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兩千年行腳2
聖嚴法師
04/08/2018 08:07 (GM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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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捐款辯經學院.接見影星貴賓

  法會結束,他便快步走下講臺,準備趕回旅館,而且一邊走路一邊哈欠連連,跟在臺上那樣精神飽滿,判若兩人。這對我來講,很能體會,因為我每次主持一個大活動之後,會感到非常疲憊,在講臺上時,真的像有諸佛菩薩護法龍天,給我力量,給我加持,即使非常疲累,也不容易讓臺下的人看得出來,一下了臺,就有一種皮球洩了氣的感覺,最好找個地方趕快休息。

  但是,在這個時候,我不能讓他走掉,因為還有一項重要的事情,需要他留在休息室內,那就是捐贈七萬美元給他的辯經學院。當他留下之後,就在照相機的快門之前,舉行了非常簡單的捐贈儀式,此時他又表現出精神抖擻的樣子。當時在場的只有五個人,除了他和我之外,還有辯經學院副院長丹道格西、舒曼博士以及擔任拍照的果元比丘,然後再把果谷、蔣揚仁欽等幾個人集合在一起,以鼓掌表示恭賀。

  關於這項捐款,前面已經提到它的因緣,不過大會還沒有結束,帳目的餘額,究竟有多少,尚不太清楚。我對於法鼓山分會成員們的指示是:寧可多給,作為我們這個團體對藏傳佛教培養弘法人才的支持,不可少給,會覺得罪過。經過毛估,我們大概會分到結餘款項的六萬美元左右,我的裁示是,就捐七萬美元正;對己要節儉,對人要寬待,這是我們漢人文化以及佛教徒的做人原則。事實上,如果連同我們法鼓山信眾指定對達賴喇嘛的供養,總共不足八萬美元,以臺幣計算,這是一筆不小的款項。有人問我,為何不把這筆錢留給法鼓山自己用,我說:「我的原則是,從那裡來的錢,就用到那裡去,不辦這次活動,也不會有這筆錢的!」

  舒曼博士在旁邊看了以後,就驚訝的叫了出來:「啊!七萬美元,好多啊!」所以到當天晚上法會圓滿結束致謝詞時,他特別感謝我們捐了七萬美元,作為對藏傳佛教辦學院的支持。在第二天的媒體上,也都報導了這項消息,我認為這對漢傳佛教來講,應該也是一項非常重要而成功的公關文宣。

  因為這一次與會的西方人士的人數,超過我們華人,而且有好多位都是在西方社會、文化、宗教,乃至演藝界的知名之士,所以舉行過贈款儀式之後,送走了達賴喇嘛,又來了兩批信眾要求見我。

  第一批是好萊塢的著名演員李察基爾和他的女友。他在臺前,我在臺上,已經互相對看了兩天。但是幾十年來我已經不看電影了,雖然知道有個李察基爾在去年訪問過臺灣,引起媒體大篇幅的報導,甚至總統李登輝先生也特別接見,我還是不知道誰是李察基爾。因為他就坐在臺前第二排,在法鼓山幾位榮董的背後,相當顯目。我就在休息室中接見他,談了十分鐘的話,他告訴我,原來他曾學過日本的禪佛教,甚至參加過所謂接心的禪七修行,後來遇到了達賴喇嘛就轉而開始學藏傳佛教,覺得非常契合。

  但是,他感到非常慚愧,因為達賴喇嘛說的出離心,他不容易發得出來。我告訴他:「大乘佛法的出離心,並不等於厭離現實的人間社會,而是和蓮花一樣,在汙泥中不被汙泥所染,也就是生活在世俗的社會環境中,用佛法的智慧來關照,用佛法的慈悲作應對,不受環境困擾,還能協助環境中的他人,脫離煩惱的煎熬。所以出離心和菩提心是一體的兩面。」他聽了我這番話,覺得非常喜歡,希望也有因緣來學習漢傳的禪法,當場我送了他一本出版不久的英文Complete Enlightment(《完全證悟-圓覺經講錄》)。

  他也希望再度訪問臺灣,看看我們法鼓山,最好不要像上次那樣在臺灣訪問期間,處處受到媒體記者和影迷們的包圍,而是靜悄悄的過一段修學佛法的假期。我心裡想,像他這樣一位大明星,到了臺灣要保守祕密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就是在我們的法鼓山,也會讓我們信眾之中的的影迷包圍。因為有人告訴我,在那兩天的會場中,就有好多位法鼓山的會員,運用各種方式來跟李察基爾接近。這位明星對於好萊塢的影響很大,他帶了一批影藝人員皈依了佛教,也為達賴喇嘛製作了幾部擁有高票房記錄的佛教影片。

  達賴喇嘛的知名度雖然不一定要靠這些演藝人員的哄抬,但不能說沒有關係,就是這一次和我們聯合主辦弘法大會的西藏之家負責人舒曼博士,他的女兒也是好萊塢的當紅明星,常常在媒體上可以看到,名字叫鄔瑪.舒曼。這些紅影星們對藏傳佛教的崇敬和認真修學,給西方人的影響,是不能忽視的。

  第二批要求拜見的是來自委內瑞拉的三位居士,他們是屬於一個禪修會的成員,雖然人數不多,可是非常精進,經常從我們紐約發行的英文《禪》雜誌(Chan Magazine),獲得有關中國禪法的訊息。這一次來到紐約,也是因為看到我們《禪》雜誌的消息,有這樣一個跨世紀的漢藏佛學對談會,所以專程趕來參與盛會。他們的目的之一,就是要跟我見一面,並且希望我撥出時間去他們的國家主持禪修的指導。雖然我沒有給他們肯定的答覆,他們還是非常歡喜的對我抱著期待的心。

八、一場空前友好充滿智慧的對談會

  五月三日下午二點,是這次大會的最大焦點,華人聽眾及西方聽眾們都期待著,聽一聽漢藏佛教的共同點是什麼?差異點在那裡?特別令人好奇的是,佛教雖有各宗各派、大乘小乘、南傳北傳、顯教密教,但是在這二千五百多年以來的佛教史上,只有發生其他宗教或者是君主的政權摧毀佛教、壓制佛教,還沒有發現過兩個不同的佛教教派之間,互相殘殺、發動戰爭的記載。這究竟是什麼原因?如果彼此沒有矛盾衝突,為什麼又要分宗分派、分大分小、分顯分密呢?而在東方也好、西方也好,漢藏兩個系統的佛教徒們,似乎相處得非常融洽,並沒有讓人感到分河飲水、彼此對峙、互不相讓的氣氛。

  其實,漢藏兩個佛教系統,雖然各有傳承不同,地理環境和文化背景也不一樣,也不可能完全沒有爭執,但是,有一個基本原則,一定相通,那就是緣起的性空思想、濟世的慈悲觀念,不論那一派都不會不遵守,否則就不是正知正見的佛教。雖然在解釋運用方面,彼此互有出入,偏重偏輕;當一旦提到緣起的空性和無我的慈悲時,彼此就會互相肯定,互相尊重。在過去,由於民族的風俗習慣有差異,以及所處環境地域有距離,所以互通聲氣的機會不多,因此,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和猜疑。

