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與生活
佛眼觀生死—大師談世事:人生三題心靈讀本之一
妙皇法師
18/01/2017 06:44 (GM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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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人活在這個世上,最關心的事情莫過於生死。人從哪裏來,又將往哪裏去,這是一個相當具有誘惑力,但是又常常被人避忌的課題。佛教利用其精妙的緣生觀為我們解讀了生命的密碼——“一切有情,因緣生成;人身難得,佛法難聞;人生無常,不必執著;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珍惜眼前,活在當下;父母是佛,提早盡孝;生命是寶,務必珍惜;眾生平等,慈悲為懷;把握自己,把握人生;臨終關懷,直面死亡;涅槃境界,得大自在。只要參透了這些道理,就可以自在地活在世上,不悔地走完人生旅程。

  佛教是一個對生死格外關注的宗教。正是因為解開了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一切有情,皆是緣生的奧秘,才明白了生命的寶貴和生死的重要。佛陀尤其勸誡世人,把握現在,一切從今天開始,不要虛度光陰。

  佛教關注一切生命的存在,無論是提倡戒殺、素食,還是反對自殺、墮胎,都體現了佛教對生命存在的愛護和關心。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生命都不愛惜,談何愛別人、愛家庭、愛國家、愛社會?愛自己,是一切愛的前提。但是,如果一個人只愛自己,寧可犧牲別的生命也要保全自己,那么最後也只能落得生靈塗炭,自身難保。佛陀告誡世人,一切都在因緣之中,大愛無疆,小愛只能是困住自己。

  身體是存在的載體,健康是生命的本錢。佛教十分注重養生。無論是坐禪調息,還是素食主義,都有其健康學的道理。佛陀特別要求世人要從心態上調整好自己,只有心態對了,才能達到真的健康。

  死亡是人生必經的階段,那么當我們面對疾病、意外,直至死亡的時候,我們又應該懷有一種怎樣的心態呢?佛陀告訴我們面對疾病、意外的時候,要堅強樂觀,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要坦然微笑,因為生命並沒有結束,一切都有希望。只要我們認識了自己,突破了自己,就能達到不生不滅的涅槃境界,超越死亡。

  佛教的生死智慧是通過一系列意義深刻的佛經和許多佛學大師的開示表達出來的,本書從佛教經典的闡述、佛學大師的講話和專著,以及佛學界人士的研究中,精心挑選了百餘篇關於生死問題的章節,分門別類,集合成書,教化大眾。

  其中既包括當前廣受信眾歡迎的星雲大師、聖嚴大師等人的文章,也包括對生死問題有專門研究的達照法師、證嚴法師等人的文章;既有《大藏經》中的原始經文,也不乏寓意深刻的佛教故事。總之,筆者希望可以令讀者在這些佛學大師的經典論述中得到一次心靈的洗禮,在參究生命中享受生活,在享受生活中領悟人生,在領悟人生中超越生死,在超越生死中達到圓滿。

  囿於時間,本書中定有許多不盡人意之處。特別是佛教關於生死的著述十分豐富,卻不可能一一收入,筆者只能刪繁就簡,挑選其中精到而有意義的見解選擇性收入。盡管如此,還是會遺漏一些有價值的論述,對此實在是深感遺憾。凡是引用的演講和篇目,均將出處標出。不足之處,還請讀者見諒。

  人生有涯,然佛法無邊。佛陀教導世人:人活著,就要認真地活;人走了,便要灑脫地走。只有坦然面對生死,超越生死,才能使你的一生變得豐富而長久。

  李明

  20091230於珞珈山麓

 【第一章】解讀生命

  悟思:

  人生大事,莫如生死。而人生最難解決者,亦莫如生死。幾乎任何一位哲學家在面對生死之時,皆曾問過生命從何而來。也許只有解答了生命從何而來,才能繼續探索生命向何而去。儒家聖人孔子就曾有過未知生,焉知死的感歎。然而,人類文明雖然存在了幾千幾萬年,生命之源的問題,至今仍然是一個謎。生命是微妙的,生命是不可思議的,生命是不可複制的,生命是一次性的。人人怕死,物物貪生。人的一生,最珍貴的就是生命,生命是寶。

  人有生老病死,家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有人說:生命是短暫的,如曇花一現。但可貴的是那一現時的燦爛、輝煌。有人說:生命是脆弱的,疾病、磨難……都在吞噬著生命的堅韌。但它卻在痛苦中掙紮,在掙紮中尋找希望。佛陀以其獨特的視角,探視生命的奧秘,他告誡我們,生命在於呼吸之間。生死事大,對芸芸眾生來說珍貴的是生命,佛法住世也貴在不竭的生命源泉。佛法以生命為核心,詮釋世間的幸福與出世的解脫。生命的覺醒是佛法住世的呼喚與動力。

  在佛陀看來,世間的一切都是因緣和合而生,人身難得,佛法難聞,既然已經得到人身就要好好珍惜,盛年不重來,一日難再晨。人生於世,在短短的幾十年旅程中,生命遷流於時空的變化。人,最忌諱的就是浪費生命,最要緊的就是在時空中,運用思想,發揮智慧,將有限的生命活得更加長久。生命需要珍惜,生命需要覺醒!只有懂得生命是多么脆弱的人,才知道生命有多么可貴。眾生平等,世人應該尊重他人的生命;慈濟群生,人類應該關愛眾生的生命。只有敬畏一切生命,才是珍愛人類自身。

  人生是嚴峻的,它不是一首浪漫的抒情詩,也不是一支優美的小夜曲,它是陽光與風雨的搏擊,是歡樂與痛苦的交替。我們每個人都在生命中行走,有時渾濁,有時清澈,卻總不自覺地陷入困境。舉目世間,正是由於人性中貪、嗔、癡的弱點,才使人們在盲目的物欲享受中失去道德底線。生命,是否就該這樣無助與茫然?生活,為何總是充滿誘惑與苦難?兩千五百多年前佛陀在菩提樹下悟道以後,曾向人類開示了生命及宇宙中一切現象緣起無我的道理。指出萬法皆是因緣所生而無實體。生命之流本無實體,故是無始無終,一切是空。因此,六道皆苦,欲了生死,須超輪回,以致涅槃。釋迦佛雲:一切眾生皆有佛性,超脫生死,永離輪回,明心見性,即可成佛!佛教這種獨特的生命觀為我們面對人生中的種種問題提供了很好的指導。聽佛陀教化,離苦得樂,圓滿解脫,得大自在。佛教給我們的,正是這份超越生死的希望與勇氣。

  讓我們隨著佛學大師們一起探索生命的奧秘,領取那把打開生命之門的金鑰匙吧!

 生命的奧秘

  清朝鹹豐年間,日本有一位著名的首相,名叫陸奧中光,他有一個美麗的女兒,得了不治之症;這個女孩子在臨終之際,向她那身為首相的父親提出一個問題,她說:

  爸爸!我知道我就要死了。但是,就這樣死去,我實在不甘心。尤其是,有一個問題我始終不知道,我更不甘願這樣死去。

  你有什么問題?盡管提出來好了。父親陸奧中光說。

  於是,這個小女孩就問道:

  爸爸!我究竟是從哪兒來的呢?現在我即將死亡,死後我又到哪兒去呢?”

  這位一向雄才大略、足智多謀的首相,經十二歲的小女兒這么一問,一時竟瞠目結舌,無法回答這個有關人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的問題。

  我們每個人都有過去,生命絕對不是忽然產生的。那么,我們的生命究竟從何處來?將來又要往何處去呢?

  生命的過去,就是每個人的曆史。

  我們在求學的期間,從小學、中學到大學,每個階段都學曆史;由於有一部中華民族史,我們才知道自己原來是龍的傳人

  如果我們能知道自己生命的曆史,我們就能知道生命的價值。

  生命的價值,不光是生命的過去,更大的價值是生命的未來,因為未來就是每個人的希望。

  ——星雲法師:《星雲大師講演集》

生命是什么

  ,普通說的生存,是對滅亡而言。生是生起,本來沒有而現在新生,叫做生;生起了繼續存在,名為存。滅是毀滅,毀滅到最後的空無名亡。但生命之生,非生存滅亡之生,而是平常所說生活的生。生活與死相對,也就是平常所說的生死的生;生與死對,活的名生;所謂生命,就是活的生。普通叫生活所需要的一切名生活,比如衣食住等;衣食等資養人的生活,所以叫做生活,是後來附加上去的,而真正的生活,是對而言的,這才是此處所講的生。

  ,平常有命令、命運等的意義。此中所講的命,是佛典上所說的命根、壽命。普通所講的生命,不限動物,亦可通於一切植物。佛學上講的命根、壽命,則單屬於動物的有情;有情,雖不限於我們所能見到的動物,以種類而言,實是動物的一類。普通所講的生命,連植物也包括在內,一草一木都有死活,當其生活時都有繼續不斷的生命。命,可以說是一條一條的,如打死一牛或一馬,就說害了一條生命,而此一條命,也正指一個生活的繼續而言。在這一草一木,也都有生活的繼續,所以也各有生命,且是個別一條一條的;此一枝草的命,非彼一枝草的命,牛馬草木等這樣一條一條的生命,就是通常生命的意義。有生命的東西,要是給它斷掉了,就是死的。如一枝枯草,一具死屍,一粒壞穀,都是沒有生命的。枯草雖是死的,但枯幹的形體,尚同土塊一樣存在。因此,科學中說各種存在的東西,還沒有滅亡到空無時,都是有的;死的——無生命的,和有生活相續的,這就是死活相對。死的無生命,活的有生命,亦即所謂生物與非生物;有生活繼續的名生物,無生活繼續的名非生物;土石磚瓦名非生物,草木禽獸名為生物。這都是從有生命和無生命上分別的。但佛學上不作如此分類,只作有情與無情的劃分,要是有情才有生命。所以從生命的狹義上講,有情眾生——一切動物——才有生命。有覺知情識才是充足的生命,花草樹木不能算是充足的生命。

  ——太虛法師:《太虛大師全集》

生命從何來

  緣所造成的,一定照緣進行。

  ——《佛陀語錄上篇雜品》

  每個人都有生命,但這個生命從哪兒來的呢?

  於是,曆史學家就說:生命是從父母那兒來的。

  但是,父母又從哪兒來呢?

  曆史學家又說:父母當然是從祖父母那兒生養而來的。

  那么,曾祖父母又從哪兒來呢?

  這樣追溯下去,於是,曆史學家就說:人類是從猿猴進化而來的。

  但是,猿猴又從哪兒來呢?難道像傳說中所說孫悟空是由石頭裏蹦出來的嗎?如果我們追溯至此,人類曆史學家也答不出來了。

  如果我們問生物學家,他會告訴你:人是從爬蟲類動物進化而來的。你再追問爬蟲類的來源,他會說是由微生物進化而來的。

  那么,微生物是怎么來的呢?是細菌變來的。

  細菌又是怎么來的?他會說是由細胞結合而成的。

  那么細胞又是怎么來的呢?生物學家至此只得亮起了紅燈。

  至此物理學家就說了:人是從物質進化而來的。從某些固定的物質,譬如海水,或是從原子、分子進化來的,甚至從核子、中子而來。那么原子、分子、核子、中子又是怎么來的呢?

  哲學家有這樣的說法:生命是從生機化合物質來的,生機化合物質能產生感覺,由感覺而能吸收知識,而後才有思想。這和我國古人所說由而來之說大同小異,亦即如易經所說,由生生不息之流而來。但是,這生生不息之流又從何而來呢?

  宗教家對生命的來源有什么說法呢?

  印度教說,人的生命是從梵天那兒來的——上等的婆羅門是從他的口裏生出來的,次等的刹帝利則由其鼻子生出,等而下之的吠舍來自其肚臍,至於最下等的首陀羅,則來自梵天的腳下。但是,請問梵天是從哪裏來的?

  我國的道教說,生命是陰陽兩儀變化而來的。那么陰陽兩儀從何處而來?

  基督教說,生命是上帝創造的,那么請問上帝是誰創造的呢?

  關於生命的起源,從以上任何宗教和學說追究起來,都很難有個圓滿的結論。

  那么,我們看看佛教對生命的起源有什么說法。

  佛教說:生命是由因緣而來的!

