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聖者的故事6
聖嚴法師
28/12/2018 08:31 (GM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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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與姑娘

(一)
  
  縱然經過了一百大劫所作的業力永不銷亡
  
  等到那因緣際會之時應得的果報仍自承當
  
  這四句話,說明了一切的命運,都有前因後果,也由各人去自作與自受。只因為眾生愚痴,不知道過去,也不見未來,總以為世間上有著許多偶然的事。其實,今年的遭遇,不論幸與不幸,都是種因於往世,今生的行為,不論善與不善,都將受報於未來。
  
  (二)
  
  這個故事,發生在佛陀時代印度境內的王舍城中。
  
  那是由於兩個大富長者的財富而起。王舍城裡,住有一位天與長者,以及另一位鹿子長者,他們兩家的財富之多,可能僅僅次於城主;但是,彼此都在自我誇耀,說是自己的財富要比對方的更多,究竟誰多誰少,可能是八兩與半斤。然而,為了面子,誰也不肯讓步,由私下的誇耀,進展到公開的爭吵,因而成了互不相容的冤家對頭。
  
  可是,真所謂「不是冤家不聚頭」,當他們爭吵到最後,竟在第三者的說合之下,他們兩人,又成了最要好的朋友,並且被他們發覺了一個「真理」——只有門當戶對,才最適合交往。
  
  他們兩位富翁的友誼,越來越深了,他們還希望他們的子女,也都能夠保持住像他們之間這樣深厚的友誼。
  
  「只有一個辦法,可使兩家的兒女確保親善。」其中一個說。
  
  「什麼樣的辦法?」
  
  「那就是將你我結成兒女親家。」
  
  「這太好了,可惜我們都還沒有兒女。」
  
  「那不簡單嗎?我們都有妻子,將來生了孩子,一男一女,就是夫妻。我們兩人,不論誰做公公或誰做丈人,都是一樣。」
  
  「好極了!我們就此一言為定。」
  
  不久,天與長者生了一個女兒,是一個容貌端正而姿色絕倫的娃娃,可惜,自從出世以後,天性愛哭;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遇到出家人來為天與長者說法的時候,她就不哭,並且豎起兩隻小耳朵,靜靜地聽法,這樣小的女孩,能不能聽懂佛法?誰也不過問,但她喜歡聽法,卻是事實。正因為她愛聽法的原故,當要為她取名的時候,就考慮到要用一個法字,又因她的父親叫天與,所以給她取名叫做法與。
  
  這時候,另外的那位鹿子長者,聽說天與長者生了一個容貌絕倫的女兒,雖然他還沒有兒子,但如生了兒子,豈不就是自己未來的兒媳?於是,既送衣料又送瓔珞,備了一份重重的賀禮,去為天與長者慶賀,似乎這也就是送的聘禮。所以天與長者非常高興地說︰
  
  「託你老兄的褔,使我有了一個女兒,將來老兄生了兒子,那末,我們兩家的兒女親家,就做定了。」
  
  「是的,謝謝老兄。」鹿子長者也以同樣興奮的語調說︰「我有信心,我一定會生兒子。」
  
  當真不錯,隔了不多時,鹿子長者的太太為鹿子長者生下了一個男孩,因為生的那天,根據印度的曆法來說,那天屬於毗舍佉(沸星或黑鹿)月——二月,所以取名叫做毗舍佉。
  
  天與長者得到這個消息之後,自然也是喜在心頭,由於這個男孩的適時來到,他與鹿子長者的兒女親家,也就成了定局,為了慶祝他的女婿的出生,少不得也是備了一份重重的賀禮,親自送了過去。
  
  (三)
  
  然而,萬萬想不到的事,竟然發生了。當法與姑娘漸漸長大之時,她對她的終身大事,卻有與眾不同的想法。有一天,她向她的父親跪了下來,這是很不尋常的舉止,所以她的父親就問︰「法與,妳有了什麼困難的事嗎?」
  
  「是的爸爸。」法與說︰「但是先請爸爸應允了我。」
  
  「我已應允妳了,妳就說罷。」
  
  「那就是女兒已經想說了很久,而又始終不敢說出口來的話。」
  
  「不要怕,有妳爸爸在這裡呢!」
  
  「那就是——我想出家學道,我也樂於出家修道。」
  
  「什麼?妳想出家?」天與長者這才著急起來;但他是個慈祥的父親,從來沒有用大聲對待過他的女兒,所以又勉強地抑住了激動的情緒,輕聲地說︰「孩子,妳不要這樣淘氣,這是胡鬧不得的事呀!我跟鹿子長者,有約在先,怎可叫妳爸爸為難呀!別的要求,樣樣可以,要求出家,萬萬做不得。」
  