  到了本世紀初開始,有好多位漢傳佛教的優秀僧侶,去西藏學法,而將藏傳佛教的若干重要典籍譯成了漢文,其中貢獻最多的是法尊法師。因此,二十世紀的三○年代至四○年代之間,太虛大師在四川重慶,還主持了一所佛學院,它的名稱就是「漢藏教理院」,而且太虛大師的「五乘說」,也是受到宗喀巴《菩提道次第廣論》所判攝的「三士道」的影響。至於我個人,也曾編印過一冊《西藏佛教史》,雖然我不是西藏佛教的專家,但是我對藏傳佛教抱有很高的敬意。

  這次的對談,並不是我接觸藏傳佛教的第一次,我也不以為這是一次高難度的考驗,或者是彼此要爭一個你勝我負的較勁場面。我相信彼此會在存異求同的原則下,互相接觸砥礪,把正確的佛法發揚光大,所以應該是非常輕鬆、愉快、和諧、溫馨的對談會。可是對談時間一共只有三個小時,兩人只能各用一個小時,還有一個小時是公開給與會的聽眾發問,如果再扣除翻譯的時間,我個人只有半個小時可用。希望要在半小時內講出如何豐富的內容,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儘管如此,我還是很珍惜這樣的因緣,在事前做了很多構思準備的工作。

  在臺灣,我先用幾個早晨的時間,寫了一篇約六千字的文章〈漢傳佛教的發展思想及修行方法〉(會後已於《世界日報週刊》發表),然後在我住進華爾道夫飯店之後,也用了兩個早上,畫成兩個腹案的講稿表解,結果是採用了最後的一個腹案。

  因為中國佛教的源頭,是印度大小乘的經、律、論三藏,數量相當龐大。到了中國,漢文系統的佛教,又有所謂小乘二宗、大乘八宗的開展與成熟,源遠流長,著作之多,多過由梵文譯成漢文的三藏教典,而且各有各的脈絡系統。到了宋明時代為止,漢傳佛教已是發展到了強弩之末、熟透熟爛的程度。要把漢傳佛教擬出一套清晰的路線來,必須要把古代各宗各派祖師們的判教模式,重新整理一番,否則就可能成為雜亂無章,東拉西扯,抓不到重心。

  由於我個人才疏學淺,智慧不足,福報不夠,內證功夫也未得大力,所以迄今為止,還不敢從事於這項工作。可是面對這樣一場世紀性的、國際性的、開創性的漢藏佛學對談會,我也只好壯起膽子,拿起勇氣試著來做,那就是在五月二日早上所擬出來的一份講綱表解。分成四個子題:(一)漢藏佛教同源異流。(二)印度佛教的學術思想。(三)漢傳佛教的教義及其實踐。(四)禪宗學派是漢傳佛教的集大成者。

  以印度的阿含藏、律藏、阿毘達磨藏以及大乘各系的經論為源頭,再把中國漢傳的小乘二宗、大乘八宗的線索釐清,就可明白對漢民族影響最深的只有四系:1.依《法華經》、《中觀論》等成立的天臺宗,2.依《華嚴經》、《十地論》成立的華嚴宗,3.依《淨土三經》成立的淨土宗,4.依《楞伽經》、《金剛經》、《維摩經》等經成立的禪宗。直到十六世紀為止,佛教諸家之中,對漢民族影響最深的,其實是禪宗,因此,禪宗也就是集各宗各派精要之大成者,也成為在漢文化中一宗獨大的佛教。

  我根據這樣的線索,講出禪宗所說當下即是、頓悟成佛、明心見性的理論及方法,從唯心淨土以及他方佛國淨土的思想和信仰,推展成為我現在正在推動的一項社會運動「建設人間淨土」。是先從人的心意清淨,到行為清淨,再到環境清淨,也就是鼓勵我們人間大眾,當你在用智慧及慈悲的佛法,利益自己、利益他人的時候,就是在做著莊嚴你未來的佛土,以及往生西方淨土的準備工作。

  雖然我做了那麼多的準備,但是在當場講出之時,不能如此呆板。要讓聽眾們感覺到輕鬆、自然,要讓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懂,所以並沒有對著事先準備好的講綱照本宣科。對達賴喇嘛來講,我要感謝他,他能願意配合、回應,倒是一項高難度的工作。我用的經論,他應該多半以上是熟悉的,對漢傳佛教各宗所用的專有名相,或許就讓他感到非常陌生了。

  透過藏語的翻譯,他聽得非常用心,遇到他覺得是重點的部份,隨時用筆記下,也隨時提出問題,然後用藏傳佛教所用的修證次第和經驗,對我提出回應。特別是禪宗所說的頓悟見性、見性成佛之說,他用藏傳所說的大圓滿回應我。對頓悟成佛和斷煩惱的問題,他也提出質疑,又是採用顯教漸修漸證的角度,並沒有以密教的立場作回應。由於藏傳佛教的黃衣士派(亦名黃教),必須對顯教精通之後,才可修學密乘的無上瑜伽。達賴喇嘛誤以為禪宗的徹悟,就是斷盡煩惱,所以有疑,於是我告訴他說,我所講斷煩惱的階段至少有三個:1.知煩惱,2.伏煩惱,3.斷煩惱。要把煩惱斷盡,那是到了佛位,所以禪宗的大悟徹底,並不表示煩惱斷盡,只是從此斷疑,不再從煩惱中迷失。

  當達賴喇嘛開始作回應時,首先說:「聖嚴法師是我的老友,他是一位很有學問的修行人。」這是從他口裡第二度聽到對我這樣的讚歎,然後又說:「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跟一位漢傳佛教的阿闍黎直接對談。」事實上,他跟佛教其他各系各派的學者們,有過很多對談的機會,甚至跟佛教以外的其他宗教領袖們,也有過不少對談的經驗,唯有跟漢傳佛教的法師們是第一次。

  我想這不是單方面的原因,過去達賴喇嘛對漢傳佛教,包括臺灣海峽兩岸,長期以來都沒有機會作深度的接觸。其次在漢傳系統的佛教徒們,也沒有想要做這樣的活動。因此,我有很多朋友們總認為這樣的對談就是辯論,就要分個你大我小、你高我低、誰輸誰贏,好像玄奘大師在那爛陀寺與中百論宗的大德舉行辯論會那樣;或是像漢藏佛教史上,在第八世紀末(西元七八○年-七八二年之間),曾有一位大和尚到西藏弘傳頓悟的禪法,而被印度寂護的弟子蓮華戒,找著辯論一樣(可參考法鼓文化出版的《大乘二十二問之研究》)。事實上,今天這個時代,不需要存有這樣的顧慮;能有機會彼此尊重,互相欣賞,多一些交流溝通的機會,才能夠使得佛教,在世界上形成國際的統一性;才能夠使得整體的佛法,以大同小異的步伐走遍人間。

  所以這一場對談是在兄弟相認的共識下進行的,也讓聽眾們分享到了一份非常崇高的兄弟之情。這一場對談的成功,與其說是佛法的弘揚,不如說是漢藏兩流的互融。特別是這一場對談的重點在於智慧,漸悟、頓悟,皆不能離開空慧的人間性及實用性,所以彼此都以空性的知見為準則,以致於讓媒體的記者們,在作新聞報導之時,說我們兩人彼此「只談智慧,不談其他,出招極高」。至於我們彼此談些什麼?有些什麼回答?《人生》雜誌一七九期有詳盡的報導。