  所謂因緣,因——就是生命的根源,緣——就是生命賴以存續的條件。生命不是突然有的,也不是單獨存在的,而是由許多許多條件相互依存而產生的。

  因緣說和一般的生命起源說不同。一般的生命起源說是直線式,因緣說是圓的。

  常有人喜歡問一個問題:先有雞或先有蛋?”你若說先有雞吧!但是沒有蛋,用什么孵成雞呢?你若說先有蛋吧,但是沒有雞,怎么生得出蛋呢?你先存一個這種直線式的思想方式去想天下事物,是很難有結果的。

  因緣說是圓的,譬如時鍾,從0點開始走到十二點,走回原來的地方,在鍾面上你很難看出它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走,什么時候結束,這種環形的時空觀、人生觀,這叫做無始無終。我們的生命,在過去是無始,在未來則是無終,因此我們的生命是無始無終;換句話說,我們的生命是不死的。

  因緣的主要定義是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是互相依靠存在,而沒有能獨自存在的東西。譬如我們的日常生活,無論吃飯、穿衣、居家、坐車,都有賴於農人、工人、商人們的努力,才能解決我們的生活問題。我們的生存,要茶、要水、要住所、要別人的關心,哪個人離得了別人,離得了因緣二字?如果一個人不能領悟到因緣的道理,他也就不能體會到生命的真諦。

  大智慧的佛教教主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金剛座上悟道,他悟到什么呢?那就是  因緣、緣起。

  ——星雲法師:《星雲大師講演集》

  佛法對於生命之說明是:

  1.法界眾生無始終

  要是從法界的眾生來講,推求它本來的究竟性,一切事事物物乃至人生的體性,沒有個別的自性可得。因此,說它有始有終,有一有多,都不可說。並不是有這樣的問題而故意的避開不論,它本來就沒有這樣的問題,所以也就根本沒有可說。要是從因緣生滅上講,法界眾生都是無始無終,一切無情的事物和一切有情的生命,在因緣離合的變化上流轉,無始無終;一切有情的生命,變來變去,總是永遠的相續不斷。因此,一切法界諸法,因緣生滅無始無終;一切有情生命,業果相續,無始無終。一切既是無始無終,也就無所謂起源。佛在仁王護國般若經上說:若有說言,三界外別有眾生新起者,即是外道大有經說。這很可為這種意思的說明。

  2.世界眾生可說起源

  就一個世界上的眾生講,可以說有起源。世界又分大千世界和小千世界,如大千世界壞了,經過壞空到了成劫,在世界起源的次第上,天是最初而有,可以說是生命的起源。頂明顯的就是小千世界中的一個小世界,即大梵天所范圍的世界,這世界經過火災的燒壞,到了成劫,最先生成的就是大梵天的器界和大梵天身;大梵天的生命,可以說是這個世界生命的起源。因為這個小世界最初是大梵天先產生,複由世界共業與各別業力的繼續生起,漸漸就有梵輔天、梵眾天,乃至人間。而大梵天見了在它以後生起的一切,便說是它所生;後來一切也因見它生得早些,也都認為是它所生;大梵是父,餘皆是子,由此就發生了父子的關系。這樣看來,以為生命的起源,可以說是從大梵天的觀念產生。從佛法來說,這種觀念根本就是錯誤。因為世界一切的生起,一是共同的業報,一是各別的業報,由這兩種業力總於一處,就生起了世界的一切。不過先後次第的不同,並不是從大梵天所生;連大梵天本身也都是業報所生。但在業報的事實上,確有大梵天是最初先生,有了這樣的事實,就使一般宗教生起錯誤的觀念,以為一切都是從大梵天所生。其實,有情各隨業報而生,就是一切事物的生起,也都是有情共業的依報,並不是大梵天所生的。然若就一個世界來說,可以說大梵天是生命的起源。

  3.有情一期業報可說起源

  就一個有情的一期業報,可說生命的起源。佛法說有四有,即本有、死有、中有、生有。由中有入胎,得到生有,構成一期業報的開始。有的經說,最初入胎的心識,成為有生的生命起源,也是就一期業報上講。這最初受生的心識,就是業識;這業識,以唯識學來講,就是阿賴耶識,這就是一期生命的起源。例如十二緣起中無明行識的識,就是一期生命的起源;唯識學就是專指阿賴耶識中的種子,也即最初去受胎的識。有情受一期業報,得一條生命,生命的起源,可以說就是業識。

  ——太虛法師:《太虛大師全集》

認識你自己

  古刹裏新來了一個小和尚,他去見方丈,誠懇地說:我初來乍到,先幹些什么呢?請方丈指教。

  方丈說:你先認識一下寺裏的眾僧吧。

  第二天,小和尚又來見方丈,誠懇地說:寺裏的眾僧我都認識了,現在該幹什么?”

  方丈微微一笑,說:肯定還有不認識的,再去了解吧!”

  三天後,小和尚滿有把握地說:寺裏的所有僧人我都認識了。

  方丈還是微微一笑說:還有一個人,你不認識,而且,這個人對你特別重要。

  小和尚滿腹狐疑地走出方丈室,一個人一個人地詢問,一間屋一間屋地尋找。他無論如何想不出還有哪個他不認識但又對他特別重要的人。

  有一天,小和尚在一口水井裏看到自己的倒影,豁然頓悟:這個不認識的人就是他自己啊!

  《佛教故事》

  要變成一個人身很難。佛經裏說的很多了,《入胎經》也好,什么經也好,佛在幾千年前講的,你們可以比較現代的醫學。佛說女性的子宮有很多種情況,子宮長得高不容易成胎;矮了不容易成胎;子宮後曲也不行;子宮太寒也不行;有些太熱也不能成胎;有些有性病,有什么病,也不能成胎。女性即使很健康的,成胎的條件也有幾十條。

  男性的精蟲跟女性的卵子碰在一起,不一定變成胎兒,沒有中陰身加入是不行的。可是,就算有中陰身加入,算不定碰得不好變成子宮外孕,也不能成胎。

  佛說的,三緣和合才成胎,成為這個生命,因緣成熟了變成人。

  ——南懷瑾:《人生的起點和終點》

  人身難得,佛法難聞。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

  《緇門警訓》

  是什么?即是人的一名所名的那個人究竟是怎樣?依照中國的人字,是象形的,所以首先可雲人是個有形體的。但有形體僅足區別無形體的虛空而已,其餘如動植礦物等都是有形體的,又如何從有形體的物中顯出這所名的人呢?於是從形體上顯然不同的一點,則可曰人是自然主義的宇宙下那個渺小的兩手動物”(胡適之語)。然此不過在動物中加有兩手的符號罷了,其餘就作用而言,亦可曰人是能用火或用鐵器的動物,或曰人是能有言語文字的動物,此亦皆就其一種作用為符號,便於指別曰人而已。其實有此諸作用未必為人  若鳥亦能言語等  ,離此等作用亦未嘗不為人也。然大致先認人為動物的一類,以為人類所表現出來的常性就在作用活動,那么,諸動物若象馬等皆有活動作用,難道象馬等也可以叫它作人么?想大家要齊聲說是不對罷!於是有謂人是有形物故非虛空,人又是有形體有生機物故非土石,人又是有形體有生機有活動作用的動物故非草木,人又是有能群的政治及理性的道德者故非禽獸。講到能群的政治與理性的道德,可謂能在動物中嶄然顯出人的不共性了。故曰:天地之性人為貴。又曰:人為萬物靈長。古來講做一個人要有理性的道德,即現在所講做人要有人格,就是從理性中發揮道德以完成人格的人。這種人格是尊重的,是異於禽獸的。此內具的理性道德發現於人倫的群眾,即為禮法政治等。然後以儒家所說的。最足表明人之性德,故孟子說:仁者,人也。子思說:人者,仁也。孔子也說:克己複禮為仁。此仁乃指人之性德。亦指為君子或成人的意思,如孔子說:君子而不仁者有矣,未有小人而仁者也。這樣觀察,古來賢哲很注重有性德人格的人,所以人是應保持仁之理性道德,乃能永久不失去人之所以為人的德性。不然,不但不能養成為有德性的仁人,而人與人就不免發生種種沖突種種殘害不仁的事來。放眼一觀,現世界人類的悲慘現象,即由未有完成人格的人無理性之舉,所以不能盡行人道。

  ——太虛法師:《太虛大師全集》

  文明的發達和科技的進步,使人類能夠在宏觀上認識其他星球,乃至遨遊於太空之中;能夠在微觀上直探物質本原,發現物質的基本組織結構。遺憾的是,這所有的一切卻不能幫助人類進一步認識自己。

  如果我們不能對自己有清醒的認識,就不能把握自己的心念,不能在煩惱生起的當下觀照它、克服它。如果我們想從痛苦中得到解脫,首先就得認識自己。如何才能認識自己呢?祖師告訴我們,直下承擔就是認識自己。在我們的生命中,身體不是自己的,只是四大的假合;思維不是自己的,只是概念的延續。除了物質的身體和精神的思維,是什么呢?

  當年,佛陀在菩提樹下成道時方才發現:奇哉!奇哉!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執著妄想不能證得。這就是說,在我們的內心,除了妄想執著,還有清淨的如來智慧德相,而這正是我們真正的自己。所謂直下承擔,就是要認識到自己本來具足的佛性。

  大珠慧海禪師參拜馬祖。祖問:來這裏幹什么?”慧海禪師曰:來求佛法。祖曰:我這裏一物也無,求什么佛法,自家寶藏拋棄不顧,到處亂跑做什么?”慧海禪師問:哪個是我的寶藏呢?”祖曰:現在問我的就是你的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為什么還要到外面去求呢?”慧海禪師在馬祖的開示之下,當下認識到自己。後來有人問慧海禪師:如何是佛?”他回答說:清淡對面,非佛而誰。又如靈訓禪師參歸宗,靈訓問:如何是佛?”歸宗禪師說:我告訴你,恐怕不相信。靈訓說:大和尚的開示,我豈敢不信?”歸宗禪師說:你就是。如何是佛?其實,就是我們每個人真正的生命,也就是我們的佛性。

  佛性雖然不是我們見聞覺知的妄識,但也沒離開見聞覺知。雲門禪師說: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個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我們認識自己,要從能見能聞的作用中直下承擔,但不可住著於見聞之相。

  不落於思維是認識自己。思維往往是名言概念的延續,是前塵影事的重現。一旦落於思維分別,住著於是非得失的糾纏中,我們就會迷失自己的本性。臨濟禪師上堂開示道: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等面門出入,未證者看看。時有僧相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下禪床一把抓住他說:道,道!”這位僧人想了一下,師便放開手說:無位真人是什么幹屎橛。又如六祖接引惠明的公案。六祖從五祖處得了衣缽後南行而去,惠明從後面追上,六祖將衣缽放在石上,惠明拿不動,於是說:我為法來,不為衣來。六祖說:汝既為法來,可放下萬緣,不要有任何念頭。又說:不思善,不思惡,正在這時,哪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惠明當下認識到自己。這兩則公案都是告訴我們,只有離開通常的思維分別,才能認識自己。

  明心見性是認識自己。認識自己要從心性中去認識,心指我們現前的心念,這個心念是虛妄不實、生滅變化的。但透過生滅變化的表面,還有不生不滅的心體。明心見性,就是要我們明了心的虛妄性,不被它的變化所迷惑,從中進一步見到自己的清淨心性和真正生命。

  六祖在五祖門下悟道時說:一切萬法,不離自性。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五祖知六祖已經悟到本性,繼續為他開示說:不識本心,學佛法是沒有什么利益的,如果認識到本心,見到自己的本性,那就會成為大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無始以來,眾生都是因為不認識自己,於是認賊為子,隨著妄想分別,沉溺於六道之中。倘若我們認識自己的本地風光,就能息滅煩惱妄想,不被外境的遷流變化所牽引。從而開發出生命中的智慧潛能,在根本上把握自己的命運,並進一步完善人格,如是方能得大自在。

  ——濟群法師:《生命的痛苦及解脫》

生命之維系

  從過去到現在,現在到未來,生命之火永不熄滅。究竟是什么東西,把我們的生命都維系起來了呢?我們分幾點來說明:

  1.

  第一是心識的力量。心識是生命的主體,是生命的根源。一般人喜歡談心理、談超意識、談超靈覺、談第六感,或者心有靈犀一點通神通靈感之類的,一般心理學只講到,我們現在要講的,是比還要更深入的

  佛法將眼耳鼻舌身說為前五識,解釋為第六識第七識才是真正生命所依的第八識。我們的第六識領導著眼耳鼻舌身前五識去從事種種活動,這前五識造下了種種業後,將由第七識傳送給第八識,第八識叫阿賴耶識,又叫藏識,它將人所造的善業惡業全都貯藏了起來。這第八識是生命中的主人,《八識規矩頌》說:去後來先做主翁,人死時,眼耳鼻舌身皆不發生作用,但要最後才會離去。人入胎時,眼耳鼻舌身均已長成,但要等到發生作用,才能了解世間。

  是我們生命的主體,它是永不毀壞也永不遺失的,是一只無形的儲藏庫、保險箱。各位!在你的儲藏庫、保險箱中,你打算儲藏些什么樣的東西呢?等於你種的一塊田,你要在田中播下什么種子呢?

  2.中陰身

  維系著我們生命的第二種東西,叫做中陰身,又叫中有身

  人生自百年以後,舊房子似的身體已毀,新房子似的軀體尚未遷入,中間這段過渡時期的生命的主體便是中陰身,或叫中有身。中陰身非精血和合而成,非血相連之軀,它介乎生死之間,所以叫中有,它是一個約一尺大小的形體,你可以說它是一團氣或一片影子,大約就是這類東西。中陰身以識為依,以香為食,它的主要任務,就是找它的歸宿,亦即經雲善尋當生之處。其歸宿是否容易找到,還視其根器而定,如《涅槃經》說:

  上根者轉生,只在一念之間。

  中根者轉生,要十五天。

  下根者轉生,則要七七四十九天。

  民間習俗中,有為鬼做超渡頭七二七七七等儀式,就是這個道理。

  中陰身見男女交合,對未來的母親生起強烈的愛念,出生後即為男孩;對父親生起需求的愛意,出生後即為女孩。生男生女,中陰身的入胎出胎,就因此而形成。如果墮入地獄,中有身先感受風寒霜雪的逼迫,見到熱地獄的火焰,生起暖想愛觸,以身投去,即會墮入八熱地獄;若是為熱浪盛火所逼害,見到寒氣,欲想獲得清涼,以身投入,即會墮入八寒地獄。

  陰,就是色受想行識五蘊所合的報身;人,不知前生的所作所行諸事,就是因為隔了身體,所謂隔陰之迷。中陰身,可以說分開了前生與今世,但也聯系了今世與前生。

  3.

  維系生命的第三個力量,就是業力。業力,有潤生發芽兩種力量。譬如我們所播之種子,還要予以澆水、施肥才能生長,而這業力就是生命的水分及肥料。所以,有了業力,生命才能繼續存在。我們日常生活中,身體所做的、口中說出的、心裏所想的,都會成為業。身、口、意三業有善有惡、有好有壞,盡管業報各有不同,但有業就有報是不會訛錯的。

  人生於世,當然都會有善惡諸業,但人死轉生,究竟先受何種業報?

  有時是先從所造之最重業先受報應;有時隨憶念受報;有時則先從習氣受報,即我們平常的習慣。比方,本來我造了一個重業,該墮地獄;但是,我平常念阿彌陀佛念慣了,隨時隨地都念阿彌陀佛”;你罵我,我說阿彌陀佛”;你打我,我還是阿彌陀佛。念習慣了,甚至臨死那一刹那,口中還是念阿彌陀佛,就由於這種念佛的習慣,使得我得以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所以,憶念和習慣對於受生都是很重要的。

  有人說:說什么善惡報應,根本沒標准;好人反而遭遇不幸,倒是壞人往往一帆風順。但是,各位!看人不要光憑一時,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報應中,有現世報、有來生報、有多生報;就如我們種的花草樹木一樣,有的是今年生、有的是來年生、有的則要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才開花結果。

  有這么一首偈,描寫業力:

  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佛教另外還有一首三世因果偈,將人的前生、今生、來生的因果,作了一番闡釋: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

  業,維系了我們的三世因果,維系了我們過去、現在到未來的生命。

  4.十二因緣

  維系我們生命的主要力量,除了中陰身之外,就是十二因緣了。

  十二因緣,就是生命從過去到現在、現在到未來所輪轉的十二個程序。什么是十二因緣呢?