  天與長者的拒絕,對於法與姑娘來說,乃是意料中的事,所以她也不再多說什麼;但是她的意志,決不因此動搖,相反地,她倒設法更加積極地去接近出家之道。
  
  她先皈依了三寶,並且禮拜蓮華色羅漢尼為門師(相近中國的皈依師)。蓮華色尼經常出入在她的家裡,那也是受她全家敬仰的一位聖比丘尼,由於這樣的因緣,她也秘密地向蓮華色聖比丘尼提出了請求︰「聖者,弟子有一項要求,不知能不能得到聖者的成就。」
  
  「佛教誓願成就一切的眾生,當然也能成就妳的。」蓮華色尼是如此的慈悲。
  
  「那末,弟子首先謝謝聖者的成就。」法與姑娘接著便說︰「弟子想在善說佛法及清淨戒律的佛教之中,求度出家,受具足戒,作比丘尼。」
  
  「那很好,不過先要取得妳父母的同意。」
  
  「不行哪!就是因為父親不同意,弟子才想祈求聖者,給我秘密出家的呀!」
  
  「出家的事,必須公開,秘密是不成的。但是,我當為妳請示世尊,助妳達成出家的目的,因為發真心出家,是最上功德的事啦。」蓮華色尼是羅漢,她知道法與姑娘的宿根,知道她必定要出家,所以便把話題一轉,她問︰「法與姑娘,妳既發心出家,妳可知道出家的理由嗎?」
  
  「請聖者開示。」法與姑娘當然不會懂得太多,所以她說︰「弟子很想知道。」
  
  「那末,妳就用心聽著。」蓮華色尼開始了她的教化,她說︰「出家的生活,主要是在擺脫男女的淫欲,如世尊所說︰『凡是有智慧的人,必然知道淫欲的行為有五種過失,所以不應行淫︰第一、觀察淫欲的味少過多而常有眾苦;第二、行於淫欲的人,常受淫欲的纏縛;第三、行淫欲的人,永無厭足之期;第四、溺於淫欲的人,他將無惡不造;第五、於諸愛欲之境,諸佛聖眾,以及有勝德具正見的人,以無量的話也說不盡它的過惡。所以有智慧的人,不應習於淫欲。』」
  
  「那末,出家又有那些功德呢?」法與姑娘的求法欲很高,所以繼續請求開示。
  
  蓮華色聖比丘尼,略微沈思,便接著說︰「出家乃是大智大勇的行為,世尊曾說︰『出家有五種殊榮利益︰第一、出家功德是各人自身獨佔的利益,他人無從搶奪分毫;第二、出家人的身分,超然於一切種姓——社會階級的地位之上,接受他人的供養、禮拜、稱讚;第三、出家之人,從此世界命終,若不解脫,即可生於天上;第四、由此出家離俗,必當離於生死而入不生不死的無上涅槃;第五、出家之人,常受佛陀及聲聞聖眾,乃至諸上勝善之人的讚歎。』法與,妳要出家,妳當悉心體味如上的五種殊勝利益,我今度妳出家。」
  
  當然,蓮華色尼並不能將法與姑娘立即帶出她的俗家。她去請示了佛陀,得到了佛陀的授意,她才再度去為法與姑娘,次第授與三歸、五戒、沙彌尼十戒,乃至授完了式叉摩尼的六法。這些儀式,都是在佛陀特別方便的加持之下,通過了比丘尼的僧團,由蓮華色比丘尼轉授法與姑娘的,也就是說,法與的出家儀式,雖在她的俗家秘密進行,但在佛教的僧團之中,仍是一椿公開的合法的佛事,因為已經得到了世尊的特別授意。法與是善根深厚的女孩,當她受了式叉摩尼戒,並且得到蓮華色尼的開示之後,她便悟道了,她證到了初果的預流聖階。不用說,這一聖果的證得,對於她的前途,更增加了信心。
  
  (四)
  
  兩年式叉摩尼的期限,轉眼即成過去,這時的法與姑娘,長得已是亭亭玉立,她的美,美得使人無法形容,乃至美得使人不敢正面看她。到了她這樣的年齡,所謂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天與長者及鹿子長者的兩家人家,毫無疑問地,已在為著法與及毗舍佉的喜事而準備著一切,其中最最高興的,當然是鹿子長者的兒子毗舍佉,他將有一位如此美貌的千金小姐,成為他的終身伴侶,他所感到的幸褔——單用幸褔兩字,已不能形容他的幸褔的程度。
  
  一批一批的人把喜訊傳了出去,又一批一批的人把禮物送了進來。這兩家王舍城的首富,選定了吉日良辰,兩家的府上,都在為著吉日良辰的即將來到而忙碌歡欣。
  
  可是,這對於法與姑娘來說,又是怎樣的滋味呢?
  