  在這場對談會中,使得臺下不斷響起掌聲和笑聲。直到終了,有一位聽眾問我們兩人對神通的看法,我們分別作了說明之後,我也勸告大家:「求神通不如求智慧,這次我和達賴喇嘛作的是智慧對談,就請大家求智慧吧!」因此,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結束了這場世紀性的對談。

  這天下來,達賴喇嘛已經夠累了,明天還有西藏之家開幕典禮要他去主持,然後還要往新澤西州、亞特蘭大主持弘法大會。所以我看他走下臺之後,又在打著哈欠,應該讓他早一點休息。把他送上車,祝福他身體健康,後會有期。

九、場內人談智慧場外人搞示威
  
  送走達賴喇嘛之後,我又受到十多位媒體記者的包圍,希望我談談對這次大會的感想。這時候,會場內的義工菩薩們正在收拾椅子,臺灣以及美國各地來的法鼓山信眾們,本來是客人,現在也變成了全力以赴的義工。有一位吳昭芳菩薩正拿著麥克風,在臺上大聲指揮著義工菩薩們,如何分組、分區、分類、分堆、分裝來收拾場地中的兩千多把椅子以及各項物品,而我又不得不在此時回答記者們的問話。三個小時對談之後,我也非常疲倦,可以說到了聲嘶力竭的程度,在此時還要用我的喉嚨,跟麥克風的擴音器對抗,真是讓我累上加累。
  
  有一位記者問我:「這次的對談是誰贏了?」我說:「我們兩個人是以兄弟的情懷來敘舊的,如果還有誰抱著誰輸誰贏的心態,就不應該坐上對談的講臺去了!」
  
  另一位記者問我:「這次是世紀對談,法師是代表漢傳佛教,您是否覺得壓力重大?」我說:「我不能代表整體漢傳佛教,我只能代表我聖嚴個人,所以也沒有感到壓力。」
  
  又有一位記者問:「這是漢藏佛教空前的對談,法師您以後還會跟達賴喇嘛對談嗎?」我說:「達賴喇嘛也希望以後我們有機會,就『空性』為主題再談,但是我相信除了我之外,漢傳佛教還有很多人,也可以跟他對談的。」接著又問:「是那些人?」我說:「當他們對談時,我們就會看到了!」
  
  又有一位記者問:「法師覺得藏傳佛教與漢傳佛教,有那些不同的地方?」
  
  我說:「在我和他的對談之中,我只注意到相同的,沒有想到不同的!」
  
  那幾天,我們在會場內說法和聞法的情況非常熱烈,在會場外對街的人行道上,也有一百多位西方人穿著喇嘛裝,在那兒熱烈的抗議示威。他們邊誦「唵嘛呢叭彌吽」六字大明咒,一邊拿著標語牌,上面寫著「反對達賴喇嘛宗教迫害」、「請求達賴喇嘛給我們宗教信仰自由」等口號。初看讓人感到相當諷刺,好像是說達賴喇嘛到美國,妨害了他們宗教信仰的自由。因為他們都是西方人,又是穿著喇嘛裝,讓人感到達賴喇嘛氣量小,不讓他們信喇嘛教,這樣弔詭的鏡頭,連續演出三天。
  
  許多西方的媒體,對達賴喇嘛在場內弘法的事,興趣缺缺,對這樣的一個抗議示威,倒是非常好奇,每天都有報導。因此,在五月二日,達賴喇嘛允許聽眾發問時,就有記者問說:「達賴喇嘛為什麼要這樣迫害他們?」達賴喇嘛才有機會為大家說明:這群人是屬於雄天護法派,他們學的不是佛,而是信的外道的神。那在西藏第五世達賴喇嘛時代(西元十七及十八世紀時),就已經存在。這位雄天護法神,由於過去發了惡誓,要破壞西藏,假裝護持佛法,在表面上,也修學弘揚中觀、瑜伽,甚至於也修學密法,但是它的本尊是雄天大神。
  
  今天的十四世達賴喇嘛在年輕時代,也跟雄天護法派學過,但是後來從第五世達賴喇嘛的著作中,看到這樣的指示,他就不承認這一派了。而此派對達賴喇嘛的困擾,就像是驅不散的冤魂一樣,一直擺脫不了。因為它不是正確的佛法,所以達賴喇嘛不能承認他們是藏傳的佛教。他又自問自答的告訴大家:「當年為什麼我也會去向雄天護法學習呢?那只有一項證明:就是出於達賴喇嘛的煩惱無明!」因為他承認也有煩惱無明,所以博得全場的掌聲。
  
  這也就是大乘佛教的問題點之一,特別是暴露出密教的嚴重問題。因為大乘佛法,特別是密教,把原本是人間的佛法,擴展成為諸天的佛法,甚至變質為鬼神的佛法。由於把諸天鬼神,當作是諸佛菩薩的示現、應化,也將諸天護法,當成諸佛菩薩的本尊來崇拜供養。這種信仰,在中國漢地、日本、韓國也都有,形成了神佛滿天飛的民間迷信。
  
  西藏除了雄天護法能夠護持佛法、修學佛法,還有大降神的信仰,所謂大降神,就是由護法神降附在某一個活人的身上,不僅僅用語言來傳遞這一個護法神的消息,還能夠表演力大無窮的神異動作,使得許多人接觸之後,不得不信。除了這位雄天護法之外,還有迺瓊天護法、吉祥天護法,這幾個護法大神,都有大降神的威力,也都跟著達賴喇嘛出走西藏,到了印度。他們降神的靈媒,也有像活佛轉世那樣終身職的人選,前一任死了,會由該護法大神擇定另一人接替,據說現在被選中擔任吉祥天女大降神的,是一位美國女孩。
  
  類似的信仰,藏傳佛教既然需要,又怎麼能夠擺脫他們,所以我看到達賴喇嘛回答這個問題的表情,是感到十分的無奈。據說去年春天,在達賴喇嘛訪問臺灣之前,包括辯經學院院長在內的五位喇嘛,遭到暗殺身亡,就是雄天護法派下的喇嘛們所為。因為那位院長,是極端反對雄天護法的人,此一事件也使得該派門下的若干信眾,產生反省而離開了他們。如今這些雄天護法的護持者,利用達賴喇嘛到紐約弘法的機會,發動西方人示威,其目的就是要讓達賴喇嘛難堪。


 、拜訪沈居士在象岡期勉悅眾菩薩
  
  五月四日上午趕去莊嚴寺,下午則要到上州的象岡道場接待臺灣來的信眾。原來的計畫,是我先在市區的東初禪寺接待他們,然後一同驅車赴象岡道場午餐,下午的回程中也陪同他們去訪問莊嚴寺。可是這次中華電視公司「點燈」節目的製作人陳淑芬,帶了一組外勤採訪人員,要為我製作第二集的感恩專輯,所以我不得不先在東初禪寺接待之後,就和點燈節目的製作小組先去了莊嚴寺,以免跟著團體行動,就沒有機會和沈家楨老居士單獨會面採訪。
  
