稱為「內學」。慧忠國師考驗太白山人之話,雖非佛法,但從禪慧中流出之名言,豈是外道以分別意識所能應對!


國師與皇帝





清朝順治皇帝有一天特召迎玉琳國師入宮,請示佛法,順治問道:「《楞嚴經》中,有所謂七處徵心,問心在哪裡?現在請問心在七處?不在七處?」
  
  玉琳國師回答道:「覓心了不可得。」
  
  順治皇帝:「悟道的人,還有喜怒哀樂否?」
  
  玉琳國師:「什麼叫做喜怒哀樂?」
  
  順治皇帝:「山河大地從妄念生,妄念若息,山河大地還有也無?」
  
  玉琳國師:「如人夢中醒,夢中之事,是有是無?」
  
  順治皇帝:「如何用功?」
  
  玉琳國師:「端拱無為。」
  
  順治皇帝:「如何是大?」
  
  玉琳國師:「光被四表,格於上下。」
  
  順治皇帝:「本來面目如何參?」
  
  玉琳國師:「如六祖所言: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如何是本來面目?」
  
  後來順治皇帝逢人便道:「與玉琳國師一席話,真是相見恨晚。」
  
  順治皇帝是一位佛法素養很高的皇帝,從他的讚僧詩中說的「未曾生我誰是我?生我之時我是誰?長大成人方是我,合眼矇朧又是誰?不如不來又不去,來時歡喜去時悲。悲歡離合多勞慮,何日清閒誰得知?」就可以知道他的思想非常契合佛法。
  
  順治皇帝是一國君主,甚至他羨慕出家為僧的生活,他說:「黃金白玉非為貴,唯有袈裟披肩難;百年三萬六千日,不及僧家半日閒。……黃袍換得紫袈裟,只為當年一念差;我本西方一衲子,為何生在帝王家?」他對玉琳國師的恭敬,可想而知。
  
  玉琳國師是一位美風儀的高僧,平時喜靜,不愛說話,即使是皇帝問佛法,他也簡明扼要,不願多言,使人感到禪門一言,不易求也。


虛空眨眼





在一次法會上,唐肅宗向南陽慧忠國師請示了很多問題,但禪師卻不看他一眼,肅宗很生氣地說:「我是大唐天子,你居然不看我一眼?」
  
  慧忠國師不正面回答,反而問唐肅宗道:「君王可曾看到虛空?」
  
  「看到!」
  
  「那麼請問虛空可曾對你眨過眼?」
  
  肅宗無話可對。
  
  吾人生活中,所最注意關心的皆是人情上事,誰對我好,誰對我壞,每日患得患失,不是計較金錢,就是計較感情,錢關、情關之外,還有恭敬關,終日要人讚美,要人行禮,要人看我一眼,比之虛空,虛空不要吾人眨眼,吾人又何必要虛空眨眼?法身真理,猶若虛空,豎窮三際,橫遍十方,彌綸八極,包括兩儀,隨緣赴感,靡不週遍。肅宗不解,難怪南陽國師要問虛空可曾對你眨眼?



會作麼?





景岑禪師有偈云:
  
  「百尺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
  
  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
  
  有一學僧問道:「學僧該向什麼處去?」
  
  景岑禪師以偈答道:「不識金剛體,卻喚作緣生,十方真寂滅,誰在復誰行?」
  
  學僧又問道:「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景岑禪師回答道:「朗州山,洲水。」
  
  學僧:「弟子不會。」
  
  景岑:「四海五湖王化裡。」
  
  學僧:「如何是學人心?」
  
  景岑:「十方世界是汝心。」
  
  學僧:「恁麼,則學人無著身處。」
  
  景岑:「處著身處才是汝著身處。」
  
  學僧:「如何是能著身處?」
  
  景岑:「大海水,深又深。」
  
  學僧:「不會。」
  
  景岑:「魚龍出入任升沉。」
  
  學僧:「承老師言,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學人如何會得?」
  
  景岑:「用會作麼?」
  
  景岑禪師和學僧的問答,可以看出老師的慈悲開示,一直明明白白的指導,「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朗州山,灃洲水」,普天之下,哪一處不可給你跨前一步?你如果懂得,五湖四海內何處不能遨遊呢?你如果懂得,十方世界都在心中,怎能說身無著落處呢?
  