  原來,法與的父親早已成竹在胸,為了不致發生意外,他雖為著女兒的婚事在忙,他卻根本沒有把這椿即將來臨的喜事,告訴他的女兒,他的女兒還以為要開什麼「百花會」哩,所以她問正在忙著的僕人們說︰「我們家裡要開百花會嗎?使你們忙得這般起勁?」
  
  「不是啦!姑娘!」僕人們裂著嘴,還故弄玄虛地說︰「現在又不是百花盛放的季節。」
  
  「那就怪了,這到底要做什麼大喜事呢?」
  
  「託姑娘的褔啦,我們將因姑娘賜褔,而有喜酒喝啦!」
  
  聽僕人們這麼一說,法與姑娘幾乎急得哭叫起來,她奔向了她的父親,又一次地跪了下來︰「爸爸呀!我早已說過,我不要嫁人,我已發願出家,我已決心出家,請求爸爸應允了女兒吧,女兒要去王園的僧伽藍中,去做比丘尼哪!」
  
  不用說,她所得到的反應,又是一個不准,試想︰一個醉心於財產及名望的父親,怎會放他的女兒去出家?所以他說︰「我的好女兒,妳怎可這般無理取鬧呢?當妳媽媽尚在懷孕之時,我就把妳許給了鹿子長者的兒子做媳婦,現在,又有誰不知道,我與鹿子長者是兩親家,妳是毗舍佉的未婚妻,毗舍佉是我的準女婿。在我們王舍城中,除妳之外,下從所有的賤民,上至百官大臣及王子,直到我們的國王,都已知道,明天就是妳行嫁過門的大好喜期,妳不好好地準備妝扮做新娘,反來要求去出家。妳當知道我國的王法,妳是在使妳的爸爸犯罪,叫我去犯騙賴婚姻及欺蒙王臣的兩條大罪囉!」
  
  天與長者的這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但也無法打動他女兒的心,法與姑娘依舊堅持著出家的要求,她說︰「爸爸的話,女兒完全了解,但我早已秘密出家了。」
  
  「妳已出了家?」
  
  「是的,在兩年以前,女兒就已出家,並且剃了光頭,也受了出家的沙彌尼十戒以及式叉摩尼六法。」
  
  「什麼?妳已剃了光頭?」
  
  「是的,女兒的頭髮早已剃了,現在頭上戴的是一隻假髮帽。」
  
  「妳這淘氣的孩子,妳要把我這個做父親的人害慘囉!但是,不論怎麼,妳得如期去做新娘。」
  
  「女兒寧死也不嫁人,女兒決志要出家,決志拒絕那愛欲的侵擾。」
  
  「孩子!人生的旅途,妳才剛剛開始起步,不要瞎來,以後過不慣出家的生活怎麼辦?聽說四果的阿羅漢,才能離欲,如妳已是離欲的阿羅漢,我就准妳出家。」
  
  「女兒嚮往阿羅漢的境界,但尚沒有成為阿羅漢。」
  
  「既不是離欲的阿羅漢,妳當去做鹿子長者的媳婦。女孩嫁丈夫,乃是天經地義的事,何況人家的家產不比咱們家少,人家的公子毗舍佉,又有那點配不上妳。」
  
  「女兒不是為了那些,女兒是要出家,僅是要求出家。」
  
  正當這對父女吵吵鬧鬧的時候,他們的周圍,已湧到了許多的親戚朋友,那些親戚朋友,那些愛管閒事的男男女女,竟然一致站在天與長者的一邊,大家來勸法與姑娘,要她放棄出家的念頭,他們說︰「年紀輕輕的女孩家,不要想得那樣天真,出家,不是鬧著玩的。出家人,要修終身的梵行,像妳這樣美麗年輕的女孩,正在情竇初開的年齡,豈能出家?如果不能修到離欲斷欲的程度,勉強去過出家的生活,那種孤獨與寂寞的生活,實在不是妳這年輕的女孩,所能堅持得下的事。」
  