  我坐的這輛車是由果谷師駕駛,製作小組請一位居士開了另外一輛車,結果果谷師摸錯了路,製作小組的車子則發生了狀況,以致遲到了一個小時。我是抱著無限感恩的心情去拜訪莊嚴寺,因為我在留學日本期間,最後幾年的獎學金,始終不知道是由誰從瑞士銀行匯給我的。兩年前,點燈節目的主持人去訪問沈先生時,他說已經記不得了,而且當時我也不在現場。去年莊嚴寺大佛開光典禮之後,沈先生當面向我承認,所以點燈節目的製作人,希望再錄製一集我跟沈先生面對面交談,表示感恩的鏡頭。
  
  在我和沈先生交談之間,我說我是一個福薄障重的人,一生之中,從正面成就我的人相當少,從逆向阻撓來激勵我的人則比較多些,雖然我把這順逆兩種都當作是增上緣的恩人,但對於順緣增上的恩人更加感覺到難能可貴,而沈先生就是其中主要的一位。他不僅支助我在日本讀完博士學位,也是邀請我到美國,使我走上向國外弘法之途的恩人。我在美國佛教會大覺寺的時代(西元一九七五年底-一九七七年),向沈先生學習到如何做人做事的方法和態度,才有我以後獨立開創道場,以及經營各項弘化教育事業的能力。講到這兒,我不知道如何表示感謝,只有自然而然的流下了眼淚!
  
  我描述沈先生是我生命之中寒冬深夜的一盞燈,既讓我感受到溫暖,也感受到了光明。同時我又說,沈先生不一定需要我感恩,而我現在也無從向他報恩,我為了要知恩報恩,就不得不盡我一生的心力,以修學佛法、弘揚佛法,將佛法奉獻給有緣的眾生。我也學習著,盡量以成就人才,作為我報恩的方法。
  
  當時,沈先生也非常的感動,相信也會感覺到一些安慰吧!所以他也說:如果當年不是支持我讀書,而把那些錢拿去買了一件骨董,到現在也是沒有用的;可是因為支助了我,成就了我,到今天為止,我已在用佛法度了無數的人,這就是他的功德。他還讚歎我說,像我這樣知恩、感恩、報恩的人,可以作為後人的典範。

  到了下午一點,我才和電視製作小組,以及跟我同行的幾位記者、作家,抵達了紐約上州的象岡道場,我反而受到來自臺灣信眾們的歡迎。他們多數人尚在用著午餐,也有些人已經吃完了,在象岡道場的幾所建築物之間,穿梭參觀,正由提前先來美數日的果品師及果廣師,還有東初禪寺的悅眾菩薩,向這群遠來的貴賓,介紹說明象岡的環境和設備。
  
  下午二點三十分,大家陸續進入臨時大殿,也就是現在的禪堂,我看到二百多位菩薩都已席地而坐,在那裡等候。因為都是在臺灣常常見面的熟人,好像我又回到了臺灣一樣。雖然那一天從早開始我都在忙碌著,加上去了一趟莊嚴寺,也覺得相當疲倦,但是一見到這麼多悅眾菩薩護法居士,疲累的感覺頓時一掃而空。預定只有三十分鐘的開示,結果講了四十五分鐘。
  
  我首先歡迎他們,也感謝他們,然後說明我在美國,是如何從赤手空拳篳路藍縷之中成立了道場。要向西方人弘揚漢傳的佛法,是我到西方來的宗旨。由於我的語文能力不夠,好在有幾位弟子相當發心和優秀,總算打開了一扇窗戶。我特別提出,今天在西方談起佛教,似乎只有西藏的密、日本的禪、南傳的內觀禪毘婆舍那,漢傳佛教在西方人的環境中,雖然不能說是我一個人在孤軍奮鬥,但是能向西方人弘揚佛法的人才實在太少。據統計,藏傳佛教的英文著作,已有兩千多種在國際市面上流通,漢傳佛教的英文著作,卻是鳳毛麟角。
  
  我個人是已經盡力,一部一部的,總共出版了十本英文著作。所以談起漢傳佛教在國際佛教的舞臺上,是非常孤獨而寂寞的,這也就是我還需要來美國的最大原因。象岡道場成立還不到一年,將來可以作為漢傳佛教在西方傳播的一點希望。諸位都看到我在美國弘化的原則,便是就地取材,不管是人力的,或是經濟的,並沒有把臺灣的力量轉移過來。所以我在臺美兩地,都在為著經費的籌措和人才的培養而努力。
  
  但是,我又告訴大家,計畫性的培養弘法人才,還是要寄望於臺灣的法鼓山。我們知道今日藏傳佛教的人才資源相當豐富,包括大陸以及印度、尼泊爾地區,據說已有一千多位相當於博士學位的格西,他們尚覺得人才不夠。而在我們漢傳佛教系統下的臺海兩岸,包括僧俗四眾,研究佛學、修學佛法、弘揚佛法的高層次人才,又能有多少位呢?因此,我們需要把法鼓山的教育事業辦好,全力培養足夠的研究、修行、弘法、護法、各層面的、時代性的人才;不僅臺灣需要,中國大陸需要,國際更是需要。所以我在當時,懇求諸位悅眾菩薩們,回去臺灣之後,要發大宏願,以支持佛教的教育事業,作為成就自己道業的不二法門。
  
  到了下午四點左右,我分別登上每一輛巴士,送別了這批菩薩們,並且再一次的祝福他們平安愉快,法喜充滿。

  一一、感謝.新聞媒體的大量報導一致讚歎

  這一次國際性的大活動,因為是在美國的紐約舉行,而我們沒有這麼多的人力、物力,來招待臺灣的訪客,所以預先說明一切的食宿交通,由承辦的旅行社負責。就是連法鼓山僧團國內部,是不是應該要派人參與這次大會,東初禪寺事前也做過討論;大家的意見是,原則上非常歡迎,只是既沒有地方可供住宿,也沒有人員可任接待,因為在那幾天之間,東初禪寺的僧俗四眾,都會忙得不可開交,當然不可能派出專人照顧臺灣來的師兄弟們。

  同時,因為法鼓山的僧團新執事請職延後半年,要到九月份才能交接,當時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是未來的綱領執事和各組的組長。直到四月上旬,才確定了男女二眾兩部的兩位總負責人,所以沒有計畫要在僧團中,派遣代表赴會。等到我出國前的最後一個星期,才確定派遣男眾部的未來負責人果品比丘、女眾部的未來負責人果廣比丘尼,跟我同行;另外一位是公關文宣室的輔導師果選比丘尼,因為需要他負責照顧隨行的兩位記者以及幾位作家,和影視製作小組的成員。

  他們三位都是屬於工作任務的派遣,到了紐約,也的確發揮了支援的力量。其實,他們來到美國,只是見識一下國際上的大活動是怎麼辦的,是採取什麼方式進行的,如果不用心觀察學習,那是得不到什麼的。因為旅途中的交通工具及其旅遊設施,臺灣與美國已沒有什麼差別。兩千多人的聚會場面,我們在臺灣和香港等地,已是司空見慣。如果要看熱鬧,那在去年三月,達賴喇嘛訪問臺灣的幾個場面才夠壯大;如果要看我和達賴喇嘛在一起的鏡頭,透過電視媒體,可能看得更清楚一些。這一次有因緣來到紐約的人,不論僧俗,都是有備而來,滿了學法護法的心願,也學到很多東西,真可謂滿載而歸,這對法鼓山的未來,一定會發生酵母的功能。我也要在此感謝!