  學僧問如何會得?景岑禪師反問用會作什麼?禪不是會不會,禪是悟,世界都是你的,何用更進一步?



大小糞桶





現在世人非常景仰的金山活佛──妙善禪師,是一九三三年才在緬甸圓寂的,其行跡神異,又慈悲喜捨,到處都流傳著他難行能行,難忍能忍的奇事。
  
  在妙善禪師的金山寺旁,有一條小街,住了一個貧窮的老婆婆,與獨生子相依為命。偏偏這兒子忤逆兇橫,經常呵罵母親。妙善禪師知道這件事後,便常去安慰這老婆婆,和她說些因果輪迴的道理,逆子非常討厭禪師常來家裡,有一天起了惡念,悄悄拿著糞桶躲在門外,等妙善禪師走出來,便將糞桶向禪師兜頭一蓋,剎那腥臭污穢糞尿淋滿禪師全身,引來了一大群人看熱鬧。
  
  妙善禪師卻不氣不怒,一直頂著糞桶跑到金山寺前的河邊,才緩緩地把糞桶取下來,旁觀的人一看到此狼狽相,更加哄然大笑,妙善禪師毫不在意地說道:「這有什麼好笑的?人身本來就是眾穢所集的大糞桶,大糞桶上面加個小糞桶,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呢?」
  
  有人問他道:「禪師!你不覺得難過嗎?」
  
  妙善禪師道:「我一點也不會難過,老婆婆的兒子慈悲我,給我醍醐灌頂,我正覺得自在哩!」
  
  後來那忤逆的兒子為禪師的慈悲感動,改過自新,就向禪師懺悔謝罪,禪師歡歡喜喜地開示他道:「父母養育之恩山高水深,不能好好孝養,反而打罵犯上,如此不孝,何以為人?」受了禪師的感化,逆子從此痛改前非,以孝聲聞名鄉里。
  
  金山活佛妙善禪師是近代的一位禪門奇人,他會替人看病,但從不用醫藥;他又會為人解難救危,但從不用神異。他給你一杯水,說是般若湯,你吃了病就會好;他給你兩個耳光,說不定你的災難就沒有了。他和宋朝道濟禪師(濟公)類似,但因禪門不重靈異,禪僧傳中不列此等名錄,實為可惜!
  
  他將身體看做大的糞桶,加個小的糞桶,也不希奇,其實糞桶對他並不穢臭,因為他的道德慈悲,人格智慧,正很芬芳!



有我在





雲岩曇晟禪師與長沙的道吾圓智禪師,同是藥山惟儼禪師的弟子,兩人友誼非常親密。道吾禪師四十六歲時才出家,比雲岩大了十一歲。有一天雲岩禪師生病,道吾禪師便問道:「離卻這個殼漏子,向什麼處再得相見?」
  
  雲岩禪師毫不遲疑地道:「不生不滅處。」
  
  道吾禪師不以為然,提出不同的意見道:「何不道非不生不滅處,亦不求相見?」
  
  道吾禪師說後,也不等雲岩的回答,就提起斗笠往外走去,雲岩禪師便道:「請停一下再走,我要請教你,拿這個斗笠做什麼?」
  
  道吾禪師答道:「有用處。」
  
  雲岩禪師追問道:「風雨來時,作麼生?」
  
  道吾禪師答道:「覆蓋著。」
  
  雲岩:「他還受覆蓋也無?」
  
  道吾:「雖然如此,要且無漏。」
  
  雲岩病好時,因渴煎茶,道吾禪師問道:「你在作什麼呢?」
  
  雲岩:「煎茶!」
  
  道吾:「煎茶給誰吃?」
  
  雲岩:「有一個人要吃!」
  
  道吾:「為什麼他自己不煎?」
  
  雲岩:「還好,有我在。」
  
  雲岩和道吾是同門兄弟,兩人道風不同,道吾活潑熱情,雲岩古板冷清,但兩人在修道上互勉互勵,彼此心中從無芥蒂。他們談論生死,有道在生滅處相見,有道在無生滅處相見。生滅與不生滅,其實在禪者心中均一如也。道吾拿一斗笠,主要是讓本性無漏,房屋漏水,茶杯有漏,皆非好器,人能證悟無漏(遠離煩惱),即為完人,病中的雲岩,論生死,非常淡然;論煎茶,「還好,有我在!」如此肯定自我,不隨生死,不計有無,此即禪之解脫!