  無明——因為緣生萬法才生,緣滅萬法亦滅,一切法無常無我,人們不知如是法的真實相,是為無明。無明是人與生俱來,沒有別的法為無明之緣,所以又稱做無始無明。無明是總覆一切緣生法的實相,亦即是愚癡之謂。

  行——欲界是善不善的行業,色界無色界的禪定業系為行,行是能造作,能牽引三界的身口意三業的力量為行。性質雖通,但現在造作潛果未熟之業曰有,現果已熟遠推前業曰行,這是行與有區別。

  識——識,通指個人精神統一的總體,由於識的了別,使境增明,使根增長,使思想等有所領導。

  名色——名是受想行識的精神,色是物質的肉體,名色包括了主觀的精神與客觀的物質。名色亦即五蘊的異名。

  六入——六入即眼耳鼻舌身意的內六根,傳達色聲香味觸法外六境的機能。

  觸——內六根與外六境相接觸,主觀上所起的感覺作用。亦即根、境、識三種和合曰觸,苦樂感情,饑寒痛癢,都是由觸覺所領導產生。

  受——受,對不歡喜的境物人事生起苦痛感曰苦受,對歡喜的境物人事生起快感曰樂受,對不歡喜的境物人事生起克服各種苦感和樂感,名為不苦不樂受。

  愛——愛,有愛財、愛情、愛命、愛生、愛執等,愛,又有欲愛、色愛、無色愛,總指對所欲境上渴愛之貪念也。愛為生死的根本,即無明之義,所謂貪愛名為母,無明則是父。貪愛增上則成取,以取為緣表現於行動者為有。

  取 ——取有四義:一為於五欲或色聲香味觸等五塵起追求想曰欲取,二為於正理起謬解,如對五蘊生我見、邊見、妄計取著曰見取,三為於生活不合規律而有許多禁戒曰戒取,四為於所愛事物起我和我所有執,如我執、我慢、我法、我語等曰我取。總之取是於所有事物上以自我為中心,而不顧一切的攀緣追求,因此引發三有業的活動。

  有  有與業的意義相通,佛經常說到業有與生有之謂,身口意對周圍環境,表現為喜的惡的活動曰業有,經過一度活動就會對招引自己的後果潛伏著一種力量曰生有,總之不忘因果曰有。

  生  人從母胎呱呱墜地即謂生,色受想行識五蘊我的主體展開對外的活動發展,直至老死,此一期生命曰生。生的本義就必然具有無常逼惱之苦,生是人間的苦相,一切憂患艱難都隨著生而俱來。

  老死  人的有為法的生理機能衰退,最後呼吸停止,諸蘊因緣離散,無常變遷的事實終於到來,此即謂之老死,但此老死並非人的全部消滅,老死了色蘊,識卻與無明和行天再另一期的生命流轉了。

  十二因緣中的無明和行,是過去二因;識、明色、六入、觸、受,是現在五果;愛、取、有,是現在三因;生和老死是未來二果,十二因緣的道理,甚為玄妙。這裏,我們以兩個例子來譬喻十二因緣。第一,如城:十二因緣有如一座城牆,人為城牆所困,雖然有門,但是門口站有許多衛兵,不容易出去。人雖然本來可以跳出十二因緣的束縛,但由於貪、嗔、癡、我執、煩惱的牽引,因此不容易跳出十二因緣的流轉。第二如樹:十二因緣有如一株果樹,果樹的種子被種下後,萌芽、長大、開花、結果;果子落地後又長新株,又複萌芽、長大、開花、結果。新生的果實雖不是原來的種子,但是彼此之間卻有著密切的關系。我們的過去生、現在生、未來生,雖然身體在五趣六道中輪回不停,但是生命之流卻是前後相續的,其主體是一致的。

  ——星雲法師:《星雲大師講演錄》

易逝的生命

  每一天都是做人的開始,每一個時刻都是自己的警惕。

  時間可以造就人格,可以成就事業,也可以儲積功德。

  一個人在世間做了多少事就等於壽命有多長。因此,必須與時日競爭,切莫使時日空過。

  人生要為善競爭,分秒必爭。

  人常在什么都可以自由自在的時候,卻被這種隨心所欲的自由蒙蔽,虛擲時光而毫無覺知。

  時間對一個有智慧的人而言,就如鑽石般珍貴;但對愚人來說,卻像是一把泥土,一點價值也沒有。

  佛說命在呼吸間無法管住自己的生命,更無人能擋住死期,讓生命永駐人間;既然這么去來無常的生命,我們更應該好好地愛惜它、利用它、充實它,讓這無常——寶貴的生命,散發它真善美的光輝,映照出生命真正的價值。

  人間壽命因為短暫才更顯得珍貴。難得來一趟人間,應問是否有為人生發揮自己的功能,而不要一味求長壽。

  行善要及時,功德要持續。如燒開水一般,未燒開之前千萬不要停熄火候,否則重來就太費事了。

  怕時間消逝,花了許多心血,想盡各種方法,要遮擋時間,結果是:浪費了更多時間,一無所成!

  人多迷於尋找奇跡,因而停滯不進;時間再多,路再長,也了無用處,終無所得。

  一個人幾十年的生命,真正做人做事的時間實在很少,再勤勞的人也只做了三分之一而已。

  平常無所事事,讓時間空過,人生就在懈怠睡眠中慢慢地墮落,良知良能就這樣睡著了一輩子——如此的生命只能叫做睡中人

  用智慧探討人生真義,用毅力安排人生時間。

  聖人與凡夫的境界,最大的差異在於聖人可以自我掌握時空。

  生命非常短暫,所以要加緊腳步,快速前進,不可拖泥帶水,切勿前腳已經落地了,後腳還不肯放開,前腳走,後腳放意即:昨天的事就讓它過去,把心神專注於今天該做的事上。

  不論在人間付出多少心血、多少辛苦,切莫將心念停留於過去的成就,不論施人多少,亦莫討人情、求報酬。過去的留不住,未來的難預測,守住現在,當下即是。

  一直停滯在昨天、過去,就會產生雜念,有執著顧戀之心。人一旦時時刻刻回憶往事,便會痛苦、怨恨、嗔怒、不甘心……

  未來的是妄想,過去的是雜念。要保護此時此刻的愛心,謹守自己當下的本分。

  人生不一定球球好球,但是有曆練的強打者,隨時都可以揮棒。

  ——證嚴法師:《證嚴法師靜思語》

【第二章】生死之間

  悟思:

  這個世界的萬事萬物,都是遵循著生滅、無常的道理在運行:春天,百花盛開,樹木抽芽;到了秋天,樹葉飄落,乃至草木枯萎,這就是無常相。人也是一樣的,有生必有死,誰也不能避免生、老、病、死、苦。世間沒有常駐不滅的東西。如果將一個人的出生作為人生旅途的起點,那么,從他來到這個世界開始,每時每刻都在接近旅途的終點,在奔向他的末日。正是由於我們的生,帶來了無法回避的死亡,正如一位哲人所說的那樣:每個生命的經驗均以死為方向,這乃是生命經驗之本質,這一點對每個人來說是公平的。不管你是富人還是窮人,到了壽終正寢之時,黃泉路上就完全平等了。佛教依據緣起的智慧考察生命現象,認為生命是相似相續、不常不斷的。生命不僅包括了我們的現在,還有著生生不已的過去和未來。我們這一期的人生僅僅是生命延續中的一個片段。生命像流水,從無窮的過去一直延續到無盡的未來;生命又像鐵鏈,一環套著一環。我們現有的生命形式,僅僅是其中的一片浪花、一個環節。人的的關系,就如同般互相轉遞,水可以凝結成冰,冰也可以溶化成水;死了以後可以再生,生了之後還是會死;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我們在生死輪轉之中,其實我們的生命永遠不死。

  但是,生命每時每刻卻在不停地消逝,然而能洞察到這一點的人卻不多,洞察到能夠超越的人更是微乎其微。通常,人們總是沉浸在種種短暫幻化泡沫式的歡樂中,不願意正視這些,生命從來就沒有停止流逝。現今社會多教育人如何成功,但是很少有人傳授如何享受生命,學著思考生死,正視死亡,超越死亡帶來的恐懼。當前人類面臨許多重要的生存問題,但由於死亡是生存的必然歸宿,所以我們需要尋找一種在無痛苦中自然死亡的方法。人類的無奈在於,明明知道生命必然的歸宿是死亡,卻似乎對此無能為力。生命的結束,意味著一切的消失——人死如燈滅,到了生死關頭,一切都沒有什么可愛的。死亡作為個體生命的結束,充分體現了人生的有限。這是必須面對的事實,無法逃避。

  人不可能選擇生,同樣不可能選擇死,但人可以選擇如何的死去,以此來衡量一個人的人生標准,一點也不為過。人的一生是極為短暫的,在短暫的人生路上,我們總應該做點什么。汶川地震中——舍小家為大家、舍親人為他人、尋聲救命、救苦救難的人們,用自己的生命去點燃其他生命,以自己的生命為更多的生命奉獻出來,當肉體消亡時,其精神價值曆萬劫而不滅,這便是佛菩薩所實踐的生命體現。一次偉大的死去,更是一種崇高無限的新生。生與死之間的抉擇並不難,你的心會給你答案。也許,我們的生命沒有波瀾壯闊的時代背景;也許我們的生命沒有面對災難的環境特性,但只要我們解讀了生命的可貴,理解了慈愛的光芒,我們就能更加坦然地面對生死抉擇。

 必然的歸宿

  今世眾生之命,

  沒有定相,不知能活多久,

  它悲寂、苦短,為苦惱所系縛。

  凡是活著的,都無法逃避死亡。

  一旦衰老,死亡就將來臨。

  生命的規律,其實就是這樣。

  熟透的果實,往往會過早落下枝頭。

  同樣,活著的生命也必定死去,

  死的恐懼總是圍繞著他們。

  仿佛陶工燒制的陶器終將全部壞損一樣,

  眾生的命也是如此。

  年輕人也好,壯年也好,

  愚者也罷,智者也罷,

  都將為死所征服。

  一切必走向死亡。

  ——《釋迦牟尼妙語錄》

  人的死亡不外乎兩種,

  一種是死得過早,一種是死得太晚。

  不過,任何人的一生都會有了結,

  死亡就是一生的了結。

  正因為死亡之線橫在前方,

  我們才必須對一生進行一次總決算。

  你,不是你的一生之外的任何存在。

  在佛陀時代,有一位婦人,她只生了一個兒子,因此,她對這唯一的孩子百般呵護,特別關愛。可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婦人的獨生子忽然染上惡疾,雖然婦人盡其所能邀請各方名醫來給她的兒子看病,但是,醫師們診視以後都相繼搖頭歎息,束手無策。不久,婦人的獨生子就離開了人世。

  這突忽而至的打擊,就像晴天霹靂,婦人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天天守在兒子的墳前,夜以繼日地哀傷哭泣。她形若槁木,面如死灰,悲傷地喃喃自語:在這個世間,兒子是我唯一的親人,現在他竟然舍下了我先走了,留下我孤苦伶仃地活著,有什么意思啊?今後我要依靠誰啊?……!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呢?”

  婦人決定不再離開墳前一步,她要和自己心愛的兒子死在一起!四天、五天過去了,婦人一粒米也沒有吃,她哀傷地守在墳前哭泣,愛子就此永別的事實如錐刺心,實在是讓婦人痛不欲生啊!

  這時,遠方的佛陀在定中觀察到這個情形,就帶領了五百位清淨比丘前往墓塚。佛陀與比丘們是這樣的安詳、莊嚴,當這一行清淨的隊伍寧靜地從遠處走過來時,婦人遠遠地就感受到佛陀的慈光攝受,她認出了佛陀!她忽然想到世尊的大威德力,正可以解除她的煩憂。於是她迎上前去,向佛陀五體投地行接足禮。佛陀慈湣地望著她,緩緩地問道:你為什么一個人孤單地在這墓塚之間呢?”婦人忍住悲痛回答:偉大的世尊啊!我唯一的兒子帶著我一生的希望走了,他走了,我活下去的勇氣也隨著他走了!”佛陀聽了婦人哀痛的敘述,便問道:你想讓你的兒子死而複生嗎?”“世尊!那是我的希望!”婦人仿佛是水中的溺者抓到浮木一般。

  只要你點著上好的香來到這裏,我便能咒願,使你的兒子複活。佛陀接著囑咐:但是,記住!這上好的香要用從來沒有死過人的人家的火來點燃。

  婦人聽了,二話不說,趕緊准備上好的香,拿著香立刻去尋找從來沒有死過人的人家的火。她見人就問:您家中是否從來沒有人過世呢?”“妹妹一個月前走了。” “您家中是否從來沒有人過世呢?”“家中祖先乃至於與我同輩的兄弟姊妹都一個接著一個過世了。婦人始終不死心,然而,問遍了村裏的人家,沒有一家是沒死過人的,她找不到這種火來點香,失望地走回墳前,向佛陀說:大德世尊,我走遍了整個村落,每一家都有家人去世,沒有家裏不死人的啊……”

  佛陀見因緣成熟,就對婦人說:這個婆娑世界的萬事萬物,都是遵循著生滅、無常的道理在運行;春天,百花盛開,樹木抽芽,到了秋天,樹葉飄落,乃至草木枯萎,這就是無常相。人也是一樣的,有生必有死,誰也不能避免生、老、病、死、苦,並不是只有你心愛的兒子才經曆這變化無常的過程啊!所以,你又何必執迷不悟,一心尋死呢?能活著,就要珍惜可貴的生命,運用這個人身來修行,體悟無常的真理,從苦中解脫。老婦人聽了佛陀為她宣說無常的真諦立刻扭轉了自己錯誤的觀念知見,此時圍繞在塚間觀看的數千人群,在聽聞佛法真理的當下,也一起發起了無上菩提心。

  ——《佛教故事》

佛教生死觀

  一休禪師自幼就很聰明。他的老師有一只非常寶貴的茶杯,是一件稀世之寶。一天,他無意中將它打破了,內心感到非常害怕。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老師的腳步聲,便連忙把打破的茶杯藏在背後。當老師走到面前時,他忽然開口問道:

  人為什么一定要死呢?”