  就這樣,法與姑娘已陷在孤立無援的重重包圍之中,陷在俗情的包圍之中,陷在七嘴八舌的包圍之中。但她並沒有絕望,正由於她的父親及諸親友的一再提示,提示到離欲斷欲的問題,她便不便再理睬重重包圍在她四周的人們,她便專心一意地策勵自己,精進修習,期求早些證得離欲的聖道。事實上,由於她的精勤修習,已經感通了佛陀。
  
  (五)
  
  正在同一個時間,佛陀在竹林精舍的經行道上,面露微笑而口放五色的微妙之之光。佛陀決不會無故微笑,決不會無故放光,因此而引起了阿難尊者的恭請開示︰
  
  「世尊!如來非無因緣而熙怡微笑。」
  
  「是的,阿難!」佛陀說︰「兩年以前我教比丘尼眾給法與童女授了三歸、五戒、十戒、六法,然而,明日卻將是她嫁人的日子。」
  
  「是的世尊!這事我也知道了。」
  
  「但你有所不知。」佛陀說︰「不久之後,法與童女將證得三不還果以及第四阿羅漢果,我們不能讓她老住在俗人家內,應該助她受比丘尼戒,住於尼眾之中。」
  
  於是,阿難尊者將佛陀的意思,傳達給比丘尼眾,再由比丘尼眾推蓮華色尼去為法與作和尚,授與具足比丘尼戒。
  
  真所謂「瓜熟蒂落」,法與授了具足戒後,遵循著修持的方法修持,當她最後一念無明煩惱斷除之後,她已證了阿羅漢果,並且有了羅漢的神通。她已是「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的阿羅漢,她的心中,已無一切的障礙,她的心境,已融化在整個宇宙的虛空之中,她的心情,已平靜得了無痕跡可捉摸,即使用刀割或者以香塗,她已不再生起憎或愛的分別之心,金玉及糞土,在她看來,已是平等無異,一切的名譽財物及利益,在她已是無一不可捨棄。
  
  這是事實了,法與已經證得了離欲的阿羅漢果了,她的父親不肯也得肯了;但是,作為一個準丈人的天與長者,還有他能的責任,總得讓他能有一個交代,所以他想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計劃,他對他的女兒說︰「這樣吧,為了不使我犯國法,不使我失信於鹿子長者及諸親友,明日的婚禮照常舉行;唯在婚禮的迎娶之前,我們安排一個供佛齋僧的節目,佛陀食畢離去,妳就隨佛離去,仰仗佛的神力,以及妳羅漢的神力,這該是輕而易舉的事了。」
  
  第二天,大德世尊,率領著比丘弟子們,果然準時而至。
  
  漸漸地,鹿子長者的兒子——新郎毗舍佉,率領著大隊的人馬與車輛來到,遠近的親友,也絡繹地到了,除了國王之外,王舍城中所有的王子大臣都來了,那些凡是有點名氣的人,也全部來了,這真是個冠蓋雲集與高朋滿座的盛大場面。
  
  首先,供佛齋僧的節目開始,這對於所有的來賓而言,並沒有多少興趣,甚至有人希望這個節目進行得越快越好。
  
  照例,佛陀在應供之後,要為齋供的施主說法,這場說法的佛事,竟又感動了許多人的心靈。然而,真正感人的場面,卻在佛陀離座而去的時候發生。
  
  佛陀剛出大門,法與也出了大門,佇在一旁準備迎娶新娘的新郎毗舍佉,還以為這就是迎娶典禮的開始,他便走上前去,用手扶捉法與的玉臂;萬萬想不到,當他明明捉住了對方的玉臂之時,竟像捉著了一把空氣,明明已被他捉住了手臂的法與,竟能毫不費力地繼續向門外走去。接著,驚人的鏡頭出現了︰明明是一個姑娘,卻變成了一隻大鳥,明明不是鳥的形態,卻能騰空飛行,她在空中飛行自在而又坐臥自如,她在空中現出了種種的神變。她這一突如其來的神通變化,使得所有在場的人,不由自主地五體投地,那些人,像是突然遭到了大風吹襲的樹木,不約而同地全部仰望空中而拜倒下去。
  
  像這樣的聖女,誰不敬仰?像這樣的神女,誰還希望她去做自己的妻子呢?因為她已是有了神通的聖比丘尼,已不再是一個世俗的姑娘。
  
  趁著這個機會,法與聖者便從空中下來,為與會的大眾,宣說佛法——一場嫁女的俗事,終於成了化度眾生的佛事,她使許多的聽眾,信奉了三寶,也使許多的聽眾,因此而證了聖果。因此,也得到了世尊的讚許,說她是比丘尼中的說法第一。
  