  這次弘法大會,在新聞媒體上的披露報導,臺灣方面,平面的有《聯合報》、《中央日報》、《自由時報》、《中國時報》、《中華日報》、《臺灣新生報》、《自立早報》、《自立晚報》、《聯合晚報》、《中時晚報》、《新臺灣新聞周刊》以及《中國郵報》(The China Post)等十二家,共計五十九篇;立體的有中視、臺視、華視、TVBS及多家電臺等。美國方面,平面的有《世界日報》、《明報》、《星島日報》、《自由時報》、《國際日報》、《民眾日報》、《世界週刊》、《青年佛教通訊》、《佛青慧訊》、《太平洋時報週刊》,以及《紐約時報》(NYT)等十一家,共計六十篇;立體的有世界衛視及華聲電臺等。

  平面的一百二十七篇報導之中,多以重要新聞、頭版新聞方式,報導我和達賴喇嘛漢藏佛學世紀大對談的消息,而且多以大篇幅配以彩色大照片刊登。華視在事後,將對談的專輯在「新聞雜誌」節目中播出兩次,中視「不一樣的聲音」分五集播出,TVBS衛視有現場實況轉播,除了讚賞,未見爭議。我不以為這是法鼓山的成功,乃是整體佛教文化應有的光榮。在一連串不名譽的宗教事件之後,對正確的宗教形象之宣導和建立,不僅是對臺灣民眾有益,對整個世界的社會人心,也有深遠的提振作用。


一二、從紐約到劍橋

  五月十四日,星期日。

  剛剛完成了五月三日我和達賴喇嘛在紐約玫瑰廣場,共同主持的漢藏佛教世紀對談,就準備迎接紐約的浴佛法會,分成兩天舉行:(一) 五月九日星期六,是紐約美國佛教聯合會假華埠中華公所大會堂,舉行擴大慶祝。這是由佛教青年會的韋琪居士主辦,東初禪寺的果元比丘擔任該會的秘書長,也是這場法會的主持人之一。我及莊嚴寺的顯明長老、錫蘭籍的比雅替沙長老,共同擔任主法以及作簡短開示。

  當天雖然下著不算太小的雨,還是上街作了一次慶祝的花車遊行,這是華埠一年一度的佛教界盛事。可惜的是,除了我們三位長老法師之外,雖然有四十多位年輕的比丘、比丘尼參加,卻沒見到其他的華僧長老們蒞臨。(二) 五月十日星期日,是東初禪寺的浴佛法會。雖然整天都在下雨,參加上午的浴佛、中午的午餐、下午的演講和餘興的信眾們,還是把這座寺院擠得前後上下水洩不通。

  在上午浴佛典禮中,往年都會請到特別來賓、上座法師、大德居士給與會的大眾開示。今年因為我們剛剛辦過一次大活動,沒有另外邀請貴賓,只是由我作了十五分鐘的開示,題目是「宗教徒的三個層次」:1.崇拜有魅力的個人,2.崇拜不可知的神,3.學習得到智慧的方法和開發智慧的心。又說到斷煩惱的三個步驟:1.知道什麼是煩惱,2.知道自己的內心有些什麼煩惱,3.學習消除煩惱的觀念和方法。

  下午我以「願消三障諸煩惱」為題,作了兩個小時的專題演講。我把三障分成兩類:1.業障、報障、煩惱障,2.貪、瞋、痴三毒,障礙了智慧,而成為愚癡的凡夫。特別又把煩惱作了比較詳細的說明,餘興節目以及午齋的飲食,也非常精彩和精美。

  到了五月十四日,我又出了一趟遠門。由果谷比丘開車從上午九點出發,經過四小時的車程,抵達麻省的劍橋。那是在半年之前,有一位劍橋內觀中心(Insight Meditation Center)的負責人勞瑞‧羅森貝爾博士(Dr. Larry Rosenberg)的邀請,希望我能夠去他的中心作一次演講,並且也希望我去他們的一個內觀團體,做一星期的禪修指導。可惜我的時間實在排不出來,只答應給他一個週末,所以促成了這一趟的麻省之行。

  下午一點,抵達位於劍橋百老匯街的內觀中心,把簡單的行李放下,然後去一家叫作「鍾園川菜」的中國餐館共進午餐。那家餐館的大廚蔡師傅,是位非常虔誠而且已經茹素六年的佛教徒,他特別在家裡為我準備了一大碗羅漢菜,非常合我的胃口。餐館的主人鍾太太見到我去,也非常歡喜,並且說這一餐由她請客,臨走之時我們要付小費,在那服務的一位太太也說要供養我們。真是仗佛光明,感恩三寶!感恩施主!

  回到內觀中心,讓我休息了一個小時。那裡的主人勞瑞博士希望見我,並且帶我參觀該中心的禪堂、講堂、辦公室、圖書室等。他是因為讀了好幾本我的書,而且也是我們東初禪寺英文季刊《禪》雜誌的長期讀者。他有許多有關禪修經驗的問題,在其他老師以及書本上沒有得到說明,卻在我的著作中得到了答案,所以他相信跟我非常有緣,老早就想請我去給他作一些指導。可惜的是,由於他以往二十多年以來的經驗,覺得北傳大乘佛教的禪師是蠻可怕的,所以一直沒有跟我聯絡。但是從我的著作中,越來越相信我跟他所遇到的其他禪師,大不相同。


一三、訪問香巴拉出版公司

  下午四點,從劍橋地區經過麻省理工學院及哈佛大學,穿過一條橋,進入波士頓,訪問了位於麻塞諸塞大道上三百號的香巴拉出版公司(ShambalaPublications)。因為去年紐約的法鼓出版社,為我出版了英文Complete Enlightenment (《完全證悟──圓覺經講錄》),該書的編輯、封面,以及它的內容,在當今美國出版界,已具有第一流的水準,所以受到該社總編輯的欣賞,主動要求讓他們的出版公司發行普及版,而且給我們的條件還算優厚,預定在今年八月問世。同時,該公司對我們過去出版的其他英文著作,也蠻有興趣,所以我特別抽空前往拜訪,正好勞瑞最近也由該公司出版了一本Breath & Breath (《呼吸、呼吸》)所以一同前往。

  我見到他們的發行人山姆(Sam)以及總編輯、行銷部經理、海外推廣部的經理等。在談話之中,讓我知道這位發行人早在三十年前,曾經跟著三藩市的度輪法師學禪,後來因為不契機而去學了日本禪,直到遇見了留學英國而到美國弘法,藏傳佛教的上師丘甘.屈隆巴(Chogyam Trungpa),覺得跟他非常契機,就想為他出書,成立了一個出版社,就是今天的香巴拉。原來只有為屈隆巴出書,後來漸漸也為藏傳佛教的各派上師出書,然後又為日本系統的禪師,以及南傳系統的內觀禪老師們出書。

  在美國,目前有兩家規模較大而且行銷網遍及全世界的佛教出版社,其一就是香巴拉出版公司,其二是智慧出版社(Wisdom Publications),而且這兩家在倫敦和波士頓都設有分公司,甚至在加拿大也有他們的代理商。

  我問山姆,聽說自從一九七○年代之後,佛教在西方,藏傳系統幾乎是一枝獨秀;藏傳佛教的英文書籍已經出版了兩千多種,南傳佛教以及日本佛教的書籍,卻越來越沒有市場,幾乎沒有人要來出版,以他的看法究竟如何?