  這是自然之事。老師答道,世間的一切,有生就有死。

  這時,一休拿出打破的茶杯接著說道:

  你的茶杯死期到了!”

  ——《佛教故事》

  中國文學受佛學影響,經常用一句話:人生如夢。不錯,人生是如夢,但是夢也是人生。我們在刹那之間做一個夢,有時幾十年的生活都反映在夢中。像有名的黃粱夢,是中國佛道兩家的名人呂純陽得道以前做的夢,他夢到自己考功名、中狀元、出將入相,四十年功名寶貴、家庭兒女樣樣圓滿,最後犯罪被殺頭,頭一砍醒了。醒後看到旁邊有個老頭在煮飯,飯還沒有熟呢!四十年中一頓飯還沒熟,形容人生的短暫。因此呂純陽想到這個就修道去了。

  實際上一個夢幾十年在一頓飯裏還太長,真正的夢再長沒有超過五分鍾的。有些夢從年輕夢到老,經曆很多事,其實沒有超過五分鍾。夢中的時間與現實生活的時間是相對的,證明一切時間都是唯心相對。人生如夢,夢也是人生。活到八十歲的人回頭看過去的八十年,仿佛昨日的事。我經常說走路可以看到人生,爬山走路看前面還有那么遠,回頭看看走過的路,很短,人生就是這么一回事。

  生滅當中是有,但它不是永恒的存在,這個地方要細細地體會。念念是生滅,但是能夠使你的念頭發動、跳動的那個東西,它不生不滅。因此,我們曉得汝等觀是心,念念常生滅;如幻無所有,它本來是空的,而能得大報,為什么最後要受大果報?不要認為念頭空,無所謂,想一想沒有關系。真正了解佛法的人,單獨一個人坐在房間,或坐在高山頂上四顧無人,一個念頭都不敢亂想亂動,一想,因果曆然。

  ——南懷瑾:《宗鏡錄》

  現代社會的發展,一日千裏。在各項進步當中,有一項非常可喜、可貴的現象,那就是生死學,不但受到社會大眾的關心,甚至熱心研究。

  生死,這是人人都免不了的問題,然而過去大家一直都忌諱而避開不談;不過到了現在,大都已能坦然地面對生死,而且不但不再逃避,反而有心來揭開生死的面紗。

  在古老的觀念裏,生之可喜,死則可悲。當人之生也,弄璋弄瓦,皆在慶賀之內;一旦撒手人寰,即呼天喊地,萬分的感傷悲泣。其實,當人出生之時,就注定了死是必然的結果;所以人之生也,都要死亡,又有何可喜呢?當人之死也,如冬天去了,春天還會再來,死又有何悲呢?生死是一體的,不是兩個,生了要死,死了還會再生,所謂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循環不已,生也不足為喜,死也不足為悲啊!

  人之死亡,如住久了的房子,一旦朽壞,就要拆除重建,才有新屋可住;當新居落成之時,這是可喜呢?還是可悲呢?一部舊的汽車,將要淘汰換新;當換一部新車之時,我們是歡喜呢?還是悲傷呢?老朽的身體像房屋喬遷,像破落的汽車汰舊更新,這是正常的過程,應該可喜,不是可悲!

  人之懼死,就是認為生可見,死是滅,所以滅之可悲也!其實,人之生命如杯水,茶杯跌壞了不可複原,水流到桌上、地下,可以用抹布擦拭,重新裝回茶杯裏。茶杯雖然不能複原,但生命之水卻一滴也不會少。

  人之身體,又如木材;木材燒火,一根接著一根,縱然木材不同,但是生命之火,仍會一直延續不斷。

  信仰佛教,並非就沒有了生死問題,只是要人看破生死!生死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即使是佛陀,也要有緣佛出世,無緣佛入滅;來為眾生來,去為眾生去!”

  人生世緣已了,隨著自然而去;重重無盡的未來,也會隨著因緣而來。能把生死看成是如如不二,生又有何喜?死又何足為悲呢?

  ——星雲法師:《迷悟之間》

 生死的痛苦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首先,生死是痛苦的!凡愚眾生,無論在時間方面,還是在空間方面,都不能得到絕對的自由;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社會,努力的結果,也都無法達到絕對完美的幸福!為什么?原因很簡單——有生必有死,死亡,誰都不願意。

  生與死,具有極大的束縛性。我們現在無法知道生與死的來源和去處,這就使我們局限在短暫的人生中思索。離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對於過去和未來,都毫無知曉,毫無把握,最多也只是留下一些模糊的記憶,卻無法重現它們的真實面目。整體的生命似乎被分割成無數個零落的碎片,隨風飄逝。而感覺中,我們總還以為擁有什么似的。對於生前死後的淩亂與隔閡,這種無知的狀態,佛法中稱之為分段生死

  現實的人生,就是分段生死的展現。形體的美醜,壽命的長短,知識的多寡,情緒的高低,智慧的深淺,人人各不相同,自有特色,彼此之間難以溝通,難以理解,難以想象,種種差別情景,都是分段之意。分段生死具有最基本的三種痛苦:苦苦、行苦、壞苦,通常稱為三苦。

  苦苦,就是直接的、具體的、客觀的、痛苦的感受。一切不如意的痛苦感受,具有強烈的逼迫性,逼惱身心,不堪忍受之苦。生老病死誰替得?鹹酸苦辣自承當。愛者有別離,怨憎卻相會,所求不如意,五陰常熾然,憂悲惱苦,難以盡言。舊苦未去,新苦又來。如麻風病未痊愈又生毒癰,毒癰未好又生瘡;年老體衰已經行動不便,偏又摔跤骨折甚至癱瘓。屋漏更遭連夜雨,人生之痛何堪言!無論什么身份什么職務,從生到死,總要接受各種苦難的折磨。在一切苦苦當中,老、病、死之苦,是最根本的痛苦。

  行苦,就是間接的、無形的、變化的、不苦不樂的感受。一切事物無常變化,沒有永恒的存在,亦即這種不知不覺使人遷流在三界六道之中,受盡苦楚。時光不待人,漸漸皆遠去。看看他人老,不覺輪到己!人生在世,能讓自己快樂和痛苦的事情,在時間的比例上並不是最多的,而不苦不樂的感受,才是最多的。從生到死,能夠留下的記憶實在少之又少,因為大部分的光陰,都是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然而,在生活中,人們卻是何等的無能為力?一任時光流失,一任歲月蹉跎。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在無常之鬼面前,眾生顯得何其脆弱!何其無奈!

  壞苦,這是指直接的、具體的、主觀的、快樂的感受,必將壞滅,從而產生痛苦。所有的快樂感受,都會形成感官上的強烈對比,在失去快樂時,內心就產生極大的痛苦。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親人的別離,相愛的分手,青春的逝去,才華的枯竭,財富的消耗,榮華的衰落,無一不是樂極生悲之慘狀。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所有快樂,終必損敗,無常世間,誰能久留!人們只知道追求幸福,卻不知道正在幸福的時候,幸福已經漸漸的離去!臨死之際,回首人生,一切都是無常、敗壞、不安之相。

  凡夫眾生處於生死之中,不知諸法緣起緣滅,未明生命本質內涵,對於身心苦樂感受,產生欣厭,執取堅固,就是如此的習慣成自然!不能從痛苦中認得真相,不能從苦難中鍛煉心志,而是苦上加苦,苦不可言。也不能從快樂中悟得真理,不能由歡樂中升華生命,而是樂極生悲,徒自興歎。亦不能從不苦不樂中曉了實相,不能因為不苦不樂而倍加珍惜淡泊明志、寧靜致遠的豁達超越之胸懷,而是糊裏糊塗、得過且過,浪費生命。於是,受苦固然是苦,就是快樂也變為痛苦的根源,不苦不樂亦成為痛苦的重要因素。

  人生中,最大之苦,莫過於老苦、病苦、死苦!在十二因緣中,老死同屬一支,當然這一支還包含了出生之後的種種病苦,以及憂悲惱苦。所以,在佛法中正面的臨終關懷,就包括了對於人生的老、病、死的關懷,這是一項巨大的工程。

  這項工程就建立在生死是苦的基礎上來進行。明白生死是苦,這絕對不是消極、膽怯、懦弱的表現,而是如實觀察的結果,正是一種對生命認真負責的態度,也是對人生的局限充滿挑戰性和大無畏的精神。面對一切事業和行為,就能夠坦然地說諸行無常,是生滅法了。所以,在照見生死是苦的黑暗之後,進而就能看到解脫此苦的光明!

  ——達照法師:《飭終:佛教臨終關懷思想與方法》

生死之抉擇

  世間諸法如幻,生死猶若雷電。法身自在圓通,出入山河無間。

  顛倒妄想本空,般若無迷無亂。三毒本自解脫,何須攝念禪觀。

  只為愚人不了,從他戒律決斷。不識寂滅真如,何時得登彼岸。

  智者無惡可斷,運用隨心合散。法性本來空寂,不為生死所絆。

  若欲斷除煩惱,此是無明癡漢。煩惱即是菩提,何用別求禪觀。

  實際無佛無魔,心體無形無段。

  ()瞿汝稷:《指月錄》

  普化禪師在臨濟禪師座下。有一天,他在街上向人乞求法衣的布施。信者用上好的袈裟給他,但他又不接受人們供養的法衣。

  有人把此事報告臨濟禪師,臨濟就買了一口棺材送他,普化非常歡喜地說道:我的衣服買回來了。

  普化立刻扛起了棺材,跑到街上大聲叫著說道:臨濟為我做了一件法衣,我可以穿它去死了,明天上午,我要死在東門。第二天,普化准時扛著棺材到了東門,一看,人山人海,都想來看此一怪事。普化對大家說:今天看熱鬧的人太多,不好死,明天去南門死。如此經過三天之後,由南門而西門,由西門而北門,再也無人相信普化禪師的話,大家說:我們都被普化騙了,一個好端端的人,哪能說死就死?再也不要上他的當了。

  到了第四天,普化扛了棺材至北門,一看,沒有幾個看熱鬧的人,就非常歡喜地說道:你們非常有耐心,東南西北,都不怕辛苦,我現在可以死給你們看了。說罷,普化進入棺材,自己蓋好,就無聲息了。

  衣冠如棺材,身體是皮囊,禪師領會到精神意志的永遠,如此肉身或生或死又有何幹系。生死只是萬物遵循的自然規律,生命雖有長短,卻沿襲同樣的軌跡,只是世人難於探明其何去何從,不能預測生命的終點。禪師只是望盡了天涯路,看到終點的站牌,適時下車而已。

  性空禪師出家後,自號妙普庵主,結廬於青龍山野,日常除了修習禪定外,常以吹笛自娛。建元初年,徐明舉兵反叛,經過烏鎮,縱兵劫掠,濫肆殺戮,百姓逃亡一空,性空禪師慨然:我不能不救。

  因而策杖獨往賊營。賊首見他外貌莊嚴,以為他有詭異之謀,便大聲喝道:你是什么人?到什么地方去?”

  我是出家人,要到你們賊窩去!”

  賊首大怒,喝令斬首!

  性空禪師毫無懼色,對賊首道:要頭就砍去,不必發怒。不過我還沒有吃飯總不能讓我做餓鬼吧!請給我一頓飯,作為我的送終飯如何?”

  賊首叫人拿來豬肉飯菜給他。他也不管是什么,首先一本正經地念起供養咒來,然後和在寺內一樣用食如儀。賊眾看了,都在一旁發笑。

  性空禪師念好供養咒後,又對賊首道:今天我死,什么人為我寫祭文呢?”

  賊首被他這種奇怪的舉動弄得大笑起來。性空禪師望著賊眾又說:沒有人替我作祭文,請拿紙筆來,我就自己寫吧!”

  賊眾拿來紙筆,他便從容不迫地大書起來,寫了一篇文情並茂的祭文。他還大搖大擺煞有其事地朗誦一遍。讀完,拿起筷子又大啖菜飯,賊眾看了反而哄然大笑。

  吃過飯後,性空禪師對賊首說偈道:

  劫數既遭離亂,我是快活烈漢;如今正好乘時,便請一刀兩段。

  於是大呼:!!!”

  賊首見他如此慷慨豪勇,不禁駭異動容,不僅不殺他,反而向他合掌謝罪,護送他回山。烏鎮一地因此得免於難,遠近道俗對他越加敬重!

  活得從容,死亦慷慨,以一番執著嚴謹認真的態度去死,即使是強盜也要敬畏三分。

  ——《佛教故事》

生死幾層次

  先念一段曹山本寂禪師的《語錄》:一次,有僧問曹山:我通身都是病,請您老人家替我醫病。曹山禪師回答說:我不醫。僧又問:為什么您不替我醫?’曹山禪師說:我要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若由普通人聽起來,好像禪師好殘忍!但是對於修行的人來講,意義非常重大。現在我把生和死這個問題,分為四個層次:

  1.不知死活

  第一個層次是不知死活。這指的是哪些人呢?就是愚昧的、醉生夢死的眾生,連死活是什么?他們都不知道!而各類眾生當中,靈性的高低是有差別的,如靈性較高的動物,我們對它好,它知道感謝;對它不好,它也會記恨在心。我們看到豐子愷所畫的《護生畫集》裏頭,有一位屠夫拿刀要殺牛,那頭牛跪下來流眼淚 ——表示它曉得它要死了。但不一定所有的牛都知道要被殺,只有那些比較有善根的牛才會知道。

  豬也是一樣,絕大多數的豬,在沒有上屠宰台以前,可能還不知道什么叫死亡?”可是,我有一次看到一個鄉下人賣豬,豬販子進了豬圈裏,不管怎么打,豬就是不肯出來,它曉得自己就要死了,結果,豬販子一手抓它尾巴,一手揪它耳朵,這么一提,就提上車子,載走了。

  另外,我也聽到從馬祖的離島北竿那兒回來的充員軍人講:他們從馬祖本島買了一頭豬,運到小島上去預備給軍人過節加菜。一下船,豬硬是不肯走!士兵將它往前拉,它的屁股就往海邊退,似乎它已曉得:往前多走一步,便更接近了死亡一步。但士兵比較聰明,腦筋一轉,反過頭來將豬往海裏拉,那豬依舊往後退。因此,就這樣一邊拉,一邊退,最後便退到軍營的夥夫房裏去了。畜生還是可憐哪!只曉得逃命;越逃,反而離死亡越近!