參禪法器





法遠圓鑑禪師在未證悟前,與天衣義懷禪師聽說葉縣地方歸省禪師有高風,同往叩參。適逢冬寒,大雪紛飛。同參共有八人來到歸省禪師處,歸省禪師一見即呵罵驅逐,眾人不願離開,歸省禪師以水潑之,衣褥皆濕。其他六人不能忍受,皆忿怒離去,唯有法遠與義懷整衣敷具,長跪祈請不退。
  
  不久,歸省禪師又喝斥道:「你們還不他去,難道待我棒打你們?」
  
  法遠禪師誠懇地回答道:「我二人千里來此參學,豈以一杓水潑之便去?就是用棒責打,我們也不願離開。」
  
  歸省禪師不得已似地道:「既是真來參禪,那就去掛單吧!」
  
  法遠禪師掛單後,曾任典座(煮飯)之職,有一次未曾稟告,即取油麵作五味粥供養大眾。
  
  當這件事被歸省禪師知道後,就非常生氣地訓斥道:「盜用常住之物,私供大眾,除依清規責打外,並應依值償還!」說後,打了法遠禪師三十香板,將其衣物具估價後,悉數償還已畢,就將法遠趕出寺院。
  
  法遠禪師雖被驅逐山門,但仍不肯離去,每日於寺院房廊下立臥。歸省禪師知道後,又呵斥道:「這是院門房廊,是常住公有之所,你為何在此行臥?請將房租錢算給常住!」說後,就叫人追算房錢,法遠禪師毫無難色,遂持到市街為人誦經,以化緣所得償還。
  
  事後不久,歸省禪師對眾教示道:「法遠是真正參禪的法器!」並叫侍者請法遠禪師進堂,當眾付給法衣,號圓鑑禪師!
  
  浮山法遠禪師一生得力之處就是「為法忍耐」,用現代的話說,就是經得起考驗。歸省禪師不接受他掛單,罵他、打他、用水潑他,甚至罰他變賣衣單,補償公款,即使睡在走廊簷下,也要房租,這一切都無法打退他千里求法的心願,難怪最後連歸省禪師都讚他是法器了。
  
  看今日學者青年,名曰參學,若食住待遇不好,則急急忙忙他去;若人情禮貌不夠,則憤憤恨恨離開,比之法遠禪師良可慨也。



不著相





景岑禪師長沙人,是南泉禪師的弟子,由於談禪論道,機鋒敏捷,同道們均尊稱為「虎和尚」。
  
  有一年仲秋,景岑禪師與仰山禪師一起賞月,仰山禪師指著天空說道:「這個大家都有,只因無明,不能充分使用。
  
  景岑禪師不以為然地道:「既然大家都有,怎麼會沒有人充分使用?恰巧今天機緣會合,這大好明月,正在等你使用,試試看!」
  
  仰山禪師道:「那是很有趣味的,用一用月光,請法座先試試看!」
  
  景岑禪師毫不客氣,奮身跳起來,踢倒仰山禪師,仰山禪師非但不生氣,反而讚歎道:「真像大蟲!」(後來大家都稱景岑禪師為「岑大蟲」,亦即虎和尚)
  
  又一次,景岑禪師遊山歸來,至門口,仰山禪師問道:「禪師什麼處去來?」
  
  景岑禪師回答道:「遊山來!」
  
  仰山仍然追問:「遊什麼山處來?」
  
  景岑禪師道:「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
  
  迎山大為讚賞道:「大似春意!」
  
  景岑禪師道:「也勝秋露滴芙渠(荷葉)。」
  
  仰山禪師最初說吾人心為皎月,只是雲遮月隱,被無明煩惱矇蔽了心靈,景岑卻說一切在於個人,只要有禪,就能雲飛月顯,仰山請他利用一下月亮,景岑立即將他推倒,意思是在禪月交輝之下,還要你多言?一句「真像大蟲」,意即禪能靜能動,禪力猶如獅虎。
  