  這在佛教史上,乃是唯一的例子︰身居俗家,便已受了出家戒,便已證了阿羅漢果。
  
  (六)
  
  但是,這是一個問題,因為佛制比丘及比丘尼的出家受戒,必須先求得父母的同意,受戒也得親自在僧團之中請求舉行,如今為了法與聖者,竟然例外方便,所以當比丘們隨佛回到精舍之後,就有些人請示佛陀︰
  
  「世尊慈悲,我等有疑,未知能否請佛開示?」
  
  「世尊已經應允你們了。」佛陀說。
  
  「那就是我們不知道這位法與比丘尼,以何因緣而蒙世尊開許遣使得戒?曾作何業而能於其本宅出家,並於俗家宅中而得到阿羅漢果?又以何緣而蒙世尊許為尼眾之中說法第一?」
  
  「當然。」佛陀說︰「你們知道,假令經百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你們知道嗎?法與早在迦攝波佛的時代,就是一個比丘尼了,她那時曾經度了一個少女出家,那個少女的情形,就跟現前的法與一樣,所以她曾發願,願在我釋迦如來的時候,也能像她所度的那個少女一樣,不離自宅而得出家受戒,而得阿羅漢果,而得成為尼眾之中說法第一。所以我要開這個唯一的方便。」
  
  很明顯的,這是由於往昔生中的業力和願力所感,不是一樁偶然的事啊!聽完了佛陀的開示,這個故事,也就到此為止。
  
  (本文取材於?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钲卷三十三改編而成。)


附錄一:摩訶迦葉

    444月號的《海潮音》,載有仁俊法師與印順法師關於迦葉尊者的讚述及附言,這兩篇文字,對於我們都有很大的啟發,故也都是值得再讀三讀的作品。
  
  不過,我雖是晚輩,但卻希望說出我對這一個問題的意見,以資就正。我以為仁俊法師的出發點是從聖教的實踐上著眼的,而且以為迦葉尊者的行誼,頗足今世比丘作為榜樣,因為今人多半流於浮俗、不著實了,這一點,乃是極為可取的。至於印公法師,乃是「從歷史的檢討上」著眼的。「認為」迦葉尊者所領導的「五百結集是部分的;初期小乘佛教的隆盛,只是畸形的發達。」並且敢說︰「摩訶迦葉的結集法藏,除時間匆促與少數人的意見外,還有把持的嫌疑。」印公法師的這一指評,也是非常精闢的。正如孟子所說︰「盡信書不如無書。」我讀小乘經律,也有這樣的感觸,但我不敢說出口來,即使古來的許多大德們,也不敢說出口來,因為這樣一來,如果沒有足夠的氣魄,那簡直會使整個經教發生動搖的!
  
  迦葉尊者家庭背景的富裕是沒有問題的,他對於女人的厭惡也是與生俱來的。他的父親是摩羯陀國尼拘律城的首富,因為老而無子,所以求神送子,神即稟告帝釋天主,天主即命一個即將命終的天子去受生。天子卻說︰「我有宿願,於世尊處,專修淨行,恐生於彼,為我障礙。」天主便安慰他說︰「汝勿憂慮,我當助汝,於一切時,令無放逸。」正因得到天主之助,所以雖然與賢妙女結婚十二年,仍能「不互相觸」,一等到他的父母亡故之後,「遂捨所有產業,告知其妻,自行出家。」(以上見根本說一切有部苾芻尼毗奈耶卷一)
  
  迦葉尊者,即是富豪子弟,又有副聰明絕頂的頭腦,他在童年,即從明師學習各種技藝典籍,一經耳目,即能永誌不忘,從小就能「威儀進止,無不明察」,「及四吠陀,悉皆明了。」
  
  正因他有這樣好的資質與背景,出家之後,便受到了當時社會的重視,尤其印度的宗教風氣,主張苦行者很盛,以他一個出身於富豪之家的子弟,而能過他苦行的生活,對一般群眾的號召力,也就不言可知了。不唯當時的印度,即使任何一個時代的任何一個地區,苦行者的號召力,總是相當大的,因為他能過一般人不能忍受的生活,所以會引起一般人的好奇而漸至恭敬。何況迦葉尊者又是一位具有大威德與大智慧的人呢!
  