  山姆說:他自從經營香巴拉以來,只管自己出書,一本一本的把書出好,從來沒有想要去調查一下,在英語世界有多少其他的出版社,也在出版與佛教相關的書籍。不過,現在從市面上讓他發現,除了香巴拉之外,還有那麼多的出版品在英語世界流通。但是就他所知,藏傳佛教相關的英文出版品,種類雖多,銷路其實有限。因為藏傳佛教的派別太多,只有各派自己的信眾,對他們自家的書籍有興趣,並不是所有藏傳系統的佛教徒,都會去購買每一本藏傳佛教的書來看,除了少數幾本有共通性、普遍性,跟現代人生活相關的藏傳佛書頗為暢銷之外,絕大多數的藏傳佛教英文書籍,只能行銷一、兩千冊。

  倒是有幾本早期的禪宗書籍,直到今天還是經常被佛教界看作是必讀的禪佛教入門書,雖然不是暢銷,但是能持久長銷。不像有一些書籍曇花一現,出版時好像到處看到,過了一陣就銷聲匿跡了。他又跟我提起,南傳佛教也就是內觀禪法,美國籍的第一代老師們,也在陸續出版他們的著作,像1.Sharon Salzberg2.Jack Kornfield3.Joseph Goldstemins4.Jon Kabatzinn5.Larry Rosenberg 等,他們都出版有一種以上相當受歡迎的著作;還有越南籍的一行禪師,也有幾十種英文著作。

  我總覺得,今天漢傳佛教的書籍,在英語世界,實在太少了!能夠從修行及實用的角度介紹漢傳佛教,又能不失正法的立場而寫的作品,寥寥可數。漢人之中寫作的不多,西方學者之中研究中國佛教的人數也亟待有人支持,才會看好。

  我個人很慚愧,英文能力不足,對於英語世界的文化背景瞭解太少,現代社會的科技知識也相當缺乏。所以在二十年來,僅能透過幾位東西方弟子們在語言方面協助,出版了十種書,但都沒有暢銷。主要的原因,是我們自己成立的出版社,不知道行銷市場在那裡?也不知道行銷的技術怎麼做?同時,在字體、版面、封面、裝訂等各方面,不夠專業水準。雖也送到市面銷售,始終不容易推廣。

  不過,我的書雖非暢銷,時間久了,也有固定的讀者,並且在持續成長中,所以已有幾種書,被翻譯成了西班牙語、葡萄牙語、捷克語、波蘭語、義大利語、法語、德語、日語、克羅埃西亞語等近十種歐亞語文。這都不是由我出錢請人翻譯,而是各國佛教學者們主動要求我准予翻譯出的。其中流通最廣的是Faith in Mind(《信心銘講錄》),其他像The Poetry of Enlighenment(《開悟的詩偈》)、Gettly the Buddha Mind(《佛心》)、Dharma Drum(《法鼓禪風》),尤其去年出版的Complete Enlightenment(《完全證悟──圓覺經講錄》),讀者的反應都不錯。

  還有兩部已編好的英文著作,Hoofprint of the Ox(《牛跡》)及Illuminating Silence(《照的默》),香巴拉也有興趣出版。甚至勞瑞建議我,其他的幾本英文著作,也交由該社出版,山姆也欣然表示同意。由於談得非常愉快,當天晚上我在內觀中心的演講,除了他們的老闆山姆未到外,其他三位高級主管全都到齊。聽完之後,還跟我們法鼓出版社的行銷主任王翠嬿居士,在電話中表示我的演講相當成功,他們都非常歡喜。


一四、內觀中心演講「默照禪」
  
  五月十四日晚上七點半至九點半,向五十多位聽眾介紹我所瞭解的默照禪,分成四大段落:
  
  (一)默照禪的源流:在印度釋迦牟尼佛時代所修的禪法,是次第禪觀,是與外道相通的四禪八定,是以修「止」為主。所謂「禪定」,就是由修尋、伺、喜、樂、一心的五個禪支,而入初禪,然後逐次捨棄初禪而入二禪,捨棄二禪而入三禪,捨棄三禪入於四禪,是為色界定。可是,縱然再進入無色界的四空定,也未得解脫。因此而有第二種次第禪觀,那就是世尊發明的修七方便而入見道位的小乘初果。所謂七方便,就是五停心、四念住的別相念、總相念、暖、頂、忍、世第一之後,就是見道位。五停心位是修「止」,四念住位以上主要是修「觀」,修止可得定,修觀可發慧,先止後觀由定發慧,或在修五停心之前,由修四聖諦作為基礎,就是少欲知足的「戒」。這就是由修戒定慧而證無漏道,進解脫門,這過程的時間相當長,可是這就是由世間道而入無漏的聖道之所必修;也可說默照禪的源流就是止觀,由次第的止觀而演為頓悟的默照。

  (二)在中國的華嚴宗第五祖宗密禪師的《禪源諸詮集都序》卷上之一,把禪法分為五等:(1)外道禪:帶異計,欣上厭下而修四禪八定。(2)凡夫禪:正信因果,亦以欣上厭下而修四禪八定。(3)小乘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四色、四空及七方便行。就是從五停心到見道位,配合四念住修十六特勝,再配合四聖諦修十六心行而完成見道位。(4)大乘禪:悟我法二空之理,亦修四色、四空,各種禪支,唯以悟理不同,而異於小乘。亦可修中道的空觀、唯識觀、以及法界觀、念佛觀、般若三昧等百千三昧。(5)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原無煩惱,此心即佛,畢竟無異。此即《壇經》所說的即定即慧,即慧即定,只要能於當下的一念上除我法二執,便能見空性,就是明心見性,雖然未登佛位,但是亦悟眾生心就是佛心。即是中國禪宗的頓悟法門。
  
  可見,出世間外道凡夫禪,出世間小乘禪,乃至大乘禪,都以四禪為基礎,所不同的是空慧的有無,若但有定而不見空慧,便不得解脫;若悟偏空,證小乘聖果;若悟二空,登大乘菩薩位。唯有如來禪不涉漸次,故不歷四禪,但於當下一念頓悟,便是即定即慧。臨濟宗用參話頭公案,即能助人一念頓悟。曹洞宗用默照,就是即定即慧、即止即觀;默,在因位是止,在果位是定;照,在因位是觀,在果位是慧;默照同時,便成定慧不二。
  