  還有一個故事,這是我童年時親眼看到的:過年時,鄰家的人要殺羊加菜,殊不知道母羊肚裏懷了小羊;而那頭母羊在兩天前就知道了,便不肯吃草,且日夜地叫,叫得很淒慘!主人還說:這只羊八成遇到鬼了,好端端的叫什么?”等到剖開母羊肚子時,赫然發現裏面有了三只小羊!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他們想:羊也有靈性啊!它肚子裏有小羊,且知道我們要殺掉它!”這是屬於有靈性的動物。除此外,還有兩種很有靈性的動物便是狗和象,往往在要死以前,它們會知道的;特別是象,將要死時一定會走到隱秘處去。

  眾生之中,有很多低等動物是不知死活的,但是稍微高等的動物就已經知道死活了,因此,我們在淨土宗的《往生傳》裏頭,看到狗、鳥、雞、鴨、猴子等等,這些比較有靈性的動物也會往生淨土,但並不是說所有的動物都知道生死

  人類當中,有沒有不知死活的呢?有,不過不是終身不知,而是有時不知。比如台灣的治安機構,最近雷厲風行地實施打黑的掃蕩運動,各幫派的黑社會組織頭目紛紛被捕。我們看看那些人,在舞刀弄槍、逞凶鬥狠、殺人越貨之時,他們不會知道被他們殺害及殺傷的人,是多么的痛苦,是那么的淒慘!他們殺人就跟踩死螞蟻一樣;也不在乎一旦被治安機關逮捕後,會有什么結果。懷有這種心態的人,沒有生與死的界限,一旦被捕定讞,臨刑命終之前,同樣畏懼死亡,只是後悔莫及了。

  另有一些人,不知生的可貴與死的可悲;稍想不開,就要尋短見,並揚言:我死給你看!”好像把死這樁事當做兒戲!殊不知致人於死和自殺同樣地不知死活是什么。譬如做兒女的要結婚,父母不答應,就死給父母看;男孩追女孩,追不上,就要死給女孩看;女孩被男子遺棄,或者遇人不淑時,就去尋短見等。他們不知道生命得來不易;留著生命,尚有其他的機會;失去了此一生命,並不等於就有另一個更好的機會等著你。所以佛說:殺他、殺己都是犯了殺人罪。這種人,佛陀稱之為可憐憫者。這種人多了的話,對於家庭是沉重的負擔。如果人人把死亡當兒戲,那么天下會大亂!

  現在社會中,動不動就有人拿出槍來,使得大家生活在一種動蕩、不安、時時恐怖、處處危險的環境裏。只要有一個人殺人,便為他自己造成遺憾,為他人帶來災難,為社會制造了動亂;只要有一個人被殺或自殺,不僅毀滅了他個人的寶貴生命,也為他的家人、親友帶來厄運和麻煩。有的人在自殺之前,幹脆也把家裏的妻小殺光,認為這樣一來,便不會連累他們了!這是何等的愚蠢!他們不知道生存和死亡是絕對不同的——從習俗、法律、佛法的觀點而言,人都沒有權利剝奪他人及自己的生存權利。

  從生理而言,有生有死是自然現象;從佛理而言,死亡是一期果報的結束,也是另一期果報的開始,是無可避免的現象。

  但是,殺人與自殺都是罪行、暴行!用暴力達成的任何目的,皆違背了自然的因果律,人們必將付出更多的代價。我們看到,一個人的被殺或自殺,可能導致好幾個家庭的悲劇;而且影響到其他人,他人會跟著模仿、學習!凡是有一件離奇的案子發生後,往往就會接連地發生同類的案子。

  2.貪生怕死

  第二個層次是貪生怕死貪生怕死是好現象!人如貪生就會愛護自己的生命;因為怕死,所以會悉心照顧自己的健康。人類為了謀取生存,在克服種種困難的過程中,發揮了智慧和人性的光輝。由於互助而促成了社會的進步,由於彼此的溝通,產生了語言文字與文明,使得人類的生活更富裕、更安全。所以,貪生怕死乃是為人帶來文明和文化的動力。

  可是,司馬遷《報任安書》有雲: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為了許多人的安全而自己去冒險犯難,乃至犧牲生命,稱為成仁取義”;這也正是從貪生怕死的基礎上,顯露出人性的升華。行菩薩道的人,便是常以自己的生命換取眾生的安樂;唯有肯定了生命的可貴,始可見出舍身救人的行為的崇高偉大。

  …………

  3.了生脫死

  第三個層次是了生脫死。首先必須明白,依佛說,眾生都已經過無量生死,可惜,業力雖如影隨形地跟著我們,我們卻對過去無從記憶。若不出生死,不論何人,除了隨業流轉生死,別無自主的能力。生不知從何處來,死不知往何處去,現世為人,來世不知為何物,除非能截斷生死之流,否則業力溯自無始,緣熟即報現,誰知道下一世再以什么面孔見人。

  成仁取義、慷慨赴死,雖有功德,可以生天,或成為神,然其報盡,仍入茫茫的生死大海中。或者,有好多人不懂佛法,也不知道因緣生的萬法,都是生滅無常的。所以為了生存得更久,或者企圖不死,人間便出現了些長生不死的方法和傳說。比如在印度的古老傳說中,有所謂的甘露,飲後就可以不死。

  古代中國的秦始皇曾派了五百男童女童到蓬萊仙島,去尋找長生不死的藥。中國道書中將不死之藥稱為金丹,結果又好多人燒煉鉛汞,服後中毒死亡。道書中的方術,無非是些醫藥衛生及調氣、按摩以健身的方法;長生不死則是神話而非事實。佛法的了生脫死,不是叫長生不死,而是生與死跟我不相幹。

  我們只要有身體在,就沒有辦法離開生死;心執著這個身體,妄認這個身體為我,叫做生死法;同時,心緣自心也是生死法。只要有心的執著和攀緣,便不能脫離生死。

  緣外境固然是生死因,心緣內境也是生死因;迷於物欲是生死因,執著悟境,也是生死因。所以,凡夫畏懼生死,宜求解脫生死而趣涅槃;但畏懼三界苦惱煎迫,而求出三界、生淨土,雖然是修學佛法的初階,唯其尚有所取舍,並不是究竟。所以臨濟慧照禪師要說:設有修得者,皆是生死業。也就是說:到了如《心經》所說: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此,厭離生死而修行證果,便出離生死;出離分段生死,便出三界,證小乘果;出離變易生死,便證佛果大涅槃。

  4.生死自在

  第四個層次是生死自在。一般人對於生前與死後的認知,不是如唯物論者說,人死如燈滅,生是開始,死是結束。便是如靈魂不變說者,以為人生是由靈魂投胎,人死是因靈魂離開了肉體;投生如蝸牛入殼,死亡如放下負荷。前者,佛法稱為斷滅論,後者佛法稱為常見論,均是邪見,同樣地不是事實。否則,斷滅論者,固然一死百了,不必再對其生前的行為負責;常見論者,也會視死亡為現實苦難的一時解脫。所以有人說:死後的靈體,無重量、無阻礙;死不可怕,倒是活著比較麻煩!”因此導致一般人以死亡為解脫的錯誤認識。

  實際上,是由過去無始以來所造業力的果報;若非大惡大善,人的壽命及福緣,在其出生之時,大致已經決定。生存期間,是受先世業力的牽引;死亡以後,若業力尚在左右生死,則緊接著又將接受另一期的生死。如此流轉,佛法稱為六道輪回。既有六道,就不一定再來投胎為人;同在人中,也不能與先世的親友相識、相認。所以,死亡絕對不是解脫,倒是另一個業報之身的開始。

  縱然有些人在生時積功累德,死後成為有福的鬼神,暫時不受苦迫;福盡壽終,仍舊未脫生死。深一層言,小乘聖者出三界而住涅槃,雖已不再生死,仍執生死為實有;不入生死,並不即是得大解脫。唯有不受業力牽引而入生死,也不以生死為實有而不入生死,才是大涅槃、大解脫的生死自在

  佛菩薩之化世、度眾而出現於世間者,有以暫時現身的變化身”;有以入胎出胎的托化身,而且是隨類托化,無方不現。他們的托化身,照樣現有生死相,不過不以生死為苦,也不以生死為樂;所以有許多大德、高僧及大修行者,能夠不畏生死而自主生死,自由來往於生死之間。

  …………

  5.置生死於度外

  你把自己放掉、放開,然後是不是要把眾生捉著呢?也是不行的。不過,在開始的時候要有個起點,開始的時候我們要,到後來要是有願心、有願力;“是無得失心。像諸位報名時,心中要想著:我在打禪七這七天中,一定要達到某種程度的成就。這是願力,是不可不要;可是正在修行的時候,要不要?修的時候如果老是想要、要、要,結果是要不到,只是在妄想裏兜圈子而已。

  譬如我們開車的時候,開車以前,要先查查地圖。認識路線,如果一面開車,一面看地圖,一定會撞到人、撞到樹,或車子翻了。所以,在沒有開始修行以前,要發願——我一定要有成就,這就是叫。在修行的時候,一定要放下一切,什么也不要管了,我只要照著方法去修行,只顧修行。像開車子時,腦子裏已經知道怎么走了,按照既定路線行駛,自然會到達目的地。同時,自己開車時,也不可以一邊看看別人開得怎么樣,欣賞別人的技術,這叫做一心二用,車子是要出危險的。

  我在日本的時候,曾看了一則電視新聞,在奧林匹克運動大會上,一位日本的遊泳選手,得了蝶式一百米的冠軍,記者訪問他,問他是否知道比肩的是俄國選手,得了第二名,他回答說:我管他是誰!我只知盡最大的力量去遊,如果我想到身旁有位俄國勁敵,我就會成為第四、第五名。所以,我勸各位,在這七天之中(第一天已經過去了),一定要放下,放下你的過去,放下你的未來,即使你身旁的人與你有什么關系也要放下。

  所以,在修行時一定要把身體忘了;把心忘了是不容易的,心忘了並不是白癡,並不是一片空白,而是沒有念頭,這個我們會慢慢體會到的。首先,不要老是想到身體,身體是臭皮囊,你越是愛惜它,它越嬌生慣養,你越多給它一點負擔,它越堅強。所以不要原諒自己。一切放下,身體首先放下來,身體不是你的!有人一定要說:身體不是我的,怎么行呢?痛也是我的,怎么不是我的?”告訴諸位,不能這么想,這樣就會姑息,不要饒它,不要原諒它,也不要老是想到自己的健康恐怕不行,要大死一番才行,如何死?誰死?死了你的心,也許你會想,身體不能死,死了就不能修行了,其實是要你有個不怕死的決心,才是放下的入手處

  孔子曾說:朝聞道,夕可死矣。何況我們都是為了參禪、修道。所以,為了修道而死的,下次來再修,力量是會連貫下來的。有人說:開悟之後死了還好,不開悟而死,不是可惜嗎?”所以還是慢慢來,身體要緊,法身要借色身來修。但對我們修道人本身來講,是不可這么說的。假如說寶貴我們色身的生命,法身的生命就得不到了。所以大死一番是什么?是死掉你這一條心,什么心?首先要死掉愛護你自己身體的心。因為連著身體來的是五欲,五欲是五條繩子,把你綁在生死裏不得自在。

  有些人常這樣說:當我年紀大了以後,就放下來;現在有兒女,有家庭,我需要供養他們,所以我需要工作,到我退休了,我就放下來。放下來做什么?到深山裏去修行,結果修行的時候,他卻寫出一本厚厚的回憶錄來,將這一生曾有過的轟轟烈烈的事寫下來,傳之於後世,藏之於名山。結果人雖在山裏,心卻在他過去的回憶中及未來的夢想裏打轉。這不是修行,修行一定要把你的過去和未來放下,現在也要放下。其實,過去已成過去,所以是沒有的,未來尚未出現,故也是沒有的,現在當然也是沒有的。

  ——聖嚴法師:《拈花微笑》

坦然對生死

  在空或在海,或在山穀中,皆不能避死,死無處不侵。

  《佛陀語錄中篇死品》

  佛說:人及眾生,若死期一到,雖在天空之中,或在大海之中,或在山穀之中,亦不能避免一死。蓋天下無有一地方,死所不侵入也。

  發生天災人禍,造成意外傷亡,當然是令人悲慟的事,但活著的人,除了哭訴及怨天尤人之外,應該還有很多事等著完成。

  面對生離死別,人們之所以如此哀傷,主要是不了解人是為何而生的。依佛法的認知,人來到這個世間,有兩個任務:一是還債受報,償還過去多生之中恩怨情仇的債務,接受福報與苦報;二是還願發願,人們在過去無數世中曾經許過的心願,必須逐一完成,在受報還願的同時,也可繼續發願。當在這一生中的債務及願心告一段落時,便算任務結束,就可以安心地離開世間了。

  不同的人會在不同的階段完成這一生的任務,有的人年紀輕輕就走了,有的人則到八九十歲,甚至活到更高壽。最難釋懷的是因意外事故往生者,在外人眼裏看來相當淒慘,在《藥師經》中稱之為九種橫死之一,但是對當事者自己來說,或許要比久病死亡者,少受了點病苦的過程,也未嘗不是好事。當然這些人走得突然,許多事情尚未來得及交代;但縱使留有遺憾,他們在這一生中的任務畢竟已經結束。

  曾有些在空難中往生者的家屬表示,亡靈曾經托夢給親友,說他們泡在水裏很冷。這種情形是因為亡者過於執著那具遺體,誤以為浸在水裏的遺體還是自己,遺體是冰冷的,便以為自己很冷。其實死亡之後的遺體,已沒有神經的感覺,是不會感到冷熱的。死後仍覺得冰冷的情形,常發生在投水自殺者及空難落海的意外死亡者身上,他們不知道自己已死,又過於執著自己那具浸在水中的遺體。這時家屬必須引導亡者,告訴亡者:既然已經死亡,就不要在乎遺體的冷熱了。