  由於迦葉尊者的號召力大,群眾多,維護佛法之心也很懇切,所以佛陀對他極為器重。即使他倔強的個性,有時連佛陀的話,他都不肯接受,佛陀也只好原諒他,因為迦葉尊者雖還帶有少許外道(苦行)的氣質,但他對於佛法的實踐,是非常沈穩的,不但對於當時的群眾們,有著強大的號召力,即使對於未來的佛教,也會產生很大的影響力;最要緊的是他雖然主張苦行,但他是有大智慧的,他是深明佛陀教義的,他不是一個盲修瞎鍊的人,所以佛陀對他也特別優遇,「佛從無始以來未曾呵責,以其德行深厚,無有過咎;又欲令於佛滅後,維持大法,縱使若有小缺,不以致責,欲令後世眾生,深心尊重故。」(薩婆多昆尼毗婆娑卷四)以這段文字看來,可知迦葉尊者,雖無過咎,但也不無小缺之處。他的個性——習氣,使他很獨斷,很固執,瞋心很大,凡是他所喜歡的事,即使佛陀也勸他不轉(比如苦行),凡是他所不高興的事物,及至最後,仍然堅持到底(比如討厭女人,反對女人出家——為這樁事,阿難尊者受的氣最多,凡有比丘尼諷刺化,他就怪阿難不該為女人請求出家,到佛滅之後,還為女人出家而宣說了十項不利於佛教的事——見毗尼母經卷三)。
  
  但從生活上說,迦葉尊者是無瑕可指的,所以佛也常常讚歎他︰「頭陀、嚴整、少欲、知足、樂出離。」每遇到無有慚愧的比丘們,佛陀也常示以迦葉尊者的生活行為作榜樣。如以末法時代的比丘而言,完全學習迦葉尊者的苦行,而不學習迦葉尊者的嚴整、少欲、知足、樂出離者固然不對,但是,嚴整、少欲、知足、樂出離者,正是今日的比丘們所缺少的,倘若做到嚴整、少欲、知足、樂出離者,即使不標榜苦行,他的生活也不會奢侈的了。
  
  正由於迦葉尊者的行誼可風,佛滅之後,空中諸天,也有如此的相告讚歎迦葉尊者︰「大仙當知,天眾增減,阿修羅滅,世尊正法,必當久住,此大聲聞,道鄰於佛。」(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卷39
  
  迦葉尊者的性格,固執倔強,是事實,一個有個性的人之不能與所有人的意見一致,也是意料中事;佛陀晚年時代的佛教僧團的意見爭執,也是事實,倘若邀請了所有佛的大弟子來參加第一次的結集,在結集會中必有很多的爭執,所以迦葉尊者之不請迦旃延、富樓那、須菩提等參加第一次結集的原因之一,或即在此。同時,迦葉尊者對於繼佛而護正法的主張,也有一套腹案的,何況佛陀對於迦葉尊者的倚重,也是事實。


附錄二:六群比丘

  在比丘戒中,大部分是因六群比丘的威儀失檢,佛陀才為比丘們制定戒律。若以俗眼來看,他們是罪魁;若以教制的建立來說,他們又是功臣。
  
  初學佛的人,初初打開律本,具到六群比丘的犯戒罪行,都會覺得佛世的比丘,也不過如此,致對六群比丘生起輕慢之心。其實,佛陀雖因六群比丘的行為而制戒,六群比丘卻是從不犯戒的。戒律未制之先,他們漫不經心地亂來,戒律一旦制定之後,制一條他們便遵守一條。所以六群比丘只是促使佛陀為僧團乃至為後世的僧團制戒,他們本身絕不犯戒。
  
  我們知道,一個在舞台上成功的小丑,他雖作賤了自己,而使大家取笑,實際上小丑的人格是很完美的,小丑所表演的那些動作,之所以能夠博得廣大觀眾的歡笑者,因為他所表演的動作,正是觀眾們自己所有的動作,祇是受了虛偽的心理控制,雖然如此,也不承認。一旦有人把各自的秘密,巧妙地揭穿了,所以發出了會心的笑聲。事實上,小丑本人的生活,則又未必像他當眾表演時那樣的可笑。所以我們又知道,小丑人格之美,即是美在能把人類的弱點,歸諸於一己,而來使人取笑。試問,那些發笑的觀眾們是什麼呢?豈不太傻,豈不太沒有同情心了?當然,看戲的目的,端在娛樂——乃是愚弄他們自己的娛樂而已。佛教的六群比丘,也就是這樣的人物,他們寧願將不好的名譽,拉在自己身上,並使永世的佛弟子們,知道他們是壞比丘;但他們卻不忍心佛教沒有戒律,因為沒有戒律作為僧團生活的依準,佛教便不能永久住世。有了戒律,即使佛陀入滅了,佛的弟子們,乃至永世的弟子們,也不會感到群龍無首;如能事事均依戒規而行,豈不等同佛陀在世時一樣了嗎?
  