  景岑由外歸來,仰山問他到哪裡去,「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這說明了禪人來去,順於自然,合乎法性,你說是「春意」,難道「秋心」不好嗎?這就是禪者明乎一切法,用於一切法,不捨不切法。


尚有一訣





了堂真覺禪師是京都大和人,十七歲出家,二十三歲參於上野報恩寺大源宗真禪師而大悟,並嗣其法。四十歲時為參禪訪道,就渡海擬來中國,當船出發不久,進入大海時,突然碰到颱風,風急雨強,滿船乘客都驚慌失措,感到大難臨頭,唯獨了堂禪師端莊打坐,口中並念起「或漂流巨海,龍雨諸鬼難,念彼觀音力,波浪不能沒……。」其安定自若的音聲影響全船的人心,皆不約而同地鎮定下來,甚至有人跟他同聲唱和觀音聖號,其音響徹雲霄,比風浪聲音更大。當船平安地抵達鹿兒島時,全船一致尊稱了堂禪師為「活佛」。
  
  了堂禪師接引學人常以「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為機用。有一天,一位學僧前來請示洞山五位訣(五位訣即:一、正中偏;二、偏中正;三、正中來;四、兼中至;五、兼中到),了堂為其詳解盡析之後,問道:「會了嗎?」
  
  學僧回答道:「非常謝謝老師,會也!」
  
  了堂禪師又道:「已經會了,那很好,可是五位訣以外,尚有一訣,不知會也不會?」
  
  學僧莫名其妙不知如何回答。了堂禪師道:「這一訣你千萬要記住,就是你若到別處去參學,不可向人說從我這裡聽了五位訣的說法!」
  
  了堂禪師一生最讚賞達摩祖師,常讚曰:
  
  「叉手當胸是什麼?梁王不識老胡禪;
  
  廓然無聖止諦語,無限靈光照大千。」
  
  「不要隨便做傳聲筒」,的確是做人處事的一訣,諺云:「是非只為多開口。」蔣經國先生曾有一例,他說:抗戰期間,日機轟炸重慶,初傳是一架飛機,再傳十一架飛機(是和十音近),三傳九十一架飛機(與就是一架音近),傳言誤會,良可畏也。道的會意,如人吃蜜,甜度自知,言說不能盡意,「廓然無聖止諦語」,即此之訣也。


咬空





佛陀住世時,有一位名叫優婆先那的比丘尼,有一次在山洞中禪坐時,忽然大聲呼喊著在對面岩窟中的舍利弗尊者,當舍利弗來到他的面前時,他說道:「舍利弗尊者!我剛才坐禪的時候,身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爬,起初並沒有注意,後來才看清是一條毒蛇,我被牠咬了一口,我馬上就會死去,趁毒氣在我身上還沒有迴轉時,請您慈悲為我召集鄰近的大眾,我要向他們告別!」
  
  舍利弗聽後,看看優婆先那,很疑惑地道:「怎會有這樣的事?我看你的臉色一點也沒有變,被蛇咬了的話,臉色一定會變的。」
  
  優婆先那態度仍很安詳地說道:「舍利弗尊者!人的身體是四大五蘊所集成的,沒有主宰,本就無常,因緣所聚曰空,空無自性,我是體悟到這個道理,毒蛇可以咬我的色身,牠怎麼可以咬真理的空呢?」
  
  舍利弗聽後,非常讚賞優婆先那,他道:「你說得很對,你是已經得到解脫的聖者,肉體痛苦的程度,你可以用你的慧解支持著你不變的真心。人們如果要修道調心,進入不生不滅的涅槃,對於肉體的死亡,像毀去毒針,像是重病得癒。死,可以死的是色身,不是死亡真我的生命。臨死不變,生死不二,這是以智慧的眼光觀看世相,出離火宅,實在是無限之美!」
  
  人在生死煩惱中,有恐怖、顛倒,但人如證悟禪觀,或契入空慧的時候,就能進入不懼不貪圖的境界了。如優婆先那所說,毒蛇可以咬傷色身,怎能咬到空慧禪觀呢?
  
  聖者,所以生活在真善美世界,並不是一定要離開這個娑婆世界到另外一個淨土,主要是空慧禪觀一轉,剎那是永恆,污穢是清淨,煩惱是菩提,生死是涅槃了。

來源:www.book85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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