  對亡者的親友來說,悲傷固然難免,但更應該做的是幫助亡者誦經、念佛、做善事,以一聲聲的佛號,祈求、幫助亡者往生佛國,也可以讓家屬的心靈獲得平靜。既然意外已經發生,無法挽回,家屬一定要化悲傷的心情為慈悲的力量,慰問、勉勵這些亡者,幫助他們往生佛國淨土,這樣才是對他們最大的幫助。

  平常日子裏,一般人總認為這種不幸的事情,大概不會發生在自己或是親人身上,這種想法並不正確。其實,大家最好在心理上都要做最壞的准備,每次出門之後能不能平安回家,會不會造成生離死別,都是未知數;每天晚上就寢之後,會不會一睡就不再起身,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因此,人們最好有宗教信仰,才知道如何隨時做好面對死亡的准備,遇到意外時,才不至太多恐慌而不知所措。當然,生命是相當珍貴的,除了作最壞的准備之外,也要有活過百年的打算,才不至於辜負這一期的生命。

  ——聖嚴法師:《人世間》

  我這一生,最敬重的人,就是我的外婆劉氏。抗戰初起,她被日軍火燒、刀砍、推入江中,所幸都能不死,她對我說:面臨死亡,不要驚慌!”後來,我多次在死亡邊緣遊走,從不驚慌,外婆的話,對我影響最大。

  常有人問我對於生死的看法,我這一生走遍五湖四海,雖然慚愧鮮少建樹,然自忖對於佛教事業總是戮力以赴,因此每天都生活得法喜充滿,最難得的是:我曾經多次面臨死亡。對於生死,我從外婆的話裏體悟到的是:生,未必可喜;死,亦未必可悲。

  記得小時候既膽大又頑皮,有一次路過一條大水溝,我想一躍而過,沒想到卻陷入水溝裏,一個碎玻璃瓶口穿足而過,將腳丫子截成兩半,頃刻間,鮮血如注,我隨手撕開衣角,胡亂包紮一番,回去也沒有看醫生,過了些時候,居然自己愈合起來。回想當時因為年紀太小,外婆的話、外婆的勇敢精神,讓我不懂得害怕,覺得死了也沒什么了不起。

  家鄉每逢嚴冬必定下雪,連河川都凍結成冰,我經常和哥哥在雪地裏玩耍,在冰河上溜冰。八歲那年的春節前夕,我獨自在冰河上散步,忽然看到不遠處有一枚雪白的鴨蛋,心想把它撿起來,再走向前一看,原來只不過是冰塊即將破碎的白印而已。正想轉身離開時,一只腳已經踏入溶冰,刹那間,整個人就掉進了冰窟,怎么奮力也爬不上來。這時,我全身冰冷,以為這下應該是沒救了,不知過了多久,我竟然像遊魂似的,在寒風中站在家門口敲門,哥哥應聲開門,問我: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我這才發覺自己全身都結滿了冰塊,至於是如何從冰窟中上來的,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了。家人一再追問,才憶起在朦朧中似乎有一位老婆婆送我回到家門。

  中日戰爭爆發那年,我才十一歲,對於生死開始有了些微體認。那時,處處烽火彌漫,當前線不斷傳來勝負傷亡的消息時,在後方的我們,也無時無刻不是在槍彈的威嚇下過一天算一天。常常天還沒亮,蘭花會、大刀會等民間抗日組織便起身操練武術刀棍,口裏還聲嘶力竭地喊著:殺鬼子喔!殺鬼子喔!”助長了我們不少勇氣,也平添幾分緊張氣氛。每當槍戰格鬥結束,街頭巷尾的孩子一個個都跑出來數死人,絲毫不知為何物。直到有一晚,我為了躲避日軍的殺戮,情急生智,趕緊躺在屍堆裏屏息裝死,這才深深感受到:生死原來只在呼吸之間啊!

  次年,我在棲霞山出家。參學期間,飽受病苦的磨難。記得在十五歲時,我乞授具足大戒,因為燃燒戒疤時,戒師吹氣太猛,以至於頭頂上的十二個香珠燒在一起。將整個頭蓋骨都燒凹了下去,疼痛倒不要緊,但腦神經已被燒死,我變得健忘而又笨拙,但是沒有半點怨尤。後來,靠著每夜禮佛祈求,在觀世音菩薩的加被下,我不但恢複了記憶,還比以前更加聰慧。一段意外的災禍,沒想到竟成了得福的因緣,我的信心道念也因而更加堅強。

  十七歲時,我染患瘧疾,乍冷乍熱,極為難受。當時在叢林參學的人,都抱定把色身托付給護法龍天的決心,即使得了疾病,也從未聽過有人請假休息。我拖著虛弱的病體隨眾作息,直至全身虛脫倒臥在床上。大約一個月後,家師志開上人遣人送來半碗鹹菜,我捧著那碗鹹菜,感動得涕泗縱橫,感謝師父如此愛護弟子。於是,我立下誓願:在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將全副身心奉獻給佛教,以報答師恩。未幾,我的病就在不知不覺中痊愈了。

  過了兩年,我來到焦山佛學院讀書,不知怎的,全身長滿了爛瘡,曆經數月,都未見轉機。平日灼痛難耐不說,時值溽暑,膿汁和著汗水緊粘著衣裳,每次脫衣換洗時,身上的一層皮也隨著衣服一齊剝下,那種摧肝裂膽之痛才是苦不堪言。當時,物質貧困,三餐不飽,更遑論下山就醫。或許是命不該絕吧,我又熬過了一關。

  …………

  後來,我安耽在中壢某個寺院。有一回,我騎著一輛破舊的腳踏車,在崎嶇不平的山間小徑行駛,為了讓路給迎面而來的兩名學童,我一個閃身,不料卻連人帶車滾落到約有四丈高的山崖下。我醒來時,發現自己頭朝下、腳朝上,腳踏車則支離破碎成三十幾塊,散得一地都是。一陣天旋地轉,金星亂冒,我合上雙眼,自忖已經與世長辭了。

  過了不知多久,我爬坐在地上,環顧四周的花草樹石,想到陰間與陽間的一切居然完全相同,不禁懷疑自己究竟是死?是活?我摸摸頭頂,捏捏四肢,感覺沒有異樣;又觸觸鼻孔,碰碰胸口,發現自己竟然還一息尚存,大難不死。趕緊起身,將腳踏車碎片一一拾起,用平日載貨用的繩子捆好,扛在肩上,走著回去,一路上只惋惜著車子壞了,損失慘重,一點兒也沒想到自己是否無恙。這天,我在日記上寫著:平時是人騎腳踏車,今天是腳踏車騎人。

  二十八歲那年,為了擔任影印大藏經環島弘法團領隊,扛著大型錄音機前往花東宣傳,不料卻因此患了嚴重的腿疾,疼痛無比。醫生說:別無他法,只有將腿鋸斷,以免病菌蔓延,有致命之虞。我聽了以後,並不懊惱,自念:腿鋸斷,不能行走,正好可以專心著書立說,從事佛教文化工作。我一點都不覺驚慌,努力籌措鋸腿經費,沒想到過了些時日,竟不藥而愈,自慶免挨一刀。但是就在四十年後,卻在浴室內滑了一跤,自己把腿骨跌斷了。手術後醒來的第一件事,是請護理人員告知在加護病房外等候的弟子們:我很舒適安樂!”兩年來,我拄杖雲遊,遠赴各地弘法如常。我確實未曾感到絲毫不便,反而覺得:人生有一點缺陷,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一九五七年,蒙信徒贊助,在新北投溫泉路購得一屋,將它命名為普門精舍。記得一個台風夜裏,傾盆豪雨,如排山倒海般下個不停,忽聞屋後轟然作響,原來半山腰的落石滾滾而下。我在一片漆黑中端坐念佛,傾聽千軍萬馬似的呼嘯不停的風聲雨聲,心中倒不惶恐自己是否有生命危險,只是慨歎:如果房子被風雨沖毀,不但有負信徒美意,更讓教界人士笑我福報不全。次日天亮,風停雨罷,我信步踱出屋外檢視災情,只見山的上半部完好無礙,而山的下半部則因為完全崩落而架空,精舍居然沒有被落石壓垮,眾人目睹此景,莫不稱奇,並為我捏了一把冷汗,我只有默默感謝諸佛菩薩的庇佑。

  一九八一年間,我的背部遽痛,榮民總醫院的醫師看了我的X光片,告訴我說:只剩下兩個月的壽命了!並且一再叮囑:務必在幾日內再來複檢。我因為南北奔波弘法,一忙起來,也忘了這么一件事。一年後,醫生再看到我時,大吃一驚,思維良久,才開口問我:以前背部是否曾經受傷?”我左思右想,才記起數年前在台風天巡視災情時,曾經從高處摔落地面,當時也是因為法務系身,而無空就醫,久而久之,也就淡忘了。大家這才恍然大悟:X光片上的黑點原來正是體內久積未散的淤血啊!

  我想起慈莊的父親李決和居士在宜蘭念佛會任職總務主任時(一九六四年),壽山寺落成,請他到高雄幫忙,他忽然吐血不止,特地請鐵路醫院的醫師來檢查,這才發現:他的五髒六腑全都腐爛多年,他卻不以為意,每天依舊勤奮工作,忙裏忙外,後來竟然又活了二十年。七十五歲時,還隨我出家,年高八十,才舍壽往生。

  在年輕一輩的徒眾裏,也有染患痼疾而毫不畏怯的,像永文,二十歲初來美國時,得了紅斑狼瘡,她抱病苦讀,終以優異的成績,在一年內於美國完成專科學業,被全校師生譽為超級女尼”;十年來,她受盡病痛的折磨,幾度差點喪命,卻依舊樂觀勤勞,不落人後;現在擔任美國西來學校校長,並主持《佛光世紀》發行工作。其他的弟子如依寬,在監督極樂寺工程時,曾被山洪沖下,幾乎被埋骨在泥砂中;永滿,因為盡責看守佛光山的停車場,而被惡徒亂棒擊打頭部。但是他們從未喊苦,也不退縮,一本為法忘軀的精神服務大眾,令我感到非常欣慰。

  我想起了古德們面對死亡的態度則更為瀟灑從容,洞山良價禪師在集眾開示後,坐化而去;聽到弟子的悲號,又張眼複活,七天後以愚癡齋訓徒完畢,再端坐舍報。德普禪師令弟子辦齋祭祀,在享罷祭祀之後,怡然長辭。晉朝徐明叛亂,劫燒民舍,性空禪師獨往賊營斥賊,賊欲斬師首,他卻吟偈自稱快活烈漢,賊眾見狀動容,非但不殺,還恭送回山,當地居民也因此而消災免難;後來,他在死前預知時至,坐在自制的木盆裏,放入河中,吹笛隨流而化,三天後,被人發現坐化在沙灘上。其他還有丹霞禪師策杖著履站立往生,金山活佛妙禪在淋浴沖身時悄然立化,其他如隱峰禪師的倒立而亡,龐蘊居士一家人的生死自如,更是傳為趣聞美談。這些禪門先賢們來去自在的風范,無非是對吾輩凡夫俗子的說法示現:放下執著,隨緣放曠,自能超越於生死之外!

  所謂平常心是道。生死循環本是天地運轉的常道,因此我們應該秉持平常心來看待死亡。更何況人死了只不過是換了一副軀殼罷了,我們的意識(類似《遠見雜志》所說的生命密碼”),乃至業力還是生生不息地由此世遞嬗至彼世。因此,生固然不是實有,死也不是真滅,既然如此,於生死又何懼之有呢?最重要的是應該把握當下,以創造繼起的生命啊!

  ——星雲法師:《迷悟之間》

【第三章】無常人生

  悟思:

  無常是一個佛教用語。在佛陀看來,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世間一切都如同泡沫一般,變化不定,時虛時幻。世間的一切都是因緣和合而生,虛幻不實,因此,一切皆空,一切都是無常的,生滅不定。花開花落,緣起緣滅,江山如畫,風景年複一年今日在,明日何處去?朝起朝落,情長情短,雲水無邊,時世歲隨故歲舊儀來,新移再何妨?”今天還是花好月圓,明天也許就會殘花敗柳;今天還是歡歌笑語,明天卻可能天各一方;也許在此刻,有人正在死亡,而有人剛剛誕生;有人正在歡欣大笑,也有人正在悲哀哭泣……面對變幻莫測的時空和人生,人們常常感到無奈與無助,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生命的始與終都是那么突然,那么意外,面對變故,脆弱的人們總會在大喜大悲中無所適從。

  無常,無常的人生,無常的世界,就像大海波濤洶湧,更像平靜而清澈的山泉,會讓你苦得銘心,也會讓你清甜於心。其實,佛教的諸行無常並不是要我們用消極懶惰的態度來對待人生。認識無常、無我的人生真相,是為了讓我們獲得一種更高的思想境界,讓我們從對具體瑣事和目標的執迷中超脫出來,以更放松的心態和更圓融的方法去對待生活的每一天。一旦明白了世事無常的道理,當我們面對人生境遇的逆變和社會環境的轉換時,也就能夠處變不驚,泰然處之,從而具有更強的社會適應能力了。更重要的是,當我們還在逆境中掙紮,還在希冀著一個幸福的目標時,如果明白了無常的道理,就不會被暫時的困頓所擊倒,被眼前的挫折所蒙蔽。今天的醜小鴨,誰知道明天就不會變成漂亮的白天鵝呢?還是趙樸初先生說得好:修菩薩行的人不僅要發願救度一切眾生,還要觀察、認識世間一切都是無常、無我的,要認識到整個世間主要人類社會的曆史,是不斷發生、發展、無常變化、無盡無休的洪流。這種迅猛前進的滾滾洪流,誰也阻擋不了,誰也把握不住。菩薩覺悟到在這種無常變化的洶湧波濤中,順流而下,沒有別的可做,只有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莊嚴國土,利樂有情,這樣才能把握自己,自度度人,不被無常變幻的生死洪流所淹沒,依靠菩薩六波羅蜜的航船,出離這種無盡無邊的苦海。……這就是佛教無常觀的世界觀和菩薩行的人生觀的具體實踐,這就是人間佛教理論的基礎。

  人生是一種過程,這一過程的每一小段都是無常的。悟出此道,也就用不著大喜大悲喜樂無常了。保持一顆平常心去看待世事人生,以平常之心面對無常之事,不要總以懷舊的心情沉浸在過去的失落中,因為過去已成曆史。人生本無常,世事自難料,未雨先綢繆,不要待到生死兩茫茫之時,無語話淒涼。面對著多變的人生和短暫的生命,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這樣才能在變幻的現實中坦然從容地面對真誠的人生。

 一切行無常

  一切行,實在是無常啊!