  (三)中國禪宗的法門,就是止觀同時,定慧均等。在《維摩經》主張的不二法門,就是把相對的二元論,化為絕對的實在論。《六祖壇經》不僅說即定即慧,也說不思善、不思惡,甚至於舉出三十六項相對的觀念,彼此互融。因此,六祖惠能之下的歷代祖師,不斷地教人體會「當下即是」;那就是把凡聖、染淨乃至於大小、遠和近等差別觀念,全部放下,不起分別執著之時,就能見到眾生與佛相同的自性。雖然禪宗也教人打坐、看經、拜佛,但是歷代祖師們開悟的經驗,多半不是在打坐的時候,而是在平常生活裡得到;那就是即止即觀,即定即慧,默照同時。
  
  因此,臨濟宗教人看話頭、參公案,並非讓你入定,而是要你發慧;從疑情到疑團,當疑團粉碎時,就會親見空性,也就是無我的佛性。
  
  默照禪就是要用默而常照,照而常默的工夫,也就是六祖惠能的弟子永嘉玄覺所說:「寂寂惺惺,惺惺寂寂」的狀況,那就是定慧不二的悟境。重要的是,到達默照同時,又沒有「我」執的程度時,才是悟境現前。
  
  (四)默照禪的修行方法,分為五個層次:1.放鬆身心,2.觀照全身,3.觀照環境,4.內外無限,5.常寂常照。在這五個層次中,要經常提醒自己身心內外都有,而「我」沒有。至於詳細的修行方法,我是配合南傳內觀禪四念住的方法為基礎來講,所以讓勞瑞以及聽眾們覺得相當受用。

一五、如何在西方世界弘揚佛法

  五月十五日,星期五。

  上午九點,勞瑞要求我給他一次小參。進入他的小參室,他要我確定一下他的經驗,和默照禪的功能和現象,是否相同或是相應。他首先告訴我,他在韓國寺院住過一年多,修行話頭禪,總是不得要領,然後到了緬甸,跟一位長老比丘修行數年之後,覺得內觀法門對他相當有用。回到美國就開始傳授內觀禪法,也就是用呼吸入門而進入四念住的毘婆舍那(vipassana)。但是,他所得到的經驗結果,又跟傳統的內觀禪不太相同,因此問我,這是否跟默照的經驗相同;那就是體驗呼吸,最後知道呼吸還在,但是已經不再數呼吸,沒有身體的感覺,好像是進入一個非常明朗無限的空境。

  我當時給他指出:真正默照禪的悟境,是在無限的空明之中,一切皆無,也可以一切都有,就是沒有能觀的「我」,所觀的「境」。如果還有一個空曠、無限、明朗的我的感受,那不是真正的默照。

  他又問我第二個問題,如果是在無限的空曠明朗之中,不再有身心世界,那算不算是默照。我說那是「定」,而不是「慧」,所以是在默而沒有照,而且,那裡面明明還有個「我」。如果說,在空曠無限之中,自己的身心世界和身體所處的環境,清楚的存在,但是沒有欣厭,無我我所;既不以為我在無限之中,也不覺得這無限之中有我或無我,那就是默照的悟境,真的是無我。

  他聽了之後,非常感謝我的開示。因為能夠讓他發現,只有少數幾次的體驗是無我,而多次的體驗是有我的。這一點,對修持中國臨濟禪的人也好,默照禪的人也好,應該非常清楚才對,否則若不是進入世間定,就是還沒有入定,只是一種安靜的覺受,根本不是悟境。對於修持毘婆舍那內觀禪法的人,也應該是非常清楚,因為他們所修四念住的基礎認識,就是觀身、受、心、法的苦、空、無常、無我,也就是緣起性空的道理。不過學問的認識和修行的證量是有很大差距的,從觀念上知道無常、空、無我,不一定在體驗上能實證無常、空、無我。

  上午十點三十分,由勞瑞的嚮導指揮路線,我們一行人,朝向劍橋西方約五十哩處的巴瑞(Barre)地方前進,目的是去巴瑞佛教研究中心(Barre Center for Buddhist Studies)。車行一小時又二十分鐘,我發現勞瑞非常健談,他主動告訴我:他是生在美國的猶太移民,他的父母來自俄國;他在年輕時代就喜歡東方文化,並且愛上了佛教,他也有一個哲學博士的學位,曾經在東方以及美國好幾所大學,擔任過教授的職務,後來發現教授佛法以及指導禪修,才是最適合他,也需要他做的事。

  不過在美國弘揚佛法,會遇到不少困難。除了開始時沒有落腳處,也找不到生活資源。有了道場之後,則有另外的難題,例如同性戀的西方人士,以及女性主義運動的人士,通常會向他要求平等,並且批判佛教不贊成同性戀以及對女性的歧視,除了表示極度的不滿,也要求勞瑞出來主持公義,維護他們的權益,希望他專門為這一群人士,舉辦禪修以及研究佛法的活動。

  他的回應是,佛法本來就是平等的,不僅僅男女平等,乃至一切眾生都是平等的;對一切的人,給予慈悲,給予關懷。而他只知道提倡佛法、弘揚佛法,並且請他們不必太介意歷史,不要把眼光擺在過去,因為那已成為過去,只要現在的我們,沒有同性戀歧視或女性歧視就好了,沒有必要打出一個革命運動的旗號。

  勞瑞又告訴我,曾經有女同性戀的團體,找到一位也是有同性戀傾向的女老師,為她們主持了一次禪七,結果沒有成功。這是因為她們的心理不能平衡,是以差別心、計較心和追求權益保護的心態為基礎。若以這樣的心理來參加禪修和主持禪修,要想能夠放下成見,以平等心來指導,是有困難的。而勞瑞他們的團體,現在已經沒有這個問題了,因為不論是不是同性戀或是女性主義者,只要進入禪修道場,一致給予平等的待遇。其實,於禪修期間的生活作息,都是禪修,這些特殊的族群也沒有機會表現他們的特色,因此已使這些人,漸漸感受到佛法的利益是平等普被的。

  因為現在這個時代,種族歧視、性別歧視、宗教歧視是非常敏感的。對一位擔任禪修指導的老師而言,講話時的遣詞用字也要小心;例如黑種人不可叫黑人,要稱非裔;黃種人不宜叫黃人,而稱東方人;佛教常稱非佛教徒為外道,也決不可用。對各宗教要用尊稱,對於古代的祖師,不可以用男性化的名詞petriarch,而要用中性祖先ancestor的這個名詞;此外,像具有專制、獨裁及帝王意味的名詞,都盡量要避免,否則會讓許多心理不平衡的人,感到更不平衡。原因是有願望來追求東方宗教精神寄託的人,多半是對於西方宗教的傳統文化及其建構模式,抱持懷疑和不滿的態度,如果佛教也跟西方傳統的宗教文化相同,他們何必要來學佛。

  勞瑞又跟我介紹了幾個例子,說明現代的西方人不喜歡的是什麼。

  有一位大乘佛教的禪師,初到美國的十多年之間,非常受到歡迎,因為他講的東西都能投合西方人的口味。結果那位禪師向弟子們公開宣布,沒有開悟的人應該要遵守戒律;徹底開悟的人,因為心得自在,為了慈悲眾生,就可以隨機而行方便,不必再拘泥戒律的要求。因此,跟幾個女性的弟子發生了男女苟且的行為,結果被他的弟子趕出了他們的團體。