  因此,我們後世的佛弟子們,不唯應當敬仰大迦葉與舍利弗、目犍連等的大阿羅漢,我們也應敬仰六群比丘,因為他們在佛陀座下,所擔任的角色,雖有正反不同,他們的救世悲心,卻是一樣的。同時,我們在律中還可看出一個最足吾人歌頌的事實,那就是,往往由於六群比丘的顛三倒四,觸惱了他人,他人見佛訴理之後,總是得到一番寶貴的安慰與開示,而每能夠因此得法眼淨。由此看來,六群比丘之觸惱他人,豈不即是以逆行來接引眾生嗎?
  
  所謂六群比丘,乃是六個比丘所結成的一個小集團,他們本來都是豪門貴族出家的,他們的生活,經常在一起,群出群入,互相影響,他們個個都是通達三藏,精諳五明,世出世法,百藝巧術,無所不曉。所以他們在當時的僧團中,乃是極為活躍的人物,內為法門的棟樑,外作佛教的大護。他們之中沒有一個是「啞羊僧」(愚痴無知的比丘),他們每到一處說法,聽者無不皈信,每對一人說法,聽者無不喜悅。所以他們在家的信徒很多,他們的出家弟子,傳說每人也各有九個。
  
  六群六丘的善巧方便,在當時的僧團之中是很少有的,他們六人的團結心很強,只是六人之中的一人有事,其餘五人則無不全力協助,所以他們凡要做事,那是無事不舉的,而且也幾乎是無事不能的。他們的身材都很魁偉,氣力之大,也勝於常人。他們在路上拾到了大批羊毛,每人一擔,解開之後,竟然堆積如山;正因如此,佛才制戒,比丘非不得已時不得擔物,擔物亦不可超過三由旬(約一日的路程)。又有一次,有六十個祼形外道,圍打他們六個比丘,首先任由外道痛打一頓,然後以六人之力而反擊六十個外道,並將外道打得落花流水;因此,佛又制定比丘不得打外道。他們都是出身於貴族世家,故對武藝,也有超常的功夫,有一次,波斯匿王帶兵出征邊界的叛亂,正在閱兵整隊出發之際,六群比丘走去看熱鬧,因見軍隊不理想,見到不理想的戰象、戰馬、戰車與步兵,即用手挽象、舉馬、搗車、扼兵,一一擲之一邊,並且一一予以批評,弄得軍隊七零八落;於是,佛利比丘不得觀看軍陣,也不得觀看遊軍象馬勢力。又有一次,迦留陀夷經過一所教學射箭的學校,那個教師是有名的箭手,迦留陀夷竟在其學生的面前,使他難堪,迦留陀夷拿起弓箭,天空正好飛過一隻鳥,他便射箭封住鳥的去路,而又不傷鳥的身體,逼得那鳥向上直飛,他便一箭射中,箭從肛門入,又從口中出,這種射技,看得那所射箭學校的全體師生,目瞪口呆;於是,佛又制定比丘不得故斷畜生之命。他們對於歌唱舞蹈與樂器的演奏本領,也是第一流的。有一次,六群比丘在一個園中的池內洗浴,他們偶以揩擦身體的磚塊,邊擦身,邊敲擊,竟然發出美妙的音樂來了,園外的人聽了以為是天樂,所以很多的人群聚擁入園中,才知不過是六群比丘在洗澡;因此,佛制定比丘不得於浴時以任何東西揩擦。又有一次,有個戲班子演唱佛陀的事跡,信佛的人都去欣賞,並讓他們賺了很多錢,又演唱六群比丘的事跡,外道以及不信佛的都去欣賞,也讓他們賺了很多錢。因為這是出六群比丘的洋相,六群比丘很不高興,他們六人,便化妝起來,拿著樂器以及做戲的各種道具,到那個戲班的對面,也作精彩的節目演出,正因六群比丘的音樂及演唱技藝高人一等,故其鑼鼓初響,便已萬人空巷地前來欣賞了,因此,使那戲班的觀眾,跑得精光,使他們坐吃山空;於是,佛又制定比丘不得歌舞倡伎。
  
  因此,在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卷一中說︰「此六眾苾芻(即比丘),並多奇巧,所有技藝,無不善知。」又在卷四中說︰「聖者六眾,善閑音樂,至於歌舞,尤勝餘人。」
  