  ——《佛陀語錄上篇雜品》

  累朝帝主,曆代侯王,九重殿闕高居,萬裏山河獨據。

  西來戰艦,千年王氣俄收,北去鑾輿,五國冤聲未斷。

  嗚呼!杜鵑叫落桃花月,血染枝頭恨正長。

  ——蘇軾:《焰口召請文》

  解讀:

  縱觀中國的曆史,曆朝曆代的帝王更替,諸侯易人,其中都充滿著血腥的殺氣。還有的人為了奪取王位不惜幹出子殺父、兄殺弟的滅絕人性的勾當。三國時期的魏王曹丕對弟弟曹植的迫害就是一例。有的雖然不是親眷之間相互爭奪王位,但是他們與其他諸侯之間的爭權同樣也是殘酷無情的。春秋時期的吳越之爭就是明證。起初,吳王闔閭被越王勾踐所殺,其子夫差繼位之後,一舉打敗越王勾踐,勾踐夫妻忍辱為奴在吳國服役多年。為了不忘國恥,勾踐臥薪嘗膽,號召國民勤儉節約、發奮圖強,經過十年生聚,十年教訓,越國國力日益強盛。最後,一舉滅掉吳國,成為當時有名的霸主。不僅吳越之爭是這樣,三國時期的魏、蜀、吳三國爭霸也是如此。

  世事變化無常,即使一個人擁有了帝王之位,也難保王位的久長。南唐後主李煜由一國之主變為階下囚的轉變過程,就反映了這種規律。李煜於宋建隆二年(961)在金陵即位,在位十五年,世稱李後主。他嗣位之後,苟安於江南一隅。宋開寶七年(974),宋太祖屢次遣人詔其北上,均辭不去。同年十月,宋兵南下攻金陵。明年十一月城破,後主肉袒出降,被俘到汴京,封違命侯。太宗即位,進封隴西郡公。太平興國三年(978)七夕是他四十二歲生日,宋太宗恨他有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之詞,命人在宴會上下牽機藥將他毒死。李煜在成為亡國奴之後,感歎今昔地位的天壤之別,寫了許多詞作表達心中的怨恨。終於因此惹怒了大宋皇帝,葬身異國他鄉。在中國曆史上類似李後主這樣的帝王不知有多少,他們的這種失位、失國之恨只有到死才會善罷甘休。

  築壇拜將,建節封侯,力移金鼎千鈞,身作長城萬裏。

  霜寒豹帳,徒勤汗馬之勞;風息狼煙,空負攀龍之望。

  嗚呼!將軍戰馬今何在?野草閑花滿地愁。

  ——蘇軾:《焰口召請文》

  解讀:

  古往今來,凡是為保家衛國做出貢獻的將帥,大多會得到築壇拜將,建節封侯的榮耀,這些馳騁疆場的將帥,以其傑出的軍事才能,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取得了戰爭的決定勝利。但曆史上有很多的將軍並不是這樣的幸運,他們非但沒有取得戰爭的勝利,有的還在戰爭中或被下屬暗害,或因指揮不當,或被叛徒出賣而壯志未酬身先死。僅以《三國演義》為例,與劉備桃園結義的張飛在劉備掌握政權後,成為劉備的得力幹將,他以威猛善戰而聞名,在長阪橋前一人喝退數十萬曹兵,但這位久戰沙場的將軍最後卻因虐待士卒,在醉酒後被門下范疆、張達殺死;與他同為蜀國五虎上將的關羽,在守衛荊州時,不幸被呂蒙用計活捉,被東吳孫權所殺。更令關羽憤恨的是,在他兵敗之時,可以投奔的將士卻背叛他而投降東吳,致使關羽不得不敗走麥城。還有一位深受諸葛亮器重的馬謖,因為在街亭一戰中指揮失誤,導致全軍潰敗,對諸葛亮的北伐造成重大損失。為了嚴明軍紀,諸葛亮不得不含淚將馬謖斬首。這些戰將雖然盡心,但也難以扭轉敗局,甚至不幸以身殉國。所以唐代詩人王翰在《涼州詞》中說: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人征戰幾人回!”

  即使不是身死沙場,在輔佐君王奪得江山之後,也很難共富貴。所以古言說:狡兔死,走狗烹,敵國破,謀臣亡說的就是這個道理。一起共打江山的人,能夠一同受苦,卻不能共享富貴,是自古以來的通例。趙匡胤杯酒釋兵權就是典型的例證。所以蘇軾為此發出了將軍戰馬今何在,野草閑花滿地愁的感歎。

  黌門才子,白屋書生,探花足步文林,射策身遊棘院。

  螢燈飛散,三年徒用工夫;鐵硯磨穿,十載慢施辛苦。

  嗚呼!七尺紅羅書姓字,一抔黃土蓋文章。

  蘇軾:《焰口召請文》

  解讀:

  自古以來,通過讀書走上仕途,是很多中下層人士為之奮鬥的終極目標。在科舉考試比較清明的時代,很多真正有才華的書生,大多可以通過科考金榜題名、光宗耀祖。但是在科舉制度腐敗黑暗的年代,很多有真才實學的學子被排斥在外,終其一生,不得任用。唐代最有才華的文學家李白、杜甫都沒能通過科舉考試走上仕途。李白僅僅因其才華被唐玄宗招進宮中,才僅僅三個月,就因恃才放曠而被逐出宮門;杜甫也是寄人籬下,做了多年的小官,他的俸祿甚至連一家人的生計也難以維持。對於那些蹭蹬於科場之外的文人而言,盡管他們才華橫溢、鐵硯磨穿;盡管他們三更燈火五更雞的發憤讀書,也永遠難有金榜題名的那一天。以至於有很多文人終生鬱鬱不得志,只有以詩文來抨擊科舉取士的弊端。

  作為一名飽讀詩書的文人,不管你仕途一帆風順也好,落魄失意也罷,最終你的滿腹文章也會隨著你生命的終結而被黃土埋葬。對此,若能看開一點,你自然就會少一分憂愁和煩惱。

  江湖羇旅,南北經商,圖財萬裏遊行,積貨千金貿易。

  風波不測,身膏魚腹之中;途路難防,命喪羊腸之險。

  嗚呼!滯魄北隨雲黯黯,客魂東逐水悠悠。

  蘇軾:《焰口召請文》

  解讀:

  商人是促進不同地區物質流通的中間人。他們為了財利,走南闖北,囤積居奇,以賺取更多的錢財。對這些商人來說,他們為了錢財,拋妻別子,遠走他鄉。他們希望經商贏利,以後能衣錦還鄉。外出經商,善於經營的,可以賺得萬貫家產;不善於經商的還可能折本失財,徒勞辛苦。

  外出的商人,有時雖然能夠賺得一些錢財,但因旅途艱險,有可能遭遇江海之上風波不測,身膏魚腹之中”;有的可能會在路途之中遭遇劫匪襲擊,喪命羊腸之險。總之,一個商人離家經商,不管你是否賺取利益,都有可能在異地他鄉遭遇凶險,甚至永遠不可能再與家人團圓。

  對乞丐和囚徒來說,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是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他們不像閨閣佳人和帝王將相那樣有著豐厚的物質條件和可資炫耀的資本。雖然他們的生命不被人所重視,但作為一個人,他們同樣都有生存的權利,他們的生命也應該受到別人的尊重。不過,與其他階層的人相比,他們的生命似乎更沒有保障。且不說遇水火以傷身,逢虎狼而失命,也不必說懸梁服毒,千年怨氣沉沉;雷擊崖崩,一點驚魂漾漾。但就他們生活的困境而言,他們更多時候就有可能因為饑寒交迫等基本的生存條件得不到保障而死在街頭。他們的淒涼處境恰如蘇軾所述:暮雨青煙寒鵲噪,秋風黃葉亂鴉飛

  參透諸多類型人生無常,不僅能使人們放下功名利祿,看破財色的虛幻,而且還能使人保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態,從而能以平常心對待人生。

  ——遠塵法師:《人生無常——賞評》

無常的人生

  人命無常,過於山水,今日雖存,明亦難保,

  念念不停,尤如奔馬,馬到崖前,收韁恐晚,

  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

  今生不將此生度,更向何生度此生,一口氣不來,惟有業隨身,

  生時不帶一文來,死時不帶一文去,努力今生須了卻,更莫屢劫受餘殃,

  不受一番寒徹骨,恁得梅花撲鼻香,拼著一條窮性命,銀牆鐵壁亦要穿,

  身到半山須努力,要登崖頂莫辭勞。

  月溪法師:《月溪禪師問答錄》

  眾生正是由於對的執著,才給生命帶來了巨大的苦痛。所以,要想解脫煩惱和痛苦,就必須正見無常的本質。經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就是告訴我們,一切有為法都不能逃脫生滅變化的規律。

  我們的心念是無常的。我們現前的喜怒哀樂,不僅是無始以來心識的延續,也是生命經驗的積累。任何一種心態的出現,除了內在的原因,還要受到客觀條件的影響。尤其是我們這些凡人,總是心隨境轉,當外境發生變化之時,心態也往往隨之變化。就如大海,時而風平浪靜,時而波濤洶湧;如虛空,時而萬裏無雲,時而陰雲密布……

  我們的身體是無常的。從我們擁有這個色身開始,無時不在經受無常的考驗。因為無常,我們才能從最初父母所給的那一點物質元素成長為現在這個龐大的色身;因為無常,我們才會從朝氣蓬勃的青年一天天走向衰老;因為無常,我們健壯的色身才會受到疾病的威脅,隨時都有產生病變乃至死亡的可能。因此,佛陀在《四十二章經》中告誡他的弟子們說:生命只在呼吸之間。

  我們的國家和社會也是無常的。《三國演義》開宗明義: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說的就是這個道理。翻開中國古代史,我們可以看到,曆史正是沿著這樣一種無常的規律發展而來:周末七國紛爭,並入於秦;秦滅之後,楚漢分爭,又並入於漢;漢末三國興起,晉朝統一;晉滅之後,南北紛爭,隋唐統一……這些朝代少則幾十年,多則幾百年,但都要經曆興起、延續、滅亡的階段。

  無常使任何朝代都無法永遠存在,始皇一統天下,但他所幻想的千秋大業不過傳了兩代。無常又使社會由繁榮富強走向衰敗,即我們通常所說的盛極而衰。無常也促進了社會的進步發展,正因為人類社會是無常的,所以才能從原始社會進入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社會主義社會,乃至像我們所希望的那樣,最終進入共產主義社會。

  我們孜孜以求的財富是無常的。許多人喜歡積聚財富,為此想盡各種辦法,甚至采用不正當的手段斂財。他們不但希望自己從中得到幸福和快樂,還希望將之傳於後代,使子子孫孫都能享用不盡,殊不知財富同樣要受到無常規律的支配。佛經說,財富為五家所有:大水可以沖走你的財富,大火可以燒毀你的財富,黑勢力可以搶去你的財富,官府可以沒收你的財富。如果這些都沒能使你的財富遭受損失,那么,富貴之家往往會有不肖子孫,他們不耕而食,不織而衣,不懂得財物來之不易而任意揮霍,將祖先辛苦積聚的財物迅速敗盡。俗話說富不過三代,縱觀古今中外的曆史,的確很難有一個家族能保持永遠的富貴榮華。

  我們的世界也是無常的。幾千年來,人類一直竭盡全力地發展科技,建設世界,使得我們從原始社會的愚昧落後進化到今天的高度文明。無常使世界進步發達,無常也使人類文明最終走向毀滅。因為我們賴以生存的地球要經曆成、住、壞、空的過程,當它趨於毀滅時,人類文明還能夠繼續存在嗎?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濟群法師:《生命的痛苦及解脫》

  佛家認為,世間一切事物,都是因緣和合而生的,緣聚則生,緣盡則滅,處於不斷的遷流轉變中,沒有恒常的定性。

  景物依舊,人事已非,這是一般人對無常的感歎。其實,世間一切有為法都是因緣和合而生起,因緣所生的諸法,空無自性,隨緣聚散,它是三世遷流不住的,所以不但有情世間的眾生有生、老、病、死的現象,人世間的山河大地有成、住、壞、空的演變,人的心念有生、住、異、滅的變化,自然界的時序更是春、夏、秋、冬,或冷、暖、寒、暑更替不已。也就是說,一切法在時間上是刹那不住,念念生滅,過去的已滅,未來的未生,現在的即生即滅,正如《金剛經》所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因為世間一切萬法無一是常住不變的,因此說無常

  ——海繁居士:《生死禪書》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這個世界,人情淡薄如紙,可謂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可是,我們許多人,還未認清生命的真正意義,不知當急之事,不知求證菩提;要知道,菩提才是我們生命的根本,所以不要在一些不當急之事,如五欲之樂上尋求滿足。我們前一段時間已經講過五欲:色、聲、香、味、觸;一般人,每天都在五欲之中沉迷;對此痛苦的世間,從沒有出離之想,只是天天在不值得追求的、虛幻的事物上,忙忙碌碌。無論尊卑貧富、男女老幼都一樣,都在錢財上、財產上操勞;有財產的,唯恐失去,沒有財產的,希望擁有、賺取;有與無同樣都是煩惱。人們就是這樣苦心焦慮、瞻前顧後地、完全被這種欲心所驅使,終日勞碌奔波,沒有一刻的安寧。大家都知道,沒有錢而求錢,當然是很痛苦,但是有了錢,也是痛苦的根源;比如說,有田地,就有耕種的痛苦;有房子,就有房子的煩惱;有了牛馬、車夫,也是一樣;有傭人,就有傭人的苦惱;有金錢,就有金錢的苦惱;有衣食,就有衣食的苦惱;有器具,就有器具的苦惱,所以每天都牽腸掛肚,操心不已。我們要知道,其實世間一切的財富,都是五家所共有:官府、盜賊、火災、水災、不肖子五家所分散;這五家都會令我們的財產衰失蕩盡,因為不能獨用、不能恒久,所以無需強求。因此,《大智度論》卷十一說:富貴雖樂,一切無常,五家所共,令人心散輕躁不定。