  又有另外一個例子,是他們的團體從緬甸請來一位長老,指導他們禪修,那是一位持戒清淨、過午不食、夜不倒單的老比丘,禪定的功夫相當深厚,大家對他非常尊敬,可是在禪修期間當有人問起他,作為一個生活在美國的在家人,如何從佛法的修行獲得利益?又能夠獲得多少利益?這位長老的回答是:在家修行很難,雖然也能得到一些利益,但是不會太多,在經過一段時間的禪修之後,如果希望深入和更進一步,那就必須出家。這樣的開示,使得當時全體的大眾都面面相覷,感到非常失望,因為他們不可能出家,所以那一次的禪修活動是徹底的失敗。

  又有一次邀請到一位上座部的比丘,來他們的中心指導禪修。在小參之中,他發現有幾位禪修者,好像有一點想出家的念頭,因此在那一次的禪修過程中,有點想出家的那幾位,受到這位上座比丘的照顧特別多,對其他的大眾,似乎可有可無,只有這幾個人,才被他認為是重要的。好像他就是要在這一次的禪修期中找到幾位跟他出家的弟子一樣。結果不僅讓其他大眾覺得不平衡,就是那幾位有出家意願的人也不平衡,不用說,那次的禪七也是失敗的。後來,那兩位南傳老師,還希望被邀請到美國來主持禪修,他們卻不敢再領教了。

  從勞瑞的談話中,知道要在美國這個環境弘揚佛法,的確不太容易。我雖然也經驗過同性戀人士帶給我的困擾,但並不嚴重,我對他們還是一視同仁。通常在禪修或上課中,我對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會先打招呼,如果用錯了字,請他們告訴我,也請他們原諒,因為我不太瞭解現代的美國文化,我只知道用佛法來跟大家分享;用詞有可能錯誤,佛法則絕對沒有錯誤。這位勞瑞老師提供了我這麼多的訊息,無異是為我們上了一課,讓我和我的弟子,都能對於美國的現代社會文化,瞭解得更多一些。想要在美國弘法,的確需要入鄉問俗,所以我也非常感謝他;好像這就是他對我的一種回饋,讓我發現美國人真是可愛。


一六、週末的禪修特別講座

  勞瑞在車子上,也為我介紹了他們這個團體的簡史,以及人事組織和運作狀況:在二十多年前,有一班熱心於上座部內觀禪法的人士,也就是現在這批美國籍的傳承內觀禪法第一代的老師們,共同買下了巴瑞(Barre)地方一個天主教建築物,僅僅花了十四萬美元。直到現在為止,經常舉辦定期的禪修活動,有十五位老師及助理老師輪流擔任禪修指導,也請了一位經理負責。那十五位老師不管行政,他們各有自己的小型禪修中心,像勞瑞在劍橋的那一間就是。到了六年前,他們在禪修中心的附近又發展出一個佛教研究中心,專門提供大、小乘佛教各式各樣的講座。我這一次就是接受這個研究中心的邀請,為他們主持了一個週末的禪修特別講座,題目是「禪佛教的理論和修行」(Chan Buddhisnm: Theory &Practice),是從十五日的晚上開始,到十七日的下午三點結束。

  當我們到達之時,已近下午一點,那兒早已為我們準備好了午餐,陪我們一同進餐的有那兒的主管也就是經理,和另外一位在哈佛大學教南傳阿毘達磨的博士。那位經理,也是位擁有博士學位的修行人,在餐後,果谷師感覺有一點壓力,因為發現那兒的成員都有這麼高的學歷,而且對佛法的研究各有專長,面對這一群人,開個講座,一方面覺得蠻光榮的,另一方面也感到蠻吃力的。尤其果谷不知道我要講什麼?用什麼方式來帶領這兩天多的課程?究竟給他們一些什麼?怎麼講才能讓他們滿意?所以他不止一次提醒我。被他這麼一來,我也真覺得頭腦空空的,不知道要給他們上什麼課了。尤其這一次我選的教材是《六祖壇經》的〈定慧品〉,而他們的希望是要我傳授默照禪的修行法門。

  要把這兩個項目合起來講,我是從來沒有做過的,難怪讓果谷有些吃緊。我只有安慰他:「船到橋頭自然直,等到上課時再說吧!」因此,我順便在餐桌上請教了這幾位博士的意見。他們說,希望我講的內容,就是中國的禪,而著重在默照的修持,至於如何進行,不妨在每次講課之前,有短暫的打坐時間。並且在每堂課講完之前,也要留若干時間讓學生發問,以雙向互動的方式進行,會讓學生感到生動活潑而有趣一些。這樣的建議,對我非常有用。

  至於我將如何進行這個週末的禪修課程?其實,不用擔心,只要有心就行。因為任何一項學問和修持的法門,如果已經熟練通達之後,就像一般人所說的,條條大路通羅馬;任何一個主題都能跟另外一個主題結合融貫,而且可以層次分明,條理清晰,一氣呵成,所以我並不著慌。特別是對於禪修的理論、觀念和方法,我已有數十年經驗,大小融會、左右貫通,隨手拈來都可以自然成為一個完整的主題。

  我們被安排在剛剛興建落成才幾個月的兩幢被稱為茅蓬(cottage)的建築物裡。其中那是一座木構的現代化平房,大約十多坪大小,包括浴廁、廚臺、起居室和床位,是為招待客座講師以及貴賓暫住之處,或者也租給禪修的學生們住宿之用。在那個房間裡,有一份規則說明,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嚴持清淨五戒,不得使用電視、收音機,不得高聲喧嘩等等,目的就是要保持一個禪修道場的清淨、精進和寧靜。

  這個研究中心,是在一片森林裡面,原來是一座農莊,現在除了房子和草木,並沒有農作物。大概是雨量豐沛,又是春天的季節,草木扶疏,昆蟲的繁殖也很熱鬧。那兒的蚊子,大而又多,叮上了人就是趕它也不鬆口,一直要到吸飽為止,除非是被人打死,好在所有的建築物都裝上了紗窗,還是難免有幾隻蚊子,在開門關門之時闖了進來,我也只好給它們布施布施了。

  那兒也有一座新建的禪堂,是一幢二層樓的建築物。上層作為禪堂兼講堂之用,下層是兩排單人的房間,供給參加課程的學生住宿之用。設備有點像一般的汽車旅館,所以他們的收費也不便宜。像這次的週末講座,每人一百二十美元,包括食、宿和學費,美國人似乎也捨得花錢,他們的課程都很叫座,所以經營得有聲有色。

  當天晚上就進入講座的課程,是以「禪佛教的發展」為主題。從印度釋迦世尊時代,經過摩訶迦葉的接受佛陀付法,以及阿難尊者的自證自悟,然後由第二十八祖菩提達摩傳到中國,再到六祖惠能集其大成。到了宋朝,禪宗發展為五家七宗,而最後只剩下了臨濟、曹洞兩派。我從佛教的思想史,以及中國佛教的沿革發展,所謂大乘八宗,會合到最後只有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禪宗,成為中國佛教幾乎是一宗獨大的局面;也可以說,唯有禪宗是最具有中國文化精神的一個宗派,也唯有禪宗能夠結合、消融大乘各宗的精華,而立於常盛不衰的地位。

來源:www.book85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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