  六群比丘對於教化的本領,也是令人敬佩的。他們若要教化誰,那便沒有不受化的道理。有一次,他們為了爭一口氣,不讓大眾批評他們不為佛教出力,他們便公推闡陀去勸化一個從未信佛也根本不可能信佛的長者,那個長者根本不願見到佛教的出家人,佛教的出家人也根本進不了他的門;但卻接受了闡陀的感化,並為闡陀獨資建了一座很大的寺院。至於跋難陀,如若對人說到布施法時,能使聽者自割身肉相施。
  
  再說,六群比丘的褔力和威力也是很大的,在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卷十六中說︰「六群法爾,若懷忿怒,至王門時,王殿遂動。」
  
  但是,六群比丘無不遵崇佛的教法,並也無不遵守佛的教誡。比如有一次,跋難陀以舊衣和外道換了一件貴價衣,外道回去被外道的同道識出,而要求跋難陀重行換回,跋難陀不允,外道求佛幫助,佛遣阿難尊者令跋難陀將外道之衣還歸外道,跋難陀便說︰「敬奉佛教,豈敢有違。」(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卷22
  
  六群比丘的名字是︰難陀、跋難陀、迦留陀夷、闡陀、馬師、滿宿。現在介紹他們的事略如下︰
  
  一、難陀,又叫三文達多,性情多貪多瞋,但其善解算數、陰陽、變運、說法及論議等。據說死後生天。
  
  二、跋難陀,又叫優波難陀,性喜貪求,當他捨報時,他的遺產總值,達四十萬兩金,根本百一羯磨卷十說︰「所有資具,價值三億金錢。」其才能雖也與難陀相等,但在六群之中,除了迦留陀夷,他是最活躍的一個,他也是一個外道的剋星,他教化外道而又苦迫外道。佛卻教他不得如此。據說死後也是生天的。
  
  三、迦留陀夷,本是國王的大臣,又毗奈耶卷三註云︰「迦留陀夷黑光也,阿難徒弟也。」當世尊出家以後,淨飯王派他去勸說,並希望他能將世尊迎還王宮;可是當他見了世尊,聽佛說法之後,他竟也發心出家了。他的智慧很高,尤其對於在家婦女的勸化,特別有辦法。但他的生性貪欲,除了根本淫戒之外,僧殘以下的淫戒,差不多都是因他而制的。正因他好色多欲,故亦因了女人而證果,並也因了女人而橫死。有一次,他到人間行化,走到一個婆羅門的家裡,為婆羅門的女兒看上了。他雖多欲,但他絕不破戒,所以沒有答應婆羅門女的要求,於是他的大禍臨頭了,婆羅門女,反向她的父親誣告他對她非禮之後,他便遭受了一頓毒打。並且押送到國王面前,被國王訶責了一番。他在受到這一擊之後,便到舍利弗尊者之前,痛述遭遇,終於在舍利弗尊者的教誡之下,發勇猛心,而證阿羅漢果。證果之後,他又發心要度千家證入聖果;終於度到第一千家時,他便被人打死了,並且將他的屍體,埋在糞坑裡。那是因為那家的一個女人與外人私通,而被迦留陀夷撞見了,唯恐他會張揚出去,所以把他活活打死了。他雖證到了四果,但此乃係往昔的業報,正像目犍連尊者一樣,雖稱神通第一,仍不免死於外道之手。
  
  四、闡陀,他又叫車匿,他就是隨從釋迦太子夜間偷出城外的那個人,據薩婆多論所說,他是世尊異母所生的弟弟。他的性情多痴多瞋,直到佛入滅之時,還有人請示如何與他相處的問題,佛的指示是在必要時以默擯來對付他。但於佛陀滅度之後,他在阿難尊者處,證得了阿羅漢果。
  
  五、馬師。
  
  六、滿宿。馬師與滿宿兩人,一是舍利弗的弟子,一是目犍連的弟子。毗奈耶卷二注云︰「此二人佛從弟也」。卷三注則謂「六人皆從弟。」喜歡音樂、舞蹈、遊戲,以及種植花草等事,生性多瞋多痴。均為執杖外道所殺,死後生於龍中。但是佛陀為他兩人授記,他們已種獨覺菩提,當來之世,必定能成獨覺。
  
  六群比丘到了晚年,自從迦留陀夷尊者證了阿羅漢果以後,他們不再有六個人了,馬師與滿宿死了,闡陀也「往憍閃毗國靜緣而住」了,所剩下的,只有難陀與跋難陀,二人相依而住,並且也很老邁了。
  
  最後,我們看六群比丘的後果︰兩人生天,兩人證四果,兩人將成獨覺,他們之中,沒有一個是下墮的,可知他們的生活形態,只是大權示現,而非惡性比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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