  ——寬運法師:《一切無常,五家所共》

無常是正常

  有一位富翁整日悶悶不樂,愁眉不展。

  一天,富翁貼出告示:誰能夠給完美人生一個准確答案,而這個答案必須能夠適用在任何一種情況,包括失意、得意、快樂、煩惱、成功、失敗……

  幾天裏來了許多人,給出了許多大案,但沒有一個答案令富翁滿意。這一天,來了一位尼姑。她對富翁說:三天內我一定可以給你一個完美而令你滿意的答案。

  三天後,尼姑獻給富翁一張紙條,只見上面寫著:一切都會過去。

  人生本來就有起有落,有得有失,有好有壞,這原本是生命的常態,然而這一切都將過去,所以在逆境時,千萬不要自暴自棄,在順境時,也絕對不可得意忘形。

  《佛教故事》

  如何看破世間、看破人生?這就必須從無常入手。

  我去逢甲演講時,教同學們兩句座右銘:時間總會過去的;好景不可能長久。這兩句話將它貼在牆上,可以幫您們度過最痛苦的歲月。

  當年,我談戀愛失敗時,非常痛苦;把感情放下去時,要再跳出來是非常苦的。當時,我徘徊在淡水河邊,看著河面來回低飛的鳥兒,流水波濤起伏;走在台北橋,感到人生如此痛苦,很想跳河尋求解脫,卻又不敢。走到河旁摸摸河水冷冰冰的,想想跳下去若淹不死更痛苦了。

  在最痛苦之際,翻閱到一本名人的座右銘,一位好萊塢的影星寫著:從那一天舞台上摔下來,斷了腿之後,親戚、朋友、男朋友都遠離了我,我的內心充滿了痛苦,並且我也悟到了時間總會過去的這句話。

  想到我與她之間,相聚時總要吵架,分離時又會想念,人真是矛盾的動物。在分離、聚散之間,一直想著時間總會過去的這句名言,心靈終於平靜下來了。

  有一次,我到文化大學去演講,這位無緣的女朋友,也趕上山聽講,我們再見面了;沒有舊情綿綿的場面,刹那間,我發現她是業障現前。她問我說:別後如何?好嗎?”我說:好啊!我活得很解脫。那你呢?”她搖搖頭,現出一副苦瓜臉。

  所以,我認為人生必須要去體會,去看破它,才能活得更超越。

  另外一句好景不會太長久。我們要知道任何一件圓滿的事情,都可能有無常的破壞性,這個世間本來就是一種無常的存在。

  所以說無常就是苦。今天我們擁有一個圓滿的家庭,但總有一天必須分離、拆散,再親密的伉儷、多深情的父子,也總有一天必須分離。

  如果我們能把這種無常觀念存在心中,對生、死就會釋然了。

  ——慧律法師:《死亡的藝術》

無常不可怕

  佛印正坐在船上與東坡把酒話禪,突然聞聽:有人落水了!”

  佛印馬上跳入水中,把人救上岸來。被救的原來是一位少婦。

  佛印問:你年紀輕輕,為什么尋短見呢?”

  我剛結婚三年,丈夫就遺棄了我,孩子也死了。你說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佛印又問:三年前你是怎么過的?”

  少婦的眼睛一亮:

  那時我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那時你有丈夫和孩子嗎?”

  當然沒有。

  那你不過是被命運送回到了三年前。現在你又可以無憂無慮、自由自在了。

  少婦揉揉眼睛,恍然一夢。她想了想便走了。以後再也沒有尋過短見。

  命運有時候會和人開玩笑,你又何必認真呢?反正我們都是赤條條地來,赤條條地去,把得失看成你的一種體驗好了。

  ——《佛教故事》

  在佛家看來,無常依其變化的速度,分為念念無常一期無常兩種。在世間所有事物中,變化速度最快的,莫過於人們的心念,心念的生滅,刹那不住,比閃電還要迅速,因此《寶雨經》形容,心念如流水,生滅不暫滯;如電,刹那不停。

  除了心念是念念無常之外,其實人的生老病死、物的生住異滅、世界的成住壞空等,莫不是由刹那刹那的漸變,累積成一期的突變。因此,世間一切現象,乃至萬事萬物,可以說都只是時間性的存在而已。因為不論精神、物質,凡一切現象無一不刹那生滅變化,而且是不斷的變化,因此無常是世間實相,是永遠不變的真理。

  無常故苦,卻最實在。

  一天夜裏,在一座寺廟中,有兩位法師:智遠和雲飛。

  夜很靜,一閃一閃的燭光,映紅了智遠的半個臉頰。望著燭光,智遠不禁想起了往事……

  想當初,自己和婷青梅竹馬,她家在村東,自己家在村西,兩人從小就時常在一起玩耍。有一次,為了和別的孩子爭搶一個蘋果,自己和婷雙雙出手,結果把那個孩子打得鼻孔出血。想到這兒,智遠不禁笑出了聲。

  童年時的惡作劇雖然至今仍讓自己負有一絲歉疚,和婷在一起時的美好時光卻深深地留在了記憶之中,怎么也揮不去。後來,婷的父母因為貪財而將女兒遠嫁他鄉。臨走時,婷與自己抱頭痛哭,婷說:今世為了父母和兄弟姐妹不能嫁給你了,來世一定要嫁給你。智遠明白,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他決定削發出家。

  旁邊,雲飛正一手拈針一手抓鞋,用心地納著鞋底。

  智遠用低沉的聲音問道:你在幹什么?”

  雲飛一針刺穿鞋底,頭也不抬地回答:我在用即將敗壞的東西,補救已經敗壞的東西。

  智遠不禁身子一震:是啊,現實中還有什么是不能敗壞的呢?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切終將過去,唯有這顆禪心,將在天地中永存,直到永遠,永遠……

  智遠閉上了眼睛,過去的一切在眼前慢慢消失,一行眼淚滑出了他的眼睛。

  世事沒有恒常永久的,天下也沒有不散的筵席,就算你真的能跟一個人白頭到老,最終還是有告別的那一刻。愛,真的像流星。其實,不必企求愛到天長地久、海枯石爛一般的境地,只要抱著就算分開,重逢時依然無愧的心情,這樣的愛,還是如流星般璀璨。不求天長地久,但求曾經擁有。當一份愛逝去後,也能用寬容的心記取過往的美好,讓真愛成為永恒的珍藏。

  世間無常故苦。順遂變成困逆固然是無常,禍厄轉為幸福也是無常。因此,無常不是消極的,無常說明:好的會變壞,壞的也能轉好。例如:貧窮的人,只要努力工作、經營,也有致富的可能;人事不和諧,只要肯與人為善,廣結善緣,自能贏得友誼;做事遇到挫折,只要能夠愈挫愈勇,逆境終將突破。

  無常對人生具有積極的激勵意義,因為世事無常,才能使我們脫離不如意的現狀;因為世事無常,所以得以體會法性的真實平等;因為世事無常,所以不會為神權邪說所迷惑。尤其,修學佛法的人因為有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的無常觀,所以容易生起出離心,精進不懈,趣入佛道。

  《大般涅槃經》說: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這是說明世間萬物無一得以常住不壞,凡生者必滅,因此,唯有超脫此生滅的世界,才可達到寂靜的境域。也就是說,一切有為法的本性是空寂的,所以無常、無我,所以能實現涅槃,這就是三法印的思想根據,也是佛教的根本教義。

  無常使生滅相續,無常帶給人生無限的光明,無限的生機。如果世間一切永恒常駐,則世界必然一片死寂,唯其一切法是由因緣和合而起,緣聚則生,緣散則滅,所以才有春夏秋冬的四時運轉,才有花開花落、月圓月缺的物換星移,才有聚散窮通、悲歡離合,也才能構成一個生機無限、多彩多姿的有情世間。

  無常為我們的人生開拓更寬廣的空間,很多苦難都因無常而重新燃起無限的希望。所以,無常才能進步,才能更新,才能生生不息:無常,蘊藏無限的希望與生機,是最實在、最親切的真理。

  ——海繁居士:《生死禪書》

  我們必須時刻憶念生死無常這一事實,從而策勵自己積極去面對生命中的每一刻,珍惜每分每秒,不讓無意義的事霸占我們寶貴生命的時刻。因為我們日常的生活都受到貪、嗔、癡、疑、慢等種種煩惱心念的影響而多行惡行,少作利他利己的善行。但是當我們想到死亡就迫在眉睫時,則一生營營役役,不斷追求名利和財富又有什么用呢!在死亡時我們又能帶走什么呢!為這些在死時對我們毫無用處的事物浪費寶貴生命的時間,又有什么價值呢!當死亡來臨時,雖然有至愛之親友圍繞身畔,亦無一能留住亡者,或可隨同帶走。縱然亡者擁有大量財富,亦無法買回生命,因為我們連微塵大的一點東西都帶不走。而且在死亡時,連自己的肉身都要拋棄,更何況其他的身外之物。在這個時刻,唯有勤修佛法者,方能安然面對死亡。由於他們已修習清淨正法的關系,臨終時便可安心,就像遊子將返家園一樣。修行到最高層次的人,能以愉快的心情面對死亡;中等者不會感到心慌;最下者也不至追悔而死,因為他想到:我已認真修法了,現在死而無憾。

  ——印順法師:《印順法師全集》

加減的人生

  台語有一句話叫做加加減減,就是加減人生的意思。

  人生有時候是一帆風順,所謂情場得意、商場滿意、官場快意、所求如意,這都是的人生;有時候事業上的失意、人情上的恨意、生活上的無意、朋友間的歉意,這都叫的人生。人生本來就像潮水一樣,起起落落,有高潮有低潮,這就是加加減減的人生。

  語雲:得意時須防失意,失意後可能就會得意。所以得失之間、加減之中,都不是定型的。有時候春風得意,有時候要謹防秋風的寒意,但是不管處在什么時候,應該具備憂患意識。

  佛法講無常,無常就是不會永得,也不會永失;人生不會都是加的,也不會都是減的。加加減減,得失之間,就看誰的智慧,誰的耐力,誰的決斷,誰的巧妙,以爭取得多失少、加多減少的人生。

  無常不是不好,加減和得失的人生,正是人生的意義。家庭裏,有時候弄璋弄瓦,添丁進財;家庭裏,也有老病死亡,衰微短缺,這都是人間自然的發展。

  固然歡喜,何必太過憂悲煩惱,應該要鼓起勇氣,強化毅力,接受失敗減弱的教訓,何必計較一時的得失?甚至處在的人生時,想到還有明天的日子,還有的未來,人生就不會絕望。

  世事可以打敗一個無勇氣、無耐力的人;但是能有正見的認識、有正思的勇敢,的功成名就,不也是人人可期的嗎!“當然可以無限的擴大,最多就是零;從零開始不就是未來無限的希望嗎?

  一幅高價的藝術畫作,對於各種顏色濃淡,它要加加減減;一盆美麗的插花藝術,也要加加減減,才能成為圓滿的傑作。頭發太長了,要剪短;指甲太長了,也要修剪;樹木花草太擁擠,也要給它減少。今日的修剪、減少,就是明日的茂盛。

  當秋冬來臨的時候,風雪吹落殘枝敗葉,不必失望,它正在醞釀著明年的成長;台風、地震毀損了多少的房屋,犧牲了多少的人命,這固然不好,但是新的居家,新生的力量,不就是從挫敗中再進步的嗎?沒有破壞,就沒有建設;沒有減,也就沒有加。生活裏的喜怒哀樂,都有加加減減,承認加減人生,就是懂得真正人生的意味。所以加加減減,其實就是人生的真理。

  ——星雲法師:《迷悟之間》

 無常的價值

  善修無常想,能斷一切欲愛、色愛、無色愛,掉、慢、無明盡,能除三界結使。

  ——《大智度論》

  若人能知一切無常,則無貪欲。

  ——《成實論》

  正見無常,可以擺脫對永恒的執著。人總生活在一種永恒的情結中,希望身邊的一切不離不散,然而世事無常,結果時常面臨事與願違的痛苦。正見無常,可以正確面對人世間的一切變化,無論是挫折還是順利,無論是失敗還是成功,都是暫時的,都要經曆成住壞空的過程,都處在相互的轉化之中。

  ——濟群法師:《生命的回歸》

  在一般人的思想觀念裏,大都不喜歡無常,總覺得人生無常,令人恐懼;人情無常,令人悲傷;世界無常,成住壞空;一切無常,虛假如幻。所以一談到無常,往往認為是消極的、悲觀的、沒有意義的。但從另一層面來看,無常實際上是蘊涵著積極奮發的思想。所以,對於無常的價值,我們應該有如下的幾點看法:

  一、帶來希望的人生:無常的定義是好的會變壞,壞的會變好,所以它帶給我們無窮的希望,它讓我們懂得珍惜美好的,改善不好的。譬如現在我貧窮,沒有關系,貧窮是無常的,我可以努力,總有一天我會成功的!一旦我有錢了,我也知道要好好惜福,因為我知道無常,如果不好好愛惜,千萬金錢也會隨流水而去。在情感上,你愛我,我會珍惜,你對我不好,沒關系,我來改善不好的前因,未來我們就有希望結成善緣。

  二、具有自由的精神:無常的另一個定義是,凡事都不是命定的。因此,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地改變自己的命運。我可以從改變處世的方法等種種改變上,來扭轉原有的命運,這種改變,是我能你能,大家都能的。因為無常是人人平等的,無論你是國王大臣,還是販夫走卒,無常一樣跟你在一起。所以大家都可好可壞,可壞可好,這是很平等的。

  三、否定神權的控制:人活著,最苦惱的就是對自己的未來茫然無知,因此很容易被神權控制,很容易把自己的未來交給神權去主宰。但是如果明白無常的道理,就會肯定自己的未來,就能脫離神權思想的控制,而做自己因緣的主人。

  四、破除定命的論調:如前所說,凡事都不是命定,命運是操縱在自己的手中,所以只要我們心好,只要我們不侵犯別人,而又能廣結善緣,無常亦能使乖舛的命運轉好。

  所以無常的價值就是:

  一、帶來希望的人生。

  二、具有自由的精神。

  三、否定神權的控制。

  四、破除定命的論調。

  ——星雲法師:《迷悟之間》

 

來源:www.book